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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 小说杂文 / 花姑

花姑

作者: 老枪总点击: 40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5-3-24 13:42:11

  谁也不知道花姑的辈分有多高，反正连村里年龄最大的笼头爷也得喊她姑奶奶。
    自幼没了爹娘的花姑有个恶嫂嫂。恶嫂嫂说花姑是她养大的，得报答她。直到1951年，哥哥和嫂嫂被双双镇压花姑才算报答完。
    花姑那时已是三十岁的老姑娘了。因为是地主出身，没人敢娶她，花姑就一辈子没嫁人。
    哥哥没有留下子嗣，花姑就一个人度日月。
    一辈子没嫁人的花姑却有许多绝活，单是那“隔梁飞饼”的功夫，就令许多巧媳妇叹为观止：
    花姑住在哥嫂留下的三间老堂屋里。老堂屋空荡荡的，凭空横亘着两架梁。花姑在西厢房的案板上擀好那薄薄的、流着油的千层油饼后，看都不看随手甩出，那油饼“嗖——”地便飞过屋梁，丝毫不差、平平展展地落进正室火炉上的鏊子里。余下的，照例看都不看，用手中的那根一尺多长的小擀杖挑着，随手一甩，“嗖嗖嗖”，一个个飞过房梁，准确无误地落在炉火旁的桌子上，一个叠一个，整齐得像拿尺子逼出来的。
    花姑说年轻时嫂嫂吩咐的活计多，整天忙不过来，她就想法子节省时间，无意中练就了这些功夫。
    如今，八十多岁的花姑耳不聋、眼不花，“隔梁飞饼”之类的绝活，依然耍得十分娴熟，那功夫丝毫不减当年。
    笼头爷的孙子四发在城里开饭庄，乡邻们都说他口袋里的钱就像秋天的落叶那样不值“
钱”。
    忽有一日，四发开着他那辆锃亮的“大奔”来看花姑。四发弟兄多，亏了与他是隔墙邻居的花姑从小把他们一个个带大他才有今天。四发说他到死也忘不了小时候睡在花姑怀抱里的那种幸福感觉。如今有了俩钱儿，他要把花姑接到城里好好享几天福。
    一辈子心如枯井的花姑被四发一席话说得眼里淌了泪。
    临上车，四发专门把那根一尺多长的擀面杖捎上了。
    花姑在四发那让她眼花缭乱的豪宅里住了一个多月后，要求回家。因为她被两个保姆伺候着，很不开心，老对四发唠叨：“这不成了让人唾骂的地主婆了?”
    实在闲不住的花姑就帮那两个小保姆下厨，把她在家时稔熟于心的各种各样的乡村小菜挨个儿做了一遍，直吃得四发两口子和那两个小保姆赞不绝口。
    看到他们高兴，花姑也开心。开心之余花姑说：“可惜你这屋里没梁，要有屋梁我就给你演练演练那隔梁飞饼。”
    四发乘着花姑高兴就说：“姑奶奶，明天我给你找地方演练吧?”
    花姑眉开眼笑：“中，中!”
    第二天，两个小保姆早早地起了床，精心地把花姑梳洗打扮了一番：月白色的大襟布衫，皂黑色的裤子，三寸小脚上蹬了一双她自己做的千层底布鞋，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满头银发在脑后盘了个小髻。慈眉善目的花姑越发显得干净利落光彩照人了，走在街上，谁见了保准都会忍不住冲她喊老奶奶。
    吃过早饭，花姑被他那辆“大奔”接到了一个人山人海的地方。那地方早就准备好了花姑表演“隔梁飞饼”的东西。只不过那“梁”是凌空三米架起来的一根圆木头。
    花姑不敢下车了，四发怂恿说：“姑奶奶，那些人都是我的朋友，大老远跑来看您的绝活呢!您老不下车，我的脸儿往哪搁?”
    花姑无奈，只好从车上迈下了那双小脚。刚一落地，围观的人群突然爆出了一阵掌声，差点儿把花姑吓着。
    站在案板前那堆儿早已和好的面团子前，花姑定了定心神，嘴里唠叨：“不能给四发丢脸哪!”
    接下去，那“隔梁飞饼”的绝活让围观的人目瞪口呆之余疯了似地鼓掌……
    翌日，四发的“花奶奶乡村食屋”隆重开业!伺候花姑的两个小保姆，一个成了前台经理，一个成了后厨经理，把从花姑那儿学的烹调技术施展得淋漓尽至。那菜单上一道道的菜名冠以“花奶奶”之名：“花奶奶隔梁飞饼”、“花奶奶乡村蒸菜”、“花奶奶大锅菜”、 “花奶奶……”等等等等，让吃惯了大荤大油的城里人胃口大开，再加上花奶奶的表演一度轰动了这座城市，因此，“花奶奶乡村食屋”一时间车水马龙、门庭若市，不提前两天订座就只能望“屋”兴叹。
    四发日进斗金，高兴得夜里笑醒了几回。
    四发越发对花姑孝顺了，像供神一样供着她。然而，花姑知道了“花奶奶乡村食屋”的事儿后，却整天茶饭不思，翻来覆去地念叨：“都是四发的朋友，都是四发的乡里乡亲，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咋能给人家要钱呢?”四发再邀她去表演绝活，任凭嘴皮子磨破，她死活不动身，并立逼四发送他回乡下。
    回到乡下的花姑，不到一个月就郁郁而终。笼头爷在她的床前发现那根一尺多长的擀面杖被劈成了几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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