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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生命五题-----洪水里有一条狗

作者: 老枪总点击: 58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5-3-24 13:24:17

　　　　　　　　　　　　　　　　
　　挑着两箩筐猪娃刚刚跑进山洞，男人就很清晰地听到了一种声音——那是一种排山倒海、令人心惊胆颤的声音。
　　洪水来了……
　　几天几夜的大暴雨终于使山洪暴发了。冲出樊篱的洪流如挣脱牢笼的饿虎，抖落了一地的威风。树木、庄稼、房屋以及一切未来得及撤离的、鲜活在大地上的生命，都在洪水的肆虐下发抖、呻吟，最终无奈地陷入毁灭……
　　男人家的母猪刚刚下了一窝猪娃，他在暴雨中先把母猪赶到了山洞里让女人看着，然后才去担那一窝猪娃——男人的双腿比洪水跑得快，等他挑着担子飞跑进山洞里与女人会合时，洪峰已从山脚下一泻而过，翻卷着泡沫、枯木、草叶以及很多生灵饱涨的尸体一泻而过。
　　男人和女人望着连天的暴雨和莽莽的洪水发呆，男人和女人的眼里都淌出了泪水，那是劫后余生的激动的泪水……
　　“狗!那是狗——咱的黑皮!”女人突然尖叫了一声，手指向山洞外山脚下的水面上。男人顺着方向，透过密密匝匝的雨帘张望——那个沉沉浮浮的黑点的确是他们家的黑皮!
　　男人懊悔地拍了一下脑袋：“咋就给它忘了呢?黑皮是救过咱的命呢!”
　　黑皮是女人上山采蘑菇时捡的一条丧家狗，那时它还很小，蜷曲在地上哀哀地望女人，女人的心软了，就把它抱了起来——它有病，在女人怀里抖抖索索的……
　　男人和女人尽管很穷，但还是把黑皮养大了。长大了的黑皮皮光毛滑，威风矫健。男人和女人没有孩子，他们把黑皮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那晚，黑皮的狂吠警醒了男人。男人透过窗户在黑夜里发现了一双双跳跃的绿光——一群恶狼在与黑皮搏斗。直到天亮，男人与黑皮才并肩把恶狼赶走。男人发现他们睡觉的床铺靠着的那面墙壁已经快让那群恶狼扒透了，真险!圈里的一窝小猪也被狼叨得只剩下了一头。遍体鳞伤的黑皮望望猪圈里的斑斑血迹再望望男人，它伏在地上呜呜地哀鸣，检讨自己没把这个家看好。男人很感激地拍了拍它的脑袋，伏在地上的黑皮却没能站起来，它的一条后腿被狼咬断了……
　　水面上的那个黑点越来越近了。男人突然发现黑皮的嘴里叼着什么东西。
　　“是猪娃，是一头小猪娃。”女人眼尖。
　　黑皮很艰难地在洪水里凫着，尽管风浪很大，但它始终极力高昂着叼着猪娃的脑袋…… 男人焦急地望了黑皮一会儿，突然转过身去数了数刚担过来的箩筐里的猪娃——少了一头! 怎么会少了一头呢?
　　这是那回恶狼叼走后仅剩的一头小母猪下的仔呀!黑皮一直尽职尽责，昼夜不离地守护着它，它才很安全地长大了，又有了一这一窝猪娃。男人和女人还指望它们长大后换几串铜钱呢，怎么就丢掉了一头呢……
　　洪水里的黑皮因为瘸了一条后腿十分困难地游着，它已经靠近了男人和女人。叼着的小猪娃哼哼叽叽的哀叫声已清晰可闻。
　　雨越下越大了。一股更大的浪潮赶过来，把快要靠岸的黑皮推远了。男人和女人急得头上冒火，但却无计可施，他们都不会游水……
　　黑皮又艰难地靠近岸边了，男人一头冲进了暴雨，冲下了山坡。他站在一块突兀的石头上极力地向黑皮探过身子，伸出双手，但尽管这样他与黑皮之间依然有一段距离。
　　黑皮已经筋疲力竭了。它绝望地看着主人，挣扎着不让叼着猪娃的头颅沉没水面……

　　“近点儿，黑皮!好黑皮，你再近点儿!我们就团聚了——我……不会游水啊——”男人呼唤着黑皮，无奈地抱怨着自己的无能……
　　黑皮叼着猪娃的头颅挣扎着在慢慢下沉……
　　“黑皮，黑皮!丢了猪娃吧!你丢了吧——”男人舍不得黑皮，他抹着脸上的雨水追着顺流而下的黑皮哭喊着……
　　暴雨越来越大，洪水越流越急，顺流而下的黑皮突然腾起了身子，跃出了水面，闪电般地把头一甩，叼着的猪娃脱口而出，在雨中划了一个弧线落在了男人脚下的一团草丛里，安然无恙。
　　“呜汪……”黑皮最后望了男人一眼，哀鸣了一声，慢慢地沉入了水底……
　　“黑皮啊——”男人一声嚎啕，抱着瑟瑟发抖的猪娃跪在了瓢泼般的大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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