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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 / 小说杂文 / 暗黑色生存

暗黑色生存


作者: 水晶宝贝 总点击: 72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5-3-24 13:11:25
    两个女子,有着不同的生活方式。但她们却是无助而彷徨的,时常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中。她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没有信心自己能真正得到什么,驱使她们好好活着的动力是彼此的支持,彷徨与挣扎是必经的阶段。

                                                                                一  混沌状态

    我已经连续几个星期都泡在网上了。我把自己丢给了OICQ上的陌生人,然后恣意地跟他们聊天。介绍里煽情的文字让我获得了很多添加好友的信息,我麻木地反应着,让那个长长的小框框里塞满了不同的头像。每个黑色的夜晚我都是这样一副永不疲倦的样子,穿着睡衣盘着腿坐在那张电脑椅上,拨号上网,然后在那嘶哑的拨号声中开始夜晚的放纵。
    我很佩服那些男人的耐心。他们总是不厌其烦地追问我年龄和样子,甚至可以连续不断地敲着同样的信息。他们一口咬定游走在黑夜间的女子都是不安分的,思想上,言语上,甚至还有身体上,所以他们迫不及待地想从这些女子身上找到突破口。他们以为,大家都是寂寞的,我烦这些男人。
    我看着那些接连不断的信息送过来有点不耐烦,OICQ的声音杂乱成一团,敲门声咳嗽声还有嘀嘀的声音,忽然之间全挤在了一块。我索性把喇叭关掉,然后抱着肩靠在椅子上看着那些信息重叠在一起,不予答理。
    其实更多的时候我喜欢恶作剧。当我不想用言语交谈的时候我常选择一种最快捷的方式,就是顺手把网上收集的那些裸体的美眉照传过去,然后说,你看我漂亮吧?之后的结果很显然,要不然就是那些充作成熟的小男孩露了怯,要不就是那些心理不平衡的老男人们变本加厉地纠缠我。但我并不害怕,因为我有很多的QQ号,不同的名字不同的身份让我可以随时换一个,然后接着玩游戏。我敲字的速度快极了,我那灵巧的双手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飞舞着,便送出了一连串的讯息,我几乎是不加思索便把那些话送出去的,我的脑子转得很快,这是玩游戏的本钱。
    这样荒诞的生活直到收到了阿零的来信。还是那么沉甸甸的几张纸,放在我的手上,觉得无比的沉重。这个忧伤的女子就象朋友形容的一样“一个有着正宗龟苓膏味道的女孩,所有的气息都只有苦”。许多人都没有尝过这种食品,但我生活的这座城市里很盛行这种食品,因为它养颜去火,是很好的滋补品。可是那种苦味却是深透入心的,特别是正宗的龟苓膏,苦得让你的舌头发麻,咽不下其他的东西。所以我常戏谑地对阿零说适合你的人可是捞着了宝,而吃不惯的只有倒霉的份了。而阿碧只是笑了笑,很浅很浅的笑容浮在脸上,仿佛一抹就掉了。

    在学校的时候我跟阿零通信的频率很高,隔了一个年级,却跑上跑下地递着信。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俩都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扎得好好的,厚厚的信纸外面,还要包上一层纸,惟恐别人好奇心重了隔着阳光看。其实里面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是两个女孩的悄悄话,倾诉的对象只能是对方而已。所以无论怎样我们都很谨慎,就连一封信的外表,也格外小心。
    有时我觉得我们很傻。在图书馆见到对方的时候也没怎么吭声,只是看着对方手里的笔记本会心地微笑,然后各自拿起心爱的杂志翻阅起来。我们都有摘抄东西的习惯,我常见到阿零埋着头伏在桌子上抄文章,几本杂志摊在桌上,整版的文字让我看花了眼。但我也没敢走上前去翻翻杂志名,因为现实中我们都习惯了一个人,自己便是一个圈子,不喜欢别人来打扰。
    其实骨子里感觉孤独的人最需要朋友,而我们彼此走近,也因为我们是一类的人。不懂在喧哗热闹的人群里表现自己,总是默默地走开,常常会为了一点点的东西而敏感起来,但不会把喜怒表现在脸上。我们两个就是这样的孤僻的人儿,让人费解。所以能宣泄的只有文字,写给自己看,也写给对方看,而我,还写给网络上的陌生人看。
    阿零也上网,但不象我那么狂热,她象很多对网络若即若离的人一样,只是借助那条电话线来收信。但最后她还是说,我们还是写信吧,mail里的字会让我眼睛生疼。那个时候我们用mail写过几封信,但奇怪的事她总是不能顺利收到。也许这注定了我们的书信还是该回复到原始的手写状态的,于是我没有再坚持用mail,而是顺了她的意,继续写信。
    后来我毕业了,离开了那所该死的学校。跑下楼去送信或者把信放进她们班的信箱的日子不再有了,看不到她喜滋滋地出来拿信的样子,我的心里有点怅然。通信的频率减少了,但信纸的厚度却与日俱增,我们似乎有太多的话要说,都是喜欢码字的人,五六页纸的内容常常就是一蹴而就的。

    已经三个月没有收到阿零的信了。毕业后我跑去几个地方玩了一趟,然后满身疲惫地回到所在的城市,开始过着一种混沌状态的生活。所谓混沌状态就是那种连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么的生活,我游移在夜间,然后在白天睡觉。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总是感觉迷惘而无助,但看到电脑的时候我又开朗起来。我知道,无论我怎么的不知所措还有这样的东西在我的身边,它让我觉得很安全,因为它不会遗弃我,永远不会。
    我无法想象自己穿上一身白领装穿着高跟鞋去上班的情景,我害怕那种打卡上下班的有规律的生活,它们就象是那些螺丝一样,紧紧地把我上在固定的地方,我想随意地动弹,却无法活络筋骨。我常常会想起琼瑶笔下的那些不羁的女主角,她称她们骨子里流着不安分的血,我想我也是的,天生的中的狂野劲让我无法从容地生活在一群淑女中间。我还没有学会优雅地喝咖啡,我充其量只会很豪爽地一拉可乐的罐子,然后听着它“啪”一声开了一个口,接着就把吸管塞进去。幸好我还是用吸管的,不象电视上那些更为豪气的女子一样对着嘴就这么喝下去,我想那会把我呛死的,我还是就着管子慢慢来。
    这种白天睡觉夜晚上网的生活看起来很惬意,其实很累。我把我的生物钟彻底弄垮了,我时常会看着夜晚镜子里头眼睛发亮的女孩唏嘘不已,我知道中午起来的时候自己脸上写着的是更重的疲惫,熬夜带来的倦怠是睡一个白天也补不回来的,这是常理,我深有体会。可是习惯了,我习惯了在这种混沌的状态里过活,好象是随便地活着,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二  在寂静中摧毁自己

    我把自己扔在了黑夜里。连同我的灵魂,也一并放了进去。我病态般地泡在网上,可是到了现实中,我却仍是一个寂寞的女子。
    我曾认真地思考着要去过一种健康的生活的。按时去睡觉,然后一早精神焕发地去上班。象那些正常的女孩一样,穿上一双漂亮的高跟鞋,姿态优美地走在人群里,然后在月底的时候拿一份数目可观的薪水,去买自己心爱的东西。可是那不是我的生活方式,这是种机械的生活,任性而妄为的我是拒绝用这种方式来折磨自己的,我说服不了自己。
    我常对自己说,你是一个有灵性的女子,我不允许你在这种尘世的忙碌里凋零了。 是的,我不允许。上学的时候我总喜欢逃学,我无法想象我去过朝九晚五的机械生活。我或者能改变,因为我不想别人对我失望,但我又不想去改变,因为不想对自己失望。
    我曾经以为我是能拿到那个学位的。因为只有读书,才是我最好的选择。我害怕在陌生人之间周旋,用自己并不灵巧的嘴去换得他们的欢心,我实在做不到。二十多年来我还没有学会生存中最基本的东西,那就是与人的交流,我承认我的失败。
    母亲曾经用心良苦地教育我如何亲近朋友,与别人打成一片。她一直热情而好客,与我大相径庭。我不明白是什么造成了自己的孤僻,也许是早年看多了那些忧郁的小说,所以终不能自救。但我不太在意这些,我认识了网络,在那里我肆意妄为,全然没了现实的拘束。但回到现实却不能从容,我似乎要面对太多的东西。
    所以我受了很大的刺激。在知道失去那个学位以后我变得措手无策了,我痛恨自己,我不明白我是哪里丢失了那些分数,我只知道最后的结果,我要脱离校园了,或者找工作,或者,失业。
    我是一个在家庭、学校的庇护下长大的孩子,我还是个孩子,喜欢玩游戏的孩子。我有些惶恐,甚至惧怕,于是我把自己放进网络里,没天没夜地与陌生人玩着追逐游戏,不让自己思考。

    可是那天我收到了阿零的信。在我毫无意识的状态下收到了她写给我的信,看着她那特有的扭成一团而有纤细的字体,我感觉自己的心慢慢纠成了一团。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经常都会陷入这样的一种心疼中,也许就象阿零说的:“当我们用笔去写自己的回忆的时候,尽管尝试心平气和地述说那些往事,强忍折磨地把强烈刻意渲染为淡泊,却始终是在剥开自己的伤痕的。”阿零的文字有时会尖锐得让人难以接受,可是看到她写的东西又如同剖析自己的灵魂,有种窒息的感觉。
    六张纸的信里,同样是不同颜色的字迹。我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她总是把钢笔和圆珠笔混着用,这让那封信显得很杂乱。每次都是这个样子,翻着翻着的时候就看到了不同的颜色,有时是由灰蓝色变为蓝色,而有时,则由蓝色变为黑色。平和的颜色忽然变得刺眼起来,我的心就会陡然一跳,蹦得不规律起来。或者她是无意的,只是不想让钢笔突然的断水打断她的思路,所以选择这种方式。或者她又是有意的,她想告诉我这封信写得辛苦,两次不同的时间里才交接完成的。而我和她不同,每每到了这个时候,我会换一支笔或者再找几张信纸,然后把信重新工工整整地抄一次。这就是我跟她的不同之处,我是那种看重表面和里面工夫的人,常常对小事执著。
    所以我和阿零相同的只是思想,单单是思想而已。
    
    她告诉我她刚从新疆回来,那个我俩相约着明年才去的地方她竟然提前去了,而且竟然是一个人,我有些惊讶。
   “原谅我没有叫上你,因为我无法面对与你在现实里走得太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还往小框框里敲着字,我告诉那个男人不要打扰我,然后我忽然停住,看着这句话发呆。我又一次失去了和阿零面对面交谈的机会,我们总是找借口来搪塞,我也忘记了这是我们第几次的相约而再违约了。但我不怪她,我明白这种感受。有的朋友在现实里是不能走得太近的,流淌在他们心底的那股泉水,只因距离而保持着清澈,况且我和阿零达成共识的只是思想,我对她的生活习惯,喜好嫌恶一无所知。这是很容易懂的道理,对于我和她更是如此。

    在很多人眼里,阿零是那种循规蹈矩,很传统的女孩子。她虽然不高,但很瘦。没有什么逃课的经历,认真去听课认真地写论文,几乎所有的老师都对她很满意,因为她的乖巧和才气。于是在那个纯粹研究文学的社团里,她一个人担纲,策划着许多有意思的专题,频繁地出着刊物。我想,那个文学社一定是她的某种寄托和依赖,当她寂寞的时候,她会把不快诉诸于笔端,或者是策划活动上,那样总比压在心里好。
    可是阿零告诉我她累了,那个社团那张报纸离她的初衷越来越远,她看着那群没什么头脑地人打着文学旗号的幌子在那卖弄,觉得他们的无知和浅薄。但她又不能去指责他们,只是觉得压抑。“他们与我们不是一个层面的人”记得某晚阿零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一直执著地去追求某种东西,可是如果发现那种东西在周围环境的驱使下变了样子,那么除了无奈,还可以怎么样呢?我和她都是有点想法的人,可是做不到凡事亲力亲为。但当发现一旦把自己的想法交于别人手中的时候,别人翻转了一下手心,事情或许就会变了一个样子。想做的东西很多,可不能一手包办,但合作的结果总是不如人意的,而我们的激情也日复一日地湮没在失望与无奈之中。
    而且,我们在理想面前无比的脆弱,甚至不堪一击。所以放弃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我们都脱离了所谓的文学社团,转向私人化的写作。
    
    写作的方式有很多种,但阿零在这封信里却告诉我,她去酒吧写作,往往整晚写不上一行字却抽掉了半包烟。从前我只是看见这个扎着小髻,一脸纯净的她在图书馆里奋笔疾书,可是她却告诉我,她去了酒吧,而且在那写作。
    酒吧不是写作的好地方,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安静的酒吧容易让人精神恍惚,而嘈杂的酒吧又让你静不下心来。我也曾带了厚厚的一叠稿纸坐在那间叫绿色幻想的清吧里,可是那里静得让我有发疯的感觉,我所有的灵感与那份安静杂乱地缠绕在一起,把我的心弄得乱乱的。虽然有着淡淡的音乐,旁边有几个人在安静地聊着,但人却只能安分地坐在座位上,看着那叠稿纸发呆。
    有朋友说去酒吧写作是一种作秀,如果不是为了吸引别人的目光何必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卖弄你是抓笔杆子的?现在写东西不吃香了,跑到这种地方来码字算个啥?想来有几分的道理,那里是喝酒解闷调情发泄的地方,何必要跟自己过不去,安静地坐在那里写东西呢?虽然我知道她不是为了显示什么,只不过想找个有点情调的地方来对应她那万种风情的文字。
    阿零的文字象她的人,有着一种苦而暗的感觉,读来让人很压抑,但也不忍释手。但那种文字是应该在安静的地方写成的,因为她的东西虽然灰暗但很清澈,不应是在酒吧里产生的。因为那里的感觉让人感到颓废而无助,而且浑浊。
    写不出是必然的,尽管她尝试用烟来缓解这种产不出文字的苦闷。她抽烟了,我认认真真地重新读了那句话,然后觉得陌生。这是她第一次告诉我她抽烟了,而且是最近的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抽烟和熬夜是成为作家的前提,我还记得这句流传在文坛的带着戏谑的话,但不应该用在她的身上,她看起来从来就是那么干净和单纯,我不能想象她在吞云吐雾中迷失自己。
   虽然我从不排斥女孩抽烟,因为我也尝试过这种东西,我甚至期望过自己抽烟的姿势是优雅而潇洒的。


                                                                               三  关于烟

    我一直想知道烟的味道。记忆中我在八岁那年从父亲手里接过了点燃了一半的烟放在嘴里,然后被呛得喘不过气。那一天家里来了很多人,而我自恃小而撒着娇让父亲给我尝尝,于是父亲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烟递给了我,我看着那缓缓上升着的烟雾拂住了我的脸,然后我没有顺利地把那些呛人的味道吐出来,我的窘状让在座的人们笑了很长的时间,我记得很清楚。
    可我却忘了那烟草的味道,我只是依稀记得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好闻,并且让我眼前花了一下。

    后来我一直没有碰过这种东西。因为父母总是很严肃地对我说,抽烟的不是好女孩。他们总是看着电视上那些夹着烟的女子然后适时地给我来一番思想教育,于是这种传统的衡量标准便根深蒂固地扎在我的脑海里。况且我每每闻到烟味,总是很自然地感到眩晕,我想我不太适应这种东西,我的呼吸管道还很干净。
    可我还是去买了一包,在那个下着大雨的下午。
    那个下午我手里拿着很多的东西,有软软的面包,白色的牛油,甚至还有香甜的密瓜,那是因为我刚从超市里出来,我喜欢极了这种肆意的购物。后来我走出了大门,却看见大点大点的雨滴倾泻下来,在地面溅得老高。密密的雨在我眼前形成了一堵屏障,我不是一个喜欢带伞的人,并且没什么耐心。于是我回过了头,我忽然想买一包烟。一股心烦意乱的感觉突如其来,我需要点什么来释放一下。
    有这种想法已经很久了,人在彷徨的时候总想抓住点什么来安慰自己,烟是一样很好的东西。
    我时常在一些高级的西餐厅里看见许多穿着端庄的女子吸烟,她们神态自然,悠闲而文雅。那支细细的烟在她们的手中简直成了一种艺术品,她们优美的手势常常把那一瞬间点缀得熠熠生辉。抽烟但又层次不高的女子,那支烟只会是风尘中的廉价品,浑身透着低俗和肮脏,但如是有教养的女子,忽然就变得酷起来。当然,这也与烟的牌子有关,外形多多少少也是起着决定作用的。所以我喜欢抽烟的文雅女子,我喜欢她们骨子里透着的那股桀骜的气息。那种女子通常很诱惑人,但却很难驯服。特别是要占领她们的心,极为费功夫。

    其实那天我是想找一种叫“卡碧”的烟的,很多白领的女子都青睐于它,我很想知道它的味道。可是写着它的名字的那一栏里空着,我看不到它长得什么样。所以我还是买了那种很平常的烟,“salem”的薄荷装,我喜欢这种白色和绿色的搭配,它们看起来让人觉得舒服极了。
    从那柜台小姐的手里接过烟的时候我看见她斜睨了我一眼,很迅速的,却还是被我察觉到了。我能看得见她眼底里的那份疑惑,但更多的是探询。我想或许是因为我在那些买烟的女子当中还是显得嫩了一点,但幸好那天我穿得还不错,是一条曳地的轻纱黑裙,只是脸蛋有些苍白,而且少了点沧桑的味道。

    可惜的是后来因为我始终学不会如何让那支烟燃起来而宣布告终。那支小小细细的烟总是很容易就灭掉了,我不断点燃它,可是送到口中的时候却如干枯了似的,没有一点生气。然后我狠命地吸了几口,却没有看到设想中的烟雾袅袅,我很失望,于是把它扭作一团再转了转手腕,那支脆弱的薄荷烟便堕入了马桶里被水冲掉了。
    以后我看见烟的时候我总是想起那支吸不成的薄荷烟,它就好象是我现在的生活,没有一点生气,灰暗无光。

    阿零说她抽上了,而且很凶。一晚便是半包让她身上沾满了尼古丁的味道,很是让自己厌恶。我虽然是喜欢烟的,但却觉得自己已是沾染了某些劣性的,说不上是什么,但已经无法正视自己。她在信里这样对我说,我替她觉得悲哀。
    我是希望她健康而单纯地活着的。不要象我一般漫无目的,过着灰暗的生活。在我的心里阿零永远是一团明亮的火在照耀着我,我需要某些亮色的支持,而不是同样的死气沉沉。这样的生活不应该属于她的,这个有着龟苓膏气息的女孩,即使全身透着苦,但那种苦却应该是透着滋润的清甜的。
    她生活得太累了。象她这样的女孩,只有感到极度的彷徨和迷惘,才会寻求烟酒的帮助。因为内心的那点坚强已经支持不住因为无助而带来的烦恼,只能在烟酒制造的混沌迷雾中,才能暂时忘却不快。没有勇气面对,只能逃避,但这恰恰是最软弱的方法,因为到最后终会被重重地击倒,然后会被伤得体无完肤。
    独立了一个学期,始终无法学会入世的生活。我的思想早已不再单纯,但平凡的一举一动都是个简单的孩子。阿零很平淡地写着,但我读着,痛在了心上。


                                                                          四  埋在黑夜里的眼睛

    手里的信看了一半,满纸的灰色让我的眼睛疼起来。我捂住左边那只有点浮肿的眼球,然后用右眼继续阅读。连续不断的网上戏耍让我毫无节制地虐待着我的眼睛,恐怕它们会在我三十岁的时候就要开始老化,我一直担心这个。可是我是陷进去了,我的生活是与网络连在一起的,我已经丢不开它了。
    有时我真的痛恨自己的软弱,连这个虚拟化的世界也能控制着自己的意志,我变成了网络的俘虏。我不止一次地下决心要歇网,可是一看到电脑,我却只能看着自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去按下power键,然后听着它咯吱咯吱地开始启动。而开了电脑我干什么好呢?没有怎么犹豫,我开始拨号。
    这就是我每天的必经的过程,在矛盾交接中,我还是阻止不了自己投向网络的怀抱。就连现在我看着阿零的信我也不忍关掉我的QQ,就那么任由它开着,看着不同的头像排列在那个小小的框框里。
    有时望着那长长的名单我会开始发呆。从小的时候我就有发呆的习惯,有时是在课堂上,我忽然定了神,望着同桌笔盒上的小花纹,有时是在街道上,我蹲在路旁看那些刚冒芽的苗苗。我总是觉得由自己意识构造的世界很大很大,里面有着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让我费足了劲去思考。老师会对我说,这可怜的孩子,可我不觉得自己可怜,我脑子里藏着很多让人费解的东西,我的脑子由于思考而变得很累,但我如果停止思考,那么我更加可怜。我不明白老师们为什么不懂这个道理,他们似乎更喜欢每个孩子都一个乖样的坐在课室,两眼发直地听课做笔记,那真是一种悲哀。
    这串名单真的很长,我不停地往下拉着,还是看不到尽头。我允许太多的人来打扰我,但我知道自己存心的,因为我实在太寂寞。我一直喜欢把这种网络交友视为一种游戏,在这里头每个人都是玩家,但其中又分了三类,赢家输家和明哲保身者。
    我记得一年前看过的一部日本电影里有这么一个片段,说的是一个男孩去追一个并不漂亮的女孩,然后在得到她的吻以后把她甩掉。这是一个集体的游戏,作为游戏的主角,那个男生一定是要比较帅的。但追求的对象却要是貌不惊人的。他们的用意是要彻底击垮那个女孩的自信,然后使她沦为那个集团共同戏耍的对象。这样就把那个女孩彻底给毁了,毫不留情的。我还记得他们给这个游戏起了个名字,就叫“灰姑娘游戏”,很恰当,但让人生厌。当然,坏事做尽总是要受到惩罚的,那群孩子最后同样受了很大的打击,最终悔改。
    而如今每当我上OICQ的时候总会想起那个游戏的名字,网络似乎形同游乐场,每天都有不同的游戏上演着。不同的人遮掩着自己原本的面目,捕捉着瞄准的猎物,然后看准出手,再快速退场谢幕。但不同的是这其中的赢家输家男女参半,并以此为乐。到手的猎物里,碰着了心胸宽广点的,长吁短叹几句自认倒霉作罢,可如果脆弱点的,那么真的会伤得体无完肤。游戏的残酷让人措不及妨,看不准便可怜了自己的一番痴情。所以我从来不会掺杂到这些事里的,充其量只在嘴上放肆,而不敢放到现实中的。
    幸好阿零不喜欢泡网,这些事永远都搅不到她的身上。我有点只准州官放火的思想,但也是为了这个单纯的女子好。

    “我希望/能在心爱的白纸上/画画/画出笨拙的自由/画下一只/永远不会流泪的眼睛”阿零在信里很工整地写下了这么一段诗,她说一直喜欢顾城的这首诗,那是《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1981年的时候顾城写下了这么一首诗,让很多人青睐。
    我知道阿零喜欢顾城,这个眼睛大而亮,举止怪异的男人却是我们都喜欢的人。还记得在两年前那个以顾城为主题的讨论会上,我写了那么长的一篇东西来祭悼他,长得花费了自己两个晚上的时间,写完的时候中指被磨了一个水泡。但我看到主持的人用了她那造作的声音来朗诵这篇东西,那时我恨不得冲上前把稿子给撕毁,我觉得有种被耍的感觉,那种感觉至今刻骨铭心。顾城虽然疯狂却是诗中的怪才,我喜欢他的才气,以及他身上那种说不出来的味道,那是一种因才情横溢而积淀下来的味道,他因此而有别于其他庸俗的人。
    阿零在我的心目中一直是个任性的孩子。我看过她发脾气的样子,那撅着嘴一脸傻气的模样让我直觉得好笑。因为她的敏感和脆弱,不经意间她就会被刺痛了,可是她忍耐力很好,外表给人的感觉是冷静而理智的,但我知道她此时的内心却是翻江倒海,百味交集的。只是她在一个人的时候或者对着最亲的人的时候才会表露她的不满,她甚至会彻底地爆发出来,不理后果如何。
    人前人后,理智的女子和任性的孩子。

    其实一直以来没怎么留意阿零给我写的那段话,虽然我很喜欢“笨拙的自由”和“不会流泪的眼睛”这些字眼。而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另外的一段话——“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我想涂去一切不幸/我想在大地上/画满窗子/让所有习惯黑暗的眼睛/都习惯光明 ”,因为我知道,我的眼睛也是习惯埋在黑夜里的,我也盼着有那么一个窗子,能让自己习惯光明。
    所以我记住了,并且为之感动。


                                                               五  唱歌或者去见上帝

    看完那封信后我仔细地把它折了起来,我把手盖在上面,似乎能感觉到阿零的温度。我想象着她在那盏明亮的小台灯下伏案写作,把这几个月以来的辛酸苦辣都写进了这几张纸里面。我们之间似乎习惯了报忧不报喜,周围太多的压力让我们无法释然,于是我们只能选择在纸上倾吐,这样不至于让我们觉得无所靠依。我常想如果我们失去了倾诉的对象的时候是否有一天我们会郁闷而死,我们心底的那根弦太过脆弱,稍微绷得紧了,再施加一些压力或许就会断了。所以每每展开她的信的时候,我都感觉到呼吸的沉重,我害怕看到她的压抑,我害怕看到脆弱的生命承受过多的压抑。
   也许我和她都不是那种懂得让自己快乐起来的人,我会遵循着网络的规则,但却不懂现实游戏的规则。那些规则繁冗而无聊,让我总是犯错。我看着身边的人活得唯唯诺诺的时候我就会极度地厌恶,我在想现实真的是一张很大的而且没有空隙的网,它把很多的人网在里面,然后用丝线把他们紧紧裹在里面,让人窒息。

    如果你压抑,你就唱歌吧;如果你还是压抑,那你就去见上帝吧!看完阿零的信我想起这个莫名其妙的句子,然后止不住地流泪。于是我把这句话敲进了QQ里一个叫一行的小框框里,然后我趴在桌子上,一点一点地给自己擦眼泪。
    一行很快给我回了话,他说“我压抑,但我没有时间唱歌,更没有胆量去见上帝。我要活着,活着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情。”一行是乐观的,他竟然说活着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情,可为什么我活着觉得那么的累,我总是觉得要疲倦得死掉呢?我没有再给一行发出信息,我觉得自己很无聊,这个狗屁不通的句子竟然让自己掉了眼泪,我真是一个傻孩子。

    阿零曾经很认真对我说,我知道周围的人爱我,他们不忍心看我走上只有穷困和终日奔波忙碌的脱俗之路,所以他们不谋而合地要将我置身于他们一样平俗的生活情节中。但他们却不知道这种平淡而庸俗的生活已不是一杯白开水那么简单,这已经是对生活对生命毫无意义的荒废。
    现在试图平静地生活,然后选择离开。阿零很安静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在听阿零说话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眼底的忧郁,她瘦弱的身躯在风里不安地摇晃着,但腰挺得很直。我还记得听她说话的晚上我们刚举行完毕业典礼,我看着那条“再见了,母校”的横幅微笑,而她,则从容地告诉我她的想法。我们曾经那么的渴求离开这个拘束的校园,而现在我走了,她还是要继续留在这读书写字。我以为我是解脱了的,可是现在我才发现,自己又陷入到另一个的选择里。
    她比我坚强,我想,她一定有着什么让自己坚持下去的理由,要不为什么她能那么的安静?想当年我把自己所有的不安都写在了脸上,让每一个人都能察觉我在这座校园里呆得极其不耐烦,那几年我不是个内敛的孩子,并且浮躁。
    离开,能去哪呢?阿零在信里说她毕业后要逃到东北去,那是她一直向往的地方,东北能让她感觉很安静,那能平息她心里所有的忧虑和躁动。是的,她给我的每封信里几乎都提到了东北这个词,在我的记忆里东北人是豪爽而大量的,但不知道心思细腻的阿零在那里能不能活得更好。
    但愿能吧,这座城市让我们感觉太过压抑,逃避虽然是一种懦弱的做法,但却值得尝试。

    外面的风很大,我抖嗦着,拉紧了衣服。我坐在屏幕前继续敲字,但心里却总是不能平静下来。旁边阿零的信懒洋洋地展开着,就象一个疲倦了的妇人躺在那里歇息,上面布满了慵懒而疲惰的味道,让我看着心疼。我们这两个相似的女子,都在这座城市寻觅着自己的位置,阿零选择去另一个地方生活来让自己安静,可我呢?可以逃到哪里去?
    到底是生活遗弃了我还是我遗弃了生活?或者我应该重新审视自己,然后定个位置,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不去过朝九晚五的职业生活,或者我也可以在家里写写字,看看书,也不失为一种悠闲的方式。失去了那个学位并不是就失去了所有的机会,我把自己埋葬在黑夜里,埋葬的只会是自己的青春。我不能看着自己的容颜在黑夜里与陌生人无休止的纠缠中老去,我想我应该做一些更有意思的工作。
    我终究是一个有灵气的女子,我想我能活得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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