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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史小记[二十三]

作者: 蜉蝣总点击: 104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5-3-24 13:12:38

    经常可以看见许多对社会不满的家伙说什么今不如昔，现在日子没有前些年好过了等等。这话我不同意。举个简单的例子：小时候一年到头忆苦思甜吃糠咽菜过苦日子，只有到了春节才可以吃好的穿新的，让小孩子们乐呵呵惦记大半年。现在可不同啦，不信等过年你去各家瞅瞅，饭桌上没准儿比平时吃的还差，美其名曰“太腻，想吃点儿清淡的。”一个月二两油的时候你倒是想腻啊你！
    不过现在的节日也实在太多了点儿。且不说国家规定的“三八”、 “五一”、“国庆”、“元旦”、“春节”等，个人的什么生日、结婚纪念日等等，一些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节日也乱过起来了。比如明明常年在家种地，可老早就把“八一建军节”惦记上了；再有像我们这些落后分子，每到“七一”给党过生日的时候，也挺起胸膛感觉良好地当自己是红外围，可以过半个生日，吆喝着去馆子里撮一顿。最近这些年，什么“清明”、“端午”、“腊八”、“重阳”也慢慢开始过了。而比较前卫的新新人类们一到了什么“情人节”、“父亲节”、“母亲节”、“感恩节”、“复活节”、“圣诞节”等等，就耐不住性子要郑重表达倾诉一番。前几天有熟人电话说过节了，大家聚一聚凑个热闹，我半天没回过神来是什么节日。结果那边说今儿个冬至，挺重要的日子不吃顿饺子实在有负良辰美景。
    更有甚者，有些无聊的家伙，尤其是女士为甚，过生日都过两回！过完阳历过阴历。整天嚷嚷怕老怕红颜不再怕闲人们知道自己青春几何，偏偏逮空子就三番四次地张罗着吃蛋糕吹蜡烛还要再许个小小心愿。
    你说咱老百姓庸俗还说的过去，花钱找点儿俗人乐是自己的自由。
    可堂堂的政府有时候也不学好，乱随着普通群众低级趣味。比方说去年元旦，什么新千年新世纪，说的神乎其神，大家伙儿也跟着五迷三道的挺激动了半拉多月。这不，最近开始，广播电视报纸又满大街地嚷嚷着新世纪快到了，害的我每天走路时都忍不住挺直了腰板---新世纪里再不能颓废了啊同志！要振作起来！谁也甭想拦住我跨入新世纪别想妨碍我进步。可怎么也想不通，作为北京市建筑二丑之一的世纪坛，在中央电视台旁边都杵了一年啦，那些电视台的眼瞎了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咱政府也是好心，挖空心思想让老百姓们晕晕乎乎好好乐乐。按日下流行的话讲：谁让咱现在日子过的这么好，国力这么强，咱多富裕啊咱！
    但现在这过年什么的，没有以前热闹了却也是事实。从前过年，到处是一派喜气洋洋。拼命吃啊喝啊，走亲戚串门子，大人们没完没了地拜年，孩子们没完没了地放炮。现在可好，炮不许放了，吃的素净了，连拜年好像也不大流行，至多给几个相好电话一声意思意思。可不么，新世纪网络时代，贺年卡不都改电子的吗？
    还是我们这住在村子里的好，炮照放不误，而且还常常引来很多城人大过年的坐车跑到我们这里放炮听响过干瘾。于是每当我们大家收成不好缺钱花时，就安慰自己说：穷点儿没什么，显得咱高洁！还是咱农村好。人少，没污染，空气新鲜，而且还可以放炮！但这种自豪感也膨胀了不少头脑不清醒的家伙，最近一年来，每到月圆之夜，村子里就有几家噼噼啪啪地放炮。开始大家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以为要地震。一打听才知道，人家说：既然咱有这优势，不放白不放！得，嗑瓜子嗑出个臭虫不是？
    说起咱们中国放炮这事儿，也算有年头了。放炮过去称放爆竹或放炮仗，最初的目的是驱鬼避邪。《史记》载：“端日，鸡鸣而舞，先于庭前爆竹，燃草，以辟山(犭喿)恶鬼。”东方朔《神志异》有：“ 西方山中有人焉，其长丈余，一足，惟不畏人，犯之则令人寒热，名曰山(犭喿)。以竹著火中，(火补)(火毕)有声，而山(犭喿)惊惮。”
    这一风俗经过民间的长期演变，驱邪目的逐渐被娱乐目的所代替。唐宋以后火药的出现又使这一娱乐更加方便易行，而花色品种也不是单一的竹子，已经进化为纸絮包裹的炮仗。其种类繁多，花样百出。如单响、双响、金钺炮、水鸳鸯、老鼠炮、冲天炮、满天星、平地一声雷、飞天十响等等。民众无论家道贫富，到了过年，几乎都要购买或制作爆竹燃放，于爆竹声中寻一时开心，预祝一年幸福。清人百一居士《壶天录》记载：北京地区正月初一，“富人家竟购千竿爆竹，付之一炬。贫乏家即谋食维艰，索逋孔亟，亦必爆响数声，香焚一炷，除旧年之琐琐，卜来岁之蒸蒸，此习尚然也。”黄卬的《锡金识小录》载，无锡地方的人将截断的松木架起点燃于大门左侧，再施放爆竹，配以银花，形成“火炉”，游人在山顶上眺望城内，宛如火城云云。
    以前放爆竹的高潮一般从除夕延续到元宵。一家放爆竹，邻居前来凑趣，街坊乡邻之谊在这玩乐中加深，正所谓“爆竹和诸邻”。而这期间，小孩子们总是最快乐的。记得小时候，除了除夕之夜放花炮放鞭炮，以后几天都舍不得放那么快，都是把鞭炮拆开成一个个单的小炮慢慢放。大一点儿的孩子拿在手里，等撚子快烧完时往天上一扔。小点儿的孩子不敢这么冒险，一般是用个竹竿或火钳子夹住炮放，然后点着，也还有用玉米芯或空弹壳的。最胆小的孩子则是把炮放在地上或塞进墙缝，小心翼翼一点，撒腿跑远，然后转身等那快乐的一响。
    有些炮撚子没了或者其它什么缘故没响，大家还是舍不得丢掉，总是把炮剥开，收集起里面的火药，自己动手做炮仗。黑火药没什么用处，顶多“噗”的一闷，挺无聊的。而黄色的炸药就用处大了，可以做成摔炮、拉炮等等，也有用自行车轮的车辐做成一种小枪，加一点点炸药，往硬地上一摔就响小小的一声。而我自己最喜欢的是把那火药收集好，放进个小盒子里。找块水泥地上倒出来点儿，再用一块扁平的小石子一盖，用脚使劲儿一蹭，脚地下清脆的“啪” 的一声，心里说不出的喜悦，咧着嘴偷偷一乐。
    要说放炮好玩是好玩，可也真危险。过去每年过年医院里到处都是被炸伤的孩子，我小学时的一个同学被炸瞎了一只眼睛，一个同学被炸掉半根手指。我自己也几乎每年手指都会炸得又麻又疼，黄黄的。
    小孩子被炸顶多是个小伤，现在放炮做炮的一出事搞不好就丢了性命。今年全国烟花厂爆炸事故死的人恐怕已经不至一个团了吧。玩玩开心的事儿，受点儿小伤也没什么，反而多了些回忆，但为此丢了命就不上算了，所以这炮不放也罢。怎么说咱们就要跨入新世纪了，这些村里村气有些浅薄的小快乐就让它过去吧。
    于是，人慢慢地长大，曾经单纯肆意的快乐不再有了。
    国家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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