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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 小说杂文 / 穷　殇

穷　殇

作者: 老枪总点击: 47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5-3-24 13:2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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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盼富大伯盼了一辈子也没盼来富裕。
　　盼富大伯至今仍和女儿文秀住在那间四面透风、屋顶漏雨的破房子里。
　　盼富大伯赶了一辈子马车，从前给农业社赶，后来给生产队赶。如今早都机械化了，马车用女儿文秀的好朋友彩叶的话说早都成了“历史文物”，盼富大伯便时不时地望着那条挂在墙上的马鞭发呆。
　　那绑着红缨的马鞭是盼富大伯的荣耀呵!因为一辈子攥着它，十里八乡别问姓名，单单说出“车把式”仨字儿，就能找到盼富老汉。但马鞭不能给盼富大伯“改革”来钞票，马鞭也不能给盼富大伯“开放”来新房。眼看别人家都富得流了油，只会赶车、没有其他本事的盼富大伯只好守着那杆马鞭和四处透风的破房子受穷。
　　跟着老汉盼了一辈子富的老伴儿突然犯了“痧”(急性肠胃炎)，拉到医院要交1000元押金。盼富大伯拿不出，也不愿典着脸儿去求人。老伴儿最终在女儿文秀的哀哭声中闭上了双眼 ……
　　一向低眉顺眼儿的文秀哭了3天，不吃也不喝，最后，她连招呼也没打就跟着彩叶走了 ……
　　俩闺女一走两年没消息。
　　两年后，文秀和彩叶突然坐着锃亮的小轿车回了村。
　　昏黄的电灯光下，文秀让爹看她带回来的那只皮箱子。文秀对爹说这是密码箱，不用钥匙，拨几个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数码就能打开。皮箱子打开了：里边是一沓一沓的钞票，规规矩矩地码了整整一箱子!
　　盼富大伯手里的烟头掉到衣襟上，直到冒起来的糊味儿呛到了他的鼻孔里，他才从惊愕中回过神儿来。
　　文秀又给爹带来了他想都没敢想的茅台酒、三五烟、老人参和大彩电，还有一件大翻领的棉皮袄。
　　文秀对爹说，城里的事儿忙，过几天俺还得回去。你把这钱花了吧！盖一所村里最漂亮的小洋楼，再给娘的坟修修，立块碑……
　　末了，文秀的眼里溢满了泪花：爹!咱不穷了，不穷了呀——话没说完就扑在盼富大伯的怀里呜呜地哭了……
　　盼富大伯就按闺女的吩咐忙开了。红光满面地在村里揣着三五烟扬眉吐气了几天后，他却听到了关于闺女在城里挣那箱子钱的闲话。
　　夜里，在那座依旧四处透风的老屋里，盼富大伯绷着脸、掐着烟问文秀：闺女，爹盼了一辈子富，让你了了心愿，爹高兴，可爹不愿花不明不白的钱。说说，这一箱子钱是咋赚的 ?
　　文秀一愣。
　　文秀终于也没有说出这钱的来路，却盯着墙上那杆马鞭上的红缨说：爹，您甭想得太多 ……爹，等房子盖好了，您再给俺找个后妈吧。闺女不在身边，您老有个伴儿，冷了热了也好有个照应……
　　盼富大伯的脸阴着，没再搭理闺女。
　　第二天，盼富大伯就脱了文秀给她买的大翻领皮袄，仍换上从前老伴儿做的小棉袄，闷在家里不出门。
　　以后的几天里，盼富大伯发现文秀的目光一直躲着他，他还发现文秀老在夜深人静时从墙上取下那条马鞭抚摸着那束红缨发呆、淌泪……
　　文秀企盼的村里最漂亮的小洋楼最终也没盖起来，因为她死了。
　　文秀是在被爹爹照脸上掴了一耳光之后才死的。因为盼富大伯从跟文秀一块儿回村的彩叶口中知道女儿生了一种比癌症还要命的病——也是一种让他最没脸见人的病。一辈子没动过女儿一指头的盼富大伯回到家一句话没说就黑着脸掴了女儿一巴掌，文秀便在当天夜里吃了她随身带着的安眠药，等第二天盼富大伯发现时，文秀怀里抱着那根马鞭、一脸泪痕地直在床上就像睡熟了一样……
　　太阳正在向一大片乌云里坠落……
　　飒飒的寒风里，盼富老汉目光呆滞、一脸绝望地在女儿的新坟前一张一张地焚烧着那箱钞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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