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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 小说杂文 / 蝶梦

蝶梦

作者: 洗剑总点击: 124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5-3-25 12:33:48

    奇怪的故事，奇怪的人物。淡淡的心情，故事屋里有个女孩在顾形自怜，什么都不要紧，最要紧的事知道自己是什么。于是，就不用再管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迷乱的紫陌红尘。
                                                                                                          ——洗剑

    夕阳从“听雨阁”残破的旧窗越过,再深碧色的河面上留下一朵蝶形的光斑，像一只忧伤着堕落在秋风里的蝶，无意遗留的绝望的影。那随波荡漾的影在夕阳里有另一类忧伤的颜色。总若有若无地撩拨起那陈年的旧思，我的眼便因此而忧郁了。
    我喜欢这“听雨阁”，虽然她只是汾河边上荒草丛生里的废弃已久的阁子；我喜欢蝴蝶，虽然她只是朝生暮死的东西；我喜欢在听雨阁里画蝶，虽然这样总会引起那些让心软软的痛的回忆；我喜欢这种柔软的感觉，虽然那些是已属于昨天，遥远的昨天。
    曾想努力去遗忘这些，结果总是显出自己还会如此软弱。爱到最刻骨铭心便成了蝴蝶样斑斓绝艳的颜色。这些雨丝中的故事便在颜色中被收藏，在回忆时被缓缓展开——
    那一天是在下着雨，雨淅淅沥沥，没完没了。初秋的汝河在雨雾里比在阳光下多出许多苍凉。依然有些花在两岸深深浅浅的绿丛中明艳地笑着，绵延着隐于薄雾中。雨不会允许蝴蝶的游荡。我逃出画室里石膏像哀哀目光，还是寻不到蝴蝶。我呆坐了一会，支了画架，打开录音机。“或许我能找到灵感。”我想，“画不成《雨蝶》，还可以画别的。” 黄磊的歌便在雨中轻轻飞扬：“我的心像软的沙滩，留着步履凌乱——”
    心中最柔弱的部分被慢慢触动，我不是在画板上随意的涂抹：“背景是大片的蓝海水在荡漾，细细的雨丝斜斜地编织着，模糊了柳丝，模糊了远山，模糊了灰白小楼和楼下的青青流水，还有远处石板小桥水淋淋的桥面。一柄冰蓝色的寂寞的斜置，伞下是一支半开的玫瑰，殷红的颜色却没半点模糊，像美人唇边的一个香艳故事。花上栖了一只小小的粉蝶，疲惫了，微合着双翅——《雨蝶》竟会与被人遗落的伞和玫瑰有关系，画完后我摇摇头，自嘲的笑笑，把画笔掷进水桶里。
    “忧郁，浅浅的忧伤，有张爱玲的味”。一个陌生的声音突兀的飞过来，有一点沙哑。我唰的扭过头去。视线里多了一个白衫白裤的少年，倚在门口，脚下水淋淋一片，想是站了许久；一张很精致的脸上，不大的眼睛闪闪如夜星，凌乱的头发和湿淋淋的衣裳显得有点落拓，但，那自信的神色，上扬的眉却发出掩不住的英气，只是他的眼睛——很奇怪，那里迸出一种很奇怪的气质，让人恍有隔世之感。
    我怔了许久，以不知该说些什么还好。他轻轻笑一下，径直走过来，抓起画笔，旁若无人地在我湿淋淋的画上涂抹，嘴里还一直喃喃细语。我没有动，依旧慢慢站到一旁，看他手臂娴熟地挥舞，接着再醉了一般地忘情舞蹈，他已完全坠入他自己的空间。
    我于是开始细细打量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他长得很特别，或许因为他那双眼睛，或其他。我说不上来；找不到更恰当的词来描述，感觉好像应该只能用特别来形容。我想，他应该是个真正的艺术家，一个眼睛里隐忍了不属于他年龄应有的苍凉、厚重，深邃的艺术家，或者，更浪漫地说是一个精灵。
    “吁——”我正想的当儿，他长出了一口气，半疯狂的舞蹈停住了，整个人松松的倒在椅子上，双眼很温柔很专注的盯着那幅画。此刻，那双眼又如婴儿般的纯洁、空灵、恬静、温暖。接着他又浅浅的笑了，舒展了眉眼笑得如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这是怎样一个人呢？我有些茫然，轻叹一口气，也将视线转到画上。
    霎那间，我被震住了，我彻底折服了。那是怎样一种令人窒息的纯美气韵啊！那是怎样一种轻灵飘逸有恬美的气韵。像莫扎特的小夜曲。我不禁在心里大大地赞叹。
    “你怎么那么爱发呆?”他挑挑眉笑了。
    “你是谁？你的画真好。”我神经质地说着又望向那幅画：长发清扬的女孩精致的眉眼间，花瓣一样的嘴唇上，飘飞如云的衣服上，是烟一样的轻，若隐若现。她在笑。可是伞下的玫瑰如泣般的颜色就撞疼了我的眼睛。一层淡淡的水雾又轻纱般的漫上，于是看画的人就有了满怀想哭的温柔、青涩。岁月了那些如诗的往事纷至沓来，满怀诗意，无疑给这轻灵的水粉色中添了一份属于岁月沧桑的厚重。
    我的心慢慢柔软，像有一只蝴蝶忽扇着翅膀。莫明的情绪充盈满怀，便想起三毛、想起张爱玲、想起许多有关蝴蝶的传说。心中滴出强烈的渴望：我想了解这奇特的白衫男子。
    “随便说点什么吧。比如，讲讲你自己，我喜欢你说话的声音。”我狡猾的一笑，盯着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随手关上了“黄磊”。我想我是嘎然而止的，四周一下子静了，只有淅沥的雨声和河水的轻响。
    这次轮到他愣了。她盯着我好大一会嘀咕了一句：“奇怪的女孩子。”
    “你怎么会喜欢这地方？”他问。
    “和你一样，奇怪吗？”我鬼鬼的笑了。
    “还是先说你吧！”他沉默了一会，很认真地说，再摆出了一幅认真聆听的架势，再调皮的一笑，“开始吧，小鬼。”
    我脸上有了一层奇怪的表情和一丝残忍的。我是一个自卑的穷人，而且是个长得较朴素的女孩子，我讨厌别人挖我的家底，然后怜悯的叹息一声，一副自己很善良的样子。人都一样，我在心里冷笑。
    于是，我开始讲我总有许多无奈的童年，讲我清苦的父母，讲我奇怪的成长方式，讲我们一家人固执的以自己的方式去关爱彼此，讲我们心里都有的软软的疼和清丽的水彩画——我脸上一直保持那种表情，嘴里机械的吐着字，眼睛里一直盯着他。
    他一直低着头，若有所思。那双很奇怪的眼睛时而温柔，时而黯淡，时而激动，时而淡然，到最后，他缓缓得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我时，我脸上的表情消失了。我有一种淡淡的内疚，好像我害了一个纯洁的孩子。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一样。他没有对我的话作出任何评价。看我沉默，他便开始说：“听我讲个故事好吗？”
    接着，他软软的、略微沙哑的声音慢慢地向四周散去，慢慢的，让我泪雨滂沱。他讲的是他的生活经历吧，至少我那样认为。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像一粒坚韧的种子，顽强的长成一棵树。一棵树长大，要经历多少风霜！长成了一棵树，便有一棵树上的枝桠那么多的心窍去宽容、去爱，爱这世上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甚至每一朵由面前飘过的目光。“因为有哀哉，所以我长大了。”他说。
    他该是怎样的一个人？我不禁又在心里细细叹息。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有风吹过，河水的响声大了。滴水的树叶互相碰撞着，树林便发出水淋淋的声响。我又打开了录音机，周惠开始小声地唱，舒缓的音乐水一样的蔓延，像我因他而有的感动。阁外雨已停了，雨后的汝河别有一番风情，空气中漂浮的是雨的味道，可以一直湿到心之最深处，于是心里就有了凉凉的快意。
    停了片刻，他突然问：“你想只知道我是谁吗？”
    “不。”心里电光火石的一霎那，口里已响亮的应答。
    “聪明的女孩。”他笑了，眼里又有了落寞的味道。
    “或许我们原本很近，或者相识。”我沉默。
    “《雨蝶》我带走好吗？”
    “你要走了？”我心里一惊，抬头望他。
    “等一会儿，再停留一会儿。”我几乎乞求。
    他笑着摇了摇头，“或许我们原本相识，你跟我想像的一模一样：固执、疯狂、小心眼、一点点神经质、善良、偏执，但——”他自顾自地说，“但很可爱，不过，我还是要走了。”
    我心里划过一波悟动，可是有哽咽着喉咙，这个不知从那个空间蹦出的陌生人只用片刻便让我明白我画中致命的弱点，让我明白画画最重要的是“爱、宽容、幻想”。可是，转眼间，他又要走了。我心里有丝丝缕缕的留恋在疯长，然而，我说不出话。
    满眼都是忧郁，冰蓝色的，像冬天的海里，深深浅浅的波。
    “聪明的女孩子，你真美，蝴蝶虽是朝生暮死的东西，不过，那一世绝艳的华彩也可以让人生牵念、世世吟哦。”他说，“在我生命里，有你的眼睛，我就圆了一个梦，再见！”他转身就走。
    我一直恍惚着“在我生命里，有你的眼睛——”杂乱的思绪闪电般闪出，一下一下刺痛我温柔的心。“有什么牵伴。”我虚弱的想。
    “等等我——”我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
    然而，他已走远了，已走到树林的边缘。他似乎听到我的声音，身形一僵，随即又匆匆向前。我的眼睛模糊了，脚下被什么一绊，“嘭”，重重跌倒在地。
    挣扎着爬起来时，他已经不见了，像烟一样消失了。树林过这重沙洋的雾，静默的像一幅山水画。风停了，雨住了，暮色也从远处飘来了。这一天，就要走了。
    我傻傻得呆望着这片水雾蒙蒙、暮霭重重的树林，脸上的泪一点一点风干——
    许多年过去了，那双特别的眼睛依然鲜活的栖在我心的某一个角落，偶尔想起，便有那句是诗一样的话：“蝴蝶是朝生暮死的东西，不过，那一世绝艳的华彩也可以让人生牵挂、世世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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