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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 小说杂文 / 扁　担　七

扁　担　七

作者: 老枪总点击: 51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5-3-24 13:2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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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扁担七的真名叫卞七。
　　扁担七从早到晚，肩上总挑着个担子。担子两头挂两个麦秸篓，篓里总有半篓烧饼。　扁担七早上担出去两半篓烧饼，晚上会担回来两篓钞票来。
　　小米都涨到十万块一升了，扁担七的烧饼还是老价儿——三万一个。
　　那天，石夯买他的烧饼，数错了票子。扁担七后晌到家没顾上吃饭，攥着那多出来的一千块就来敲石夯家的门。
　　“这‘光头票’都日鬼得当擦屁股纸了，一千两千的，算个球!你还送过来……”石夯啃着一块生红薯出来了。
　　“生意嘛……嘿嘿……一是一，二是二。”扁担七盯着石夯手里的红薯直咽口水。
　　“光棍儿日子不好过呀!还没吃饭吧?对了，那个……凑得咋样?”前几天石夯给扁担七说了个媳妇，人家提出彩礼不要票子，要十块现大洋。“我腿都跑细了，人家就是不松口。” 
　　“嘿嘿……票子攒了一布袋，找不着地方兑成现洋，这……咋办?”
　　石夯甩了红薯蒂：“日他姐!如今这现大洋比老婆都难找!你不会想想别的招儿?”
　　等村上插了红旗的时候，扁担七的媳妇才娶回来，还是“进门喜”，头一个月就怀上了。
　　人要是走运了阿斗都能坐朝庭，这好事儿像瞄上了扁担七。工作组进村没几天，新任的村长石夯突然在群众会上宣布扁担七是“地下党”，那可是革命功臣啊。连工作组的组长见了他都毕恭毕敬，叫他“卞七同志”。
　　群众会上，工作组的组长向大家介绍卞七同志怎样利用卖烧饼做掩护，如何巧妙地把情报藏在麦秸篓里，又怎么机智勇敢地穿过敌人的封锁线，不分昼夜地奔走于敌占区和解放区之间的……
　　邻居们的眼睛一个个睁得像铜铃，觉得台上披红挂彩的扁担七简直……简直就是“卞七同志 ”。
　　“下面大家欢迎卞七同志介绍自己是如何从一个受剥削压迫的劳苦大众成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的，如何……”工作组组长和石夯村长带头鼓掌……
　　邻居们没有听明白扁担七介绍的“如何”，只觉得台上的“卞七同志”一下子比戏文里的梁山好汉都厉害。
　　散会了，会场像落了一群麻雀的树林子。
　　“瞧人家扁担七……噢，卞七同志，多光荣!”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咋就……”
　　“听听人家台上说的话：‘三座大山’‘劳苦大众’‘阶级压迫’，净新名词儿”。　“咱从前天天头碰头的，咋就不知道身边出了个地下党呢?”
　　　……
　　大伙儿咋捉摸也弄不明白扁担七是咋变成卞七同志的，就去问石夯。石夯搓了半天下巴，搁下一句话：“球!我也不知他咋日鬼的!”
　　这一带圈在黄河弯里，除了土匪多，是个鬼都不下蛋的地方。都解放了党员还没发展几个，别说“地下党”了，更稀罕。扁担七便不再卖烧饼了，天天戴着大红花去开会，去做报告。每次他讲完了“三座大山”等等之后就回到家里关上门，不再露面儿……
　　扁担七没福气，好日子刚过了两年，就一天不如一天了，像欠了乡邻啥东西，连走路都饶着大伙儿，收完大秋又染上了霍乱，连吐带泻两天后，已气如游丝。县里的医生都来了，也没法儿。
　　又挺了一天，扁担七就是闭不上眼，总往石夯村长家的方向盯。他那个用十块大洋换来的老婆抹着泪把村长石夯请来了，扁担七已经脱水凹陷的眼睛一亮，死盯上了石夯。石夯附过耳朵，扁担七的声音小得如蚊子哼，只有石夯听得到：
　　“村长，俺……俺骗了大伙。其实，俺入党，是……因为送一回情报，八路……八路给 ……一块现洋。不像国军，不给钱还……还得挨打……再说，我……我挣够彩礼就不干了，哪像……哪像会上说的，都是工作组长教俺的……”
　　石夯村长听完，对着死盯住他的那双眼睛大声说：“我知道了!回头给大伙说个明白!” 
　　扁担七眼神一亮，没了气息。
　　石历村长并没有给大家说明白。还向县里汇报说扁担七是因多年的地下工作，积劳成疾而“光荣”的。
　　前些年，村子里搞责任制，当了几十年村长的石夯也变了印。我和他喝酒喝到他撒尿都解不开裤带儿时，他竟把压在肚子里几十年的扁担七临终那几句话端了出来，末了他说：
　　“亏他死得早哇!捞了个‘光荣烈士’的好名声，搁前些年，光凭那几句话，就得叫整死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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