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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 小说杂文 / 虞美人

虞美人

作者: 风翼总点击: 47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5-3-24 13:41:12

    从来都不喜欢虞美人。它生的过于艳丽，每一朵花，每一片叶，颜色都单纯的仿佛可以渗出颜料；尤其那红色，艳的仿佛要滴血，美丽的让人不寒而栗。
    卿卿却很喜欢这种让我不安的花，她在她的房前花园里种了一排。浓密的虞美人挡在落地窗前，从前路过的时候总显得房间内不真切。可恶的虞美人。
    卿卿是一个知书达理的贤惠女子，是我的好朋友，也是彦的好妻子。她是高中老师，教语文，带着份古韵。我总想不通为什么她不去喜欢荷啊莲啊的，偏偏喜欢张牙舞爪的虞美人。她总是对我宽厚的笑笑，并不回答。
    卿卿、我和彦的关系都很好，每次彦出差的时候，怕卿卿寂寞，总会叫我住在他们家陪卿卿。我也乐得有个贤妻服侍，每次也都圆满达成彦交给的看护任务。这是我们的默契。我小心地维持着的默契。
    那年的暑假，卿卿一个人在家照顾她的虞美人，彦打来电话，说要去云南出差，要我后天搬她家去住。
    “后天是吗？”我把唇贴在话筒上，左手把电话线绕上某个手指，一圈一圈，勒的我不舒服。
    “明天……”
    我抽动一下嘴角：“知道了。”
    我的小公寓离卿卿家很近，而且我住楼房，从阳台就可以看到那排醒目的虞美人，还有那家的灯火。我站在那，像观赏一出默剧。有意思。

    我如期搬进卿卿家。我们好像又回到大学暑假的时候，一起下厨，一起租影碟看到深夜，然后在一张榻上胡乱的睡到日上三竿。
    我陪卿卿给虞美人浇水，我拨弄着它们，说：“说真的，我怎样都无法喜欢这种花。”
    “是吗？”卿卿从花丛中抬起脸，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很多时候我好羡慕你。”
    “什么呀！”我笑着朝她弹了些水珠。
    她举起水管朝我淋，我再回敬她，一来一往的，两个人都湿透了。好在是夏天。
    大概到了傍晚时分，我的手机响了。那个*字的符号，昭示着是他在叫我，他在想我。我等它响的我听够了才接起。
    “怎么这么久？你们还好吧？”
    “你是指两个，还是一个？”
    那边沉默了一阵：“两个。……我还有事情做，不多说了。”
    电话断了，我转过身，卿卿站在门边，露出一个微笑：“吃饭了，晚饭好了。”
    我有一种被偷窥的感觉，如芒在背，我瞥了一眼窗外的虞美人，只剩下黑暗的剪影，被风摇曳。
    吃饭的时候，卿卿提议喝点酒。她看起来有心事的样子，反正我的心情也不是很好，于是两个各有所思的女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嘬着，一瓶白酒不知不觉也下去大半。
    这顿饭大概吃了很长时间吧！外面下起雨，雨势渐渐变大，好嘈杂。以至于我们说话都要用喊的才听得清楚。没喊几下我的胃就开始翻腾，我踉踉跄跄地冲进洗手间，呕个不停。卿卿在外面大叫：“我们今天不应该给花浇水的！有这场雨就够了！”
    大概是吧？我难受的要死，管它那么多……
    忽然炸了好大一个雷，呲吡一声，我陷入黑暗。有一瞬我僵在那里，雷的余音夹杂着我的恐惧。
    “怎么回事？”卿卿的声音也听得出慌乱。
    “我也不知道！也许保险烧了。”我洗了把脸，走出洗手间，差点和卿卿撞上。
    “我去邻居家看看吧！”卿卿说着，拿了一把红色的雨伞，就那样出去了。
    她就那样出去了，很快。我追到门口，本想说我会修理。不过她撑着那把红色的伞，站在雨地里，很漂亮。雨滴在地面跳舞，之上是一层水雾，然后是没头没尾的雨线，落的没有尽头。
    或许她真的有转身看我，我记不清了。那雷雨罕见的大，也是异常的吵……打雷、闪电、闪电、打雷……全部在一瞬间，除了我的觉悟。我的眼前一片银白，就像上百盏聚光灯同时闪了又灭，卿卿一下子变得透明，虞美人在那时是多么苍白，还有红……世界上最鲜艳的红色。
    然后她倒了，就在我不远处抽搐着，横卧在那里的，仿佛不是一具人，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她不停地抽搐，我跌坐到了地上。鼻子里还有烤肉时才有的味道。一些微弱的光撒进院子，淡淡的幽蓝。我咬紧下唇阻止自己崩溃，但是我又异常的清醒，我知道这对我来说，是一个选择——延续或者结束的选择。而我没有动，看着卿卿抽搐渐消，完全不动了。
    结束了。我自言自语：“就……这么简单？”
    我摸索到电话，按下熟悉的号码。
    “彦吗？回来。卿卿，死了。”
    这样事情才告一段落吧？我瞥了瞥院子，虞美人剧烈的摇晃着，又一个闪雷，我允许自己晕了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彦在我身边。我没有做梦，很快就回忆起发生的事情。我张了张嘴，发出自己都无法接受的惨叫。彦紧紧地攥着我的手。
    医生给了我一针，我接着沉睡，依旧没有梦来打搅。再醒来我平静多了。晚些时候彦才来看我。
    “有……有血吗？”
    他摇头，似乎不想谈论这个问题。
    我先是看着他，然后扑进他的怀里，哭泣的很深，好像从心开始，被卷进了一个悲哀的漩涡。
    之后的日子是混混僵僵的，来调查的，来慰问的，葬礼、善后打点……我做着我该做的事情。一直都是睡过去就沉淀了，没有梦的日子。
    半年后，我和彦结了婚，当戴上婚戒的时候，我想到无数个夜里那一圈一圈电话线。我住进了有卿卿味道的房子。虞美人还是那么娇艳，彦把它们照顾得很好。
    “我不喜欢那些花，可以把它们拔了吗？”我说。
    “……再说吧！”彦的回答让我知道，他的心里，永远都是两个。
    彦出去了，我一直等他到1点多，天开始下雨了。冬季的雨夜，分外寒冷。回忆不知为何像被雨打湿的画，糊的辨不清楚。似乎也曾有这样一个有些哀伤的夜晚……
    忽然炸了好大一个雷，然后四周变得静悄悄，好似黝暗的海底，虞美人的剪影在窗外晃动。我去修理保险丝，不想被电流蜇了一下，徒然地缩回手，时间倒流。那天，她的确是转身看了我，她隐身在雨幕中，悄悄的说着，我恨你……她倒下，她抽搐不停，她气息微弱地向我求救——救她肚子里的孩子……我在干什么？
    我晃动了几下，从椅子上跌下来，不知道撞到了什么，我头剧痛。迎面的虞美人，红的好分明，卿卿打着红伞，用温雅的微笑看我。她怀里的，是那孩子吧？

    这一次的沉睡，我做了个好梦：梦里有卿卿，有我爱的彦，有虞美人，没有雨。我要牢牢地记住这场梦啊！因为我知道，我再不会忆起这些人，和这些花。

00-12-27 16:36

虞美人（corn poppy），一种一年生的开红花的罂粟（Papaverrhoeas），在欧洲谷物田里普遍生长，其几个变种被栽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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