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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 小说杂文 / 稗草

稗草

作者: 风翼总点击: 65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5-3-24 13:41:13

我在人流里穿行的时候，总是在想，这个世界是由什么构成的呢？我的生活又都是什么构成的？

1
记忆：夏至是很长的一天，第四师范学院里有些热，知了隐身在梧桐树上，整个夏天都不寂寞。

    “陆远远……陆远远？”
    沈鸿把眼镜往鼻梁下压了压，一双锐利的眼睛快速扫过教室，终于不甘心的在陆远远的名字后面画上一个圈。
    “啊，神Sir，远远要我帮她请病假。”一个亮丽的女孩子扬起手。
    “嗯。”沈鸿应了一声，把圈改成本周第3个三角。有没有搞错？沈鸿有些懊恼，一周他的课总共也就4节，陆丫头再飞一节等于又白混一个星期，真不敢想象她其他的科目怎样的上法……不如病休好了，她居然每次都还可以交给你一张MC（病假证明书），叫你想记她旷堂都没有理由。
    沈鸿有着壮年知识分子的魅力，人也很活跃，因此即使孩子都2岁了，依旧稳坐四师第一男性偶像的位子，从学生起的绰号“神Sir”就可见其受欢迎程度。胆敢明目张胆飞他的课的陆远远，却是个古怪学生，平时默默无闻，看起来胆子也不大，实际上却是学校“黑名单”的榜首人物。只因为她小姐芳龄19的时候进了校门，却在6年以后还在大四坚守，学校所有的讲师教授，几乎没有不认识她的了。
    今年这已经是最后一个学期了，看陆远远的旷课程度，估计她又可能“坐死（四）”。

2
记忆：我喜欢医务室，安静也很干净，休息室窗户后面还有一片草坪，从窗户翻出去，然后扑在软软的草上……感觉很好。

    刘萍是校医中任职时间最长的一个，40岁左右，笑起来还是很甜，大概因为和气的性格，上下人缘不错，每年也可以评上先进工作者。此刻，她用温开水冲好一杯口服葡萄糖，递给陆远远。
    “今年又不打算毕业啦？一个师范你也可以读7年，真是有耐心啊。”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责备。
    陆远远捧着玻璃杯子，眼睛望着窗外的草坪：“没有关系啊，反正没有人逼我……”说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妥，她又改口道：“说不定今年就毕业了，就职倒是不困难，我爸可以联系。”
    “今天我可不给你开证明了，免得你越来越无法无天，快要暑假啦，用点工啊！”刘萍爱惜的帮远远把散落的头发拨弄到耳后。
    每次这个时候，陆远远总想到自己的妈妈，一个美丽的女强人。
    虽然她也会这样温柔的拨弄自己的头发，但是她总是带着强烈的企盼说：“妈妈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你要好好争气，不要让妈妈伤心呀。”
    那样的温柔呵，远远要不起呀，怎样才能把气争好呢？妈妈……
    远远认为自己的性格缺陷或许就是继承了她的，总是在她面前流露软说的妈妈，为自己的亲情索取代价的妈妈啊……
    远远感到一丝疲倦，她放下杯子，蜷缩在病床上：“刘阿姨，我睡一下，放学叫我吧。”

3
记忆：小暑，和所有的大学一样，我的师范也有一条情人道和约会的小树林。然而我进进出出多少次了，依旧不记得身边的人，脸上是什么表情。

    陆远远不记得巍是她第几任男朋友了。反正恋爱已经是她生活的一部分：差不多的开端，不一样的男性充当主角，但是她的台词和表演却没什么改变，因此结局也都是可以预料的一样。陆远远认为自己应该反省的问题是，不应该太快喜欢上一个人，也不应该太快的去厌倦，至少要给对方一个适应的时间，打击才不会太大。
按说远远是不算美女的，顶多被人称赞“很特别”。特别是很好的一个形容词，模模糊糊，遐想万千。特别的远远，身边跟着沉默的巍。
    远远低着头，盘算着已经和巍交往了4个月，巍对她似乎也开始看清楚了，因此，今天是不是一个好时机说分手呢？远远想到数学教材里夹着的信，严还等她的答复呢。新旧之间，不是难的选择题。
    “我们分手吧！”说话的人是巍。
    远远看着他的眼睛，很高兴可以找到一丝不舍，她没有回话，看向夕阳的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我没有办法读懂你，远远，你好像从不会有喜怒哀乐的表现，在你的心里。”巍自顾说着，“你很让人心疼，但是更让人心寒！”
    远远转过头，微微一笑：“没有关系，要是被我爱上，可能会比较糟糕吧？”
    远远走出小树林，立刻给严打电话：“我考虑好了，你想追我就尽管追好了。”
    远远抚着自己的唇瓣，人家说，说话的时候老是摸嘴巴表示这个人不坦诚，她是不是坦诚呢？很难说啊。

4
    记忆：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小孩子，也许是因为，只有他们愿意相信我的每句话，而我，也不会去骗他们。

    新新幼儿园说穿了就是街道居委会办的托儿所，一个小院子，放了一些简陋的玩具，三间房并排着，一间涂的花花绿绿，叫活动室，也就是“教室”，什么大班小班统统不分，都在一起上了。
    它左边临近一间放了很多板子床，是孩子们睡午觉的卧室；挨着卧室的是食堂，幼儿园每天提供两餐。
    这里是陆远远打工的场所，她每周要抽出两天时间给孩子们上美术课。但是实际上孩子们最喜欢的是听她讲槐树妖精的故事。
    陆远远的故事很简单，只要是美丽乖巧的孩子，看到一颗一个人抱不过来的那种大槐树，如果爬到槐树伸出来横着长的地方坐着，在夏天就可以看到躲在阳光里跳舞的小妖精。孩子们都很向往，可惜城市里是没有允许横着长的老槐树的，于是孩子们退而求其次的问远远见过的妖精什么样子。远远总是笑眯眯的简单几笔勾出一个小人儿，而且每次画的都不一样。
    小虫是个女孩子，2岁，她的第一个身份是沈鸿的女儿，第二个身份就是陆远远忠实的fan。沈鸿家都是沈鸿接送女儿，因为他老婆没时间，而且把小虫放在这个地方也只是暂时，小虫3岁的话就送到市立正规的幼儿园了。
    因此，沈鸿每周都可以在学院以外见到远远两次，大概比在学院见面的次数还要多。开始的时候，沈鸿还和远远攀谈两句。可是后来却疏远了，只是看到了点个头，在就连点头也省了。但是远远不介意，远远喜欢享受小虫粘她比粘沈鸿紧的感觉，远远也喜欢见到沈鸿的时候微笑，若无其事的继续她的妖精故事。

5
    回忆：当打破平衡的时候，是不是都会有一种破坏的快感？医院的苏打水味道是催化剂来的，我闻过以后便被迫一直病着了。

    陆远远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适时的露出了微笑——她认为的适时，但是却被神Sir.一同来接孩子的老婆打了一耳光。
    接下来的事情，陆远远不知道。她的脑袋嗡嗡做响，回过神的时候，小虫拉着她的衣角，眼睛里闪着迷惑和惊恐，说不出一句话。
    沈鸿和他老婆差点在幼儿园打起来。
    陆远远在小虫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眼泪，陆远远那天躲在小虫的怀里哭，吓坏了小虫，一大一小哭成一团。

    辞掉幼儿园的工作，陆远远最后一个月没有缺堂，老师们终于有理由给她一个C毕业。时间过的快，和严短暂的爱情再一次被她结束时，远远忽然怀念起医务室后面的草坪。
    她静静的坐在寝室里，室友们都出去party了，这样的事情，从没人想到过远远的。
    远远拿了一本簿子，招呼了刘萍之后，翻窗而过，落在绿色的地毯上，进入了她的世界。
    她烟波里荡漾着少有的兴奋，慢慢翻开簿子。每一页都是不同男子的画像，笔法缥缈随性，右上角记载着时间、姓名，都是远远的历届男朋友。远远躺倒在草地上，把簿子反过来翻看，从后往前的纸上只有一个孩子的千姿百态，那孩子是小虫，但每一页都让远远写上沈鸿的名字。
    远远在草坪上肆意翻滚，那簿子被她扯来扯去的，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她嘴巴不停的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都把你们压的东倒西歪了。”
    刘萍靠着窗户看着她，眼底是一片惋惜。

    陆远远毕业以后并没有工作。刘萍的一纸医疗证明书把她送进了疗养院。
    其实我的抑郁症并没有很严重，远远自己也这么说，她苍白的像水仙，可衬托她的只有白色的病房。
    远远坐在窗台上，想起小时候，黑黑的楼道里，只有她不敢走，妈妈为了她着想，一整天一整天的把她锁在小房间里，只能看到楼下那颗横着树枝的槐树，猫咪有时候会窜上来，找个好地方打盹。

最后的话：本来想，只写一个平凡的人生就好，但是……我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摆脱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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