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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蓝翔19740506 总点击: 360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5-3-28 15:3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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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夜深起来的时候,我常常喜欢一个人悄悄的溜出门,在冬季冰起的额头上彳亍地走。这时候,风已歇了足,停在雀儿衔满柴禾搭起的温暖的巢口,打望着冉冉升起的月亮。 我知道风儿一定是累极了,疲惫极了。我便蹑着手脚,裹紧披搭在身上的棉衣,生怕惊了打瞌的风儿。 冬季的夜的确冷呵!我缩了缩裸着的脖子,尽量使它避免与夜色亲吻。 月儿爬过了树枝,张着渗淡的月光,凝结着每位夜行的路人。 我又一次想起了雪儿。她或许应该飘满我冬季的每一个天空的。然而在今夜里,她却四处的飘泊着,为着她热血的生命和生活,从这一道岭越过另一道岭。 我知道这是命吧!我本是决不相信命的。在很小的时候,奶奶是命的圣徒,母亲是奶奶的圣徒,我却只记得我是从她们的肌体中叛逆出来的一粒无神论者的种。 雪儿曾经笑过我对命运无知的解释。眼下想来,或者,是我真的错了么?命运的天使真的让我们擦肩而过了,而我是那么的深深的热爱着她。在每一个冬季里,在每一个寒冷的冬季里,使我想起她,思念她,一朵晶莹剔透纯洁善良的雪花儿。 那是你的眼睛么?我发现天空上那双最晶莹的星儿在一直的对我眨着眼皮儿,长长的睫毛在闪烁的银光下火焰般跳跃着,让我温暖,让我清凉,让我无比的眷恋和陷入深深的思索。 2 上课铃响起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们的班主任是一位青脸高个的老学究,一尺左右的掌手板握在他的背后。在教室的地板上来回的走,来回的走。 雪儿笑了,是她脆亮的笑声,银铃一般。惹得全班49名初中生哄哄的笑。罚手板是自不用说的。隔着窗玻璃听课是班主任最擅长的一条罚技。 我却是班上最捣蛋的学生。有一次,我被罚隔窗听课一周,而后便是接连二三的写检查。 胡子是我的同桌,不知是我感染了他,还是他的好动细胞比较活跃,上语文课用粉笔掷班主任是最常用的报复手段。但不幸胡子最终没能逃脱班主任的另外两只眼。 我记得,班主任初上讲台时的开场白大致是这样的:我并不是近视眼,但为了更清楚的看到你们在下边做小动作,我特意配了这么一副眼镜。 于是,便常常有同学掷粉笔头试探班主任四只眼睛的灵敏性,然而,每每总会被捉。 我却是这场恶作剧的带头发起人之一。所以,班主任整顿班风的典型事例便是有关我掷粉笔一事。 雪儿那时其实十分的胆小,却爱笑,一笑就会有一对雪花般的酒窝乍开。同学们便送她一个绰号:雪儿。 其实,上初中起绰号的规则老早便有其延续性,只是我们班的带头人却是我。 尽管,雪儿这个绰号要比“胡子”、“妖怪”、“阎王”、“小鬼”等让人听了觉的舒服的多,但雪儿总是不高兴别人叫她:雪儿。 我便叫:雪儿。 雪儿便用雪球掷我。 那是雪后的事情了。我联合几个哥们儿用雪球专门往雪儿脖子里扔,雪儿便哭了。 我第一次见雪儿哭,心中十分欠意,便找她道歉,她却赌气不理。我便从院落间捧回一大把雪当着她的面全塞进自己脖间。雪儿乐了,灿烂的笑容在她红扑扑的脸间乍开,仿佛雪后的阳光一样明媚。 3 初二的时候,我们便渐渐长大了起来,开始懂得了男女间有关授受不亲的事宜。青春期的发育也开始在我们这些感情萌动的青少年身上逐步散发开来。 尽管,当时的那种情愫还未能上升到爱的层面,看上去朦胧而肤浅。说到底只能算是一种青春期正常性的生理反应。 然而,我的确十分欢喜同雪儿在一起。 那时候,雪儿是学校有名的优秀学生。每次考试,总是全校前三名,我因为太贪玩,学习总不用功。因此,每次考试总是不左不右随大流。 班主任老师便从中游开始挨个儿找家长谈话。父亲对我说,老师说了,你的脑子很是好使,只是心不往学习上用,今后要勤用功,少贪玩,听见了没有?话没说完,我的脸上已着实亮了一声。 接下来期考,我总会进十名,不过好景不长,父亲便说,看你是属木鱼的。我当下纳闷,十二生肖没有木鱼这一动物吧。正想着,脸上便又脆脆热过,后边跟着父亲拖的重重的尾音:天天的敲打上才管用。 我便开始着实害怕了一阵。因此,初二后半年的学习最用功,每次考试总能进前十名。 雪儿便问:吃了什么药?治了你的疯病? 我便唬她,直吓的她胆颤心惊才好。 4 八十年代中期,美国黑人舞风靡了整个中国大地,中学生是主要效仿者。 我同样赶时髦一般淌上了这一汪洪水。 雪儿说,快毕业了,得加把劲,别中考落榜,又让你爸当木鱼敲。 那时的思想的确天真。真以为学习是为父母,眼下想来,不免既后悔又觉好笑。 我记的我对雪儿说,管他呢,反正有一顿打扛住了。 于是,我的黑人舞组合便组建了起来。由我领头,本班的邻班大约有十几名舞蹈爱好者竞相跟随,整日整夜不分时间、地点的跳呵、练呵。 有一天,我正在教室中同大伙切蹉舞技,是一种太空舞步。意思是看上去仿佛人在月球上走路一般,飘飘地,不料恰逢班主任推门进来。我们尽管象老鼠见了猫一样四下躲藏,还是让他给用手揪了耳朵,提到讲台前说,你们小心失重了。 当时,我们已学过了有关地球引力的知识,对失重这一词语并不陌生。可是,听了班主任咬着双牙的训斥,还是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已然猜测到了失重后的不妙的情况了。 果然,班主任又把最擅用的核武器端了出来,我一听又要叫家长,心中怕极了,可不叫又不行,会停课罚站岗。私下便同几个受罚的同学一合计,三十六计走为上。先捱几天再说吧,也不管以后的事情了。 我们拔足去了一处无人找着的小树林。四处野花竞放,枝叶横生,地上铺满舒适的枯叶,软软的,地毯一般令人开心。 有友早准备了录音机,在空旷无人的林子深处,激越高亢的舞曲荡起来,令我们陶醉而兴奋。 就这样,我们每日十分准时的按着上下学的时间来这处林间跳舞,不觉过了一周。 同学们传话过来,说班主任挨了校长的评,急的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分派学生四处找我们。 听到这一消息,我们大呼“万岁”,一行五人乘中午利用家里给的零用钱买了火腿油饼,算是庆祝我们“罢工”成功。 下午,我们回到学校,班主任见我们一个个平安返校,自是十分高兴,也不再提及叫家长的事情了。只是不瘟不火的天天让我们围着乒乓球台写检讨、认识、体会、感想等等名目繁多的东西。 我那时爱写检查,大概是写的多了练出了功夫,让人一读挺是觉的诚恳感人。便有同学买零食请我写。到最后,索性所有的检查我都一人承包了。只是等我写完,他们还得逐一重抄一遍,以免让班主任从字迹上看出破绽。 然而,没多久这件事便让班主任戳穿了。将我请到办公室说,你爱写检查,是不?文笔到挺有一套嘛,今天你便写二十份出来,一句话不能重复,不然,我只好亲自领你去找你爸谈谈你是念还是不念书了。 我急了,哭丧着脸去求雪儿帮忙。雪儿却说,自作自受。看你今后还敢不敢再捣蛋。 5 我的黑人舞终于上了一个台阶,在当时几乎成了我们这个小县城的舞星。每次校与校、班与班之间舞技的较量我均能搞定。我因此结识了许多舞友,学习成绩却因此一落千丈。 初三年级后半学期,我几乎已落到全班倒数名次的份上了。 父亲对我已失去了敲打教育的勇气,在家中常常对母亲直叹气,由他吧,能念个啥念个啥,不成器的东西。母亲便流泪了,一边撩起围裙擦拭眼泪,一边语重心长的对我唠叨永恒的话题,我的心中渐渐感到了一种沉重的压力。这次却并不是父母亲及老师加付的,而是我在恍然间莫名感受到的一种难以言状却催我奋起的动力。 我便鼓起勇气去求雪儿帮我补课,几次三番的求。 雪儿终于答应了,同意利用午休和课余的时间为我从头至尾一课一课、一门一门的补,我便一课一课、一门一门认真刻苦的学。 那段时日,我们相处的十分的友好而融洽。今日想来,可算是我这一生最难以忘怀的日子了吧。 雪儿讲解的十分认真细致,我学的也同样刻苦投入。有时为了表示感激我常买一些小玩艺儿作为礼物送给她,雪儿总是不要。后来,我便常买一些饼子一类的食物同她一齐吃。 那时候,大家一日三餐均是学校食堂的份饭,一顿一两个馍,又瘦又黑,菜便是烂白菜和旧山药蛋烩的,味道并不可口。又加上那时大多数学生均是从农村考来的,家境并不富裕,能担负起他们上学的学费已是十分可喜的事情了,因而大家对伙食的要求看上去并不十分的认真,但却总有人常说饿得慌。 我那时因为学校饭食不好,已不再住校,每日放学均骑车回家吃饭。我便常常从家中带一些新鲜食物给雪儿。 时间长了,我们之间的交往已上升到绯闻的层面在校园中流传开了。 初中生搞对象在八十年代中期,是属于社会严禁范畴。尽管我们之间仅仅是纯粹同学间纯洁的友情,但落在别人眼中便是一种以补课为借口,乘放学或者课余时间为手段,以教室为据点三点一线的标准早恋现象。 班主任找我谈了话,“请”我不要连累雪儿。又找来父亲谈了话,严肃我的可怕倾向。 我完全被这样一种气势给震慑了,心中惶惶的,每日在一种无所适从的环境中生活着。 我渐渐变得自暴自弃起来,常同学校的一些被视为“坏分子”的人一块儿玩,我甚至学会了喝酒、打架。 班主任在无奈的情况下做为班级的不安定因素劝我休学,便意欲通知家长来学校领人。 我气愤极了,也恨急了,便纠集一帮人在班主任回家途中截住他,威胁他,用明晃晃的水果刀指他的心窝,用恶狠狠的言语击他的酸臭和迂腐。 班主任在国人传统思想的导引下妥胁了,不再提有关要我休学的事情。 雪儿听说了这件事,找我谈话了。其间,我们已在流言的攻击下好长时间未敢四目以对,即使出进教室,也总是相互有意识的躲避着。 我在雪儿面前承认了不该威胁班主任的错误,也谈了我的无奈,雪儿始终用齿咬着唇,甚至咬出了一条血红的线。 听雪儿说仍愿意为我补课的话,我震惊了,从心底间激起一种感激和委屈,雪儿却安慰我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只要我们走的光明磊落。 渐渐,中考的日子临近了,我的学习成绩在雪儿的帮助下迅速的好起来,这个结果是所有的老师、同学都始料不及的。 然而,雪儿却病倒了。 那一次,她病的相当厉害。医生说是休息不好,劳累过度所致。老师和同学都认为雪儿是太用功的缘故。只有我,只有我和雪儿心里明白是我拖累了雪儿,是我把雪儿累病了。 一连几天,我的心情十分的糟糕,心中每每想着该去看望一下雪儿,送她一些补品,做为我的一份心意,然而一次次被年少的男女有别的思想所缠绕着,被流言飞语的中伤所顾忌着,被老师、家长的威言所震慑着,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 一周后,雪儿康复了,看上去明显的瘦了许多,脸色黄黄的飘着一抹红晕,象受了寒冷的秧禾。我心中矛盾而痛疼,偷偷塞给她拾元钱。我知道她的家境并不好,看病又花掉不少钱,更何况是因我而累病的。尽管这拾元钱微不足道,但它却代表我的一颗充满热血的心,雪儿却十分坚决的拒绝了,并坚持仍给我补剩下的功课,我说什么也不忍再拖累她了,可她十分执拗的坚持着。望着她充满倔犟和坚强的眸子,我第一次在女孩子面前落泪了。 尽管我始终记着母亲对我说的男儿有泪不轻弹的教诲。但这一次,我却真的哭了,并且哭的十分的伤心,泪珠大颗大颗的落下来,浸湿了我的衫袖、书本,也浸湿了雪儿洁白的手帕。 6 终于,我同雪儿双双迈进了县重点高中的大门。 雪儿分在一班,我在三班,尽管我们并不在同一个班级学习,但我们早已成为了一对超越性别的好朋友了。 金秋十月,我和雪儿共同度过了十七岁的生日。 我在赠给雪儿的生日贺卡上写着:雪儿,你是我最最要好的朋友,值此机会,请让我真挚的对你说一声谢谢! 雪儿在赠我的生日贺卡上写着:希望我们三年后共同迈进同一所大学的校门,你有足够的信心和勇气么?我相信你一定会有的,就让我们共同举杯,共同为美好的明天干杯吧! 可以说,高中三年是一个人一生最为关键的一部分,尽管艰苦要占去大部分时光,但其间的一切却远远要比初中时强烈而清晰。 同学们已渐渐进入了青春发育最迅速的时光。对于“感情、爱情”这个令少年人心灵神往的神秘的伊甸园于是便从中滋生了出来。 有友谈恋爱了,象琼瑶小说中一样纯洁美好、向往的谈。花前月下,街头林荫。 老师和家长们却提心吊胆的惧怕着这一正常性的生理性征在每一位正常发育的年青人身上的生理反应。 我和雪儿始终若即若离的相处着,每隔一段日子,雪儿便写一封信给我,鼓励我努力学习,刻苦奋进。 我便常常利用休息日约她去校外的林荫道漫步、谈心。 那时的天色特别的美。 黄昏的阳光温热的散射着沐满整个原野。田里的秧禾青青翠翠,嫩嫩深深,低低的吟唱着春天的歌。 雪儿跟在我的身后,羞羞的低着头。 我便问她想些什么。 她总是抿着嘴浅浅的笑,我再问她,她便咯咯的笑。我便怔怔的看她直到被她的笑声感染,跟着她一齐朗朗地笑起来。 笑声便穿过密密的林叶,斜斜正正的飞扬出很远,很远,惊着林间枝头跳跃的雀儿和田地里辛苦劳作的人们。 7 雪儿的学习成绩始终出奇的好,我却总因常犯贪玩的毛病,功课总是被疏忽,学习成绩自然又落了下去。 关键的高二,我对理化渐渐由吃力而觉得生涩起来。所幸那一年正赶上学校开设文科班,由于我从小喜好文学,就理所当然的进了文科班。 本以为,文科班并不需要太用功,没想到,文科班更需辛苦,教条式的政治、呆板的地理、迂腐的历史,几乎弄的我愁眉不展。 雪儿便常常鼓励我,引导我,帮助我一步一步的向前迈进着,而我并没有因雪儿诚挚的帮助而唤醒对学习的热情。 高三前半学期期末考试,我由原本中游的名次一直降到倒数10名。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 雪花纷乱无章的从天空落下来,撒了一地,雪儿第一次主动约我在那条银装素裹的林荫道间走,我莫名的感到空气中充溢满一种压抑的沉闷,雪儿始终一言不发的向前走着。 因为是冬季,又下了雪,这条本来便少人走的小道今天更显的孤寂起来。 我们一直沿着树木排列顺序的延伸走下去。我低下头几次偷窥雪儿紧锁的面孔,心中一阵紧缩。 我自猜测着雪儿约我出来的目的,雪儿却在快欲走脱路面的时候蓦的驻了足。 我分明的看到雪儿的身躯在寒冷的风中颤了一颤,我说,雪儿,你冷么?雪儿忽的转过身来,面对着我,用她漆黑晶亮地眸子盯我。 我第一次见雪儿这个样子,心中预感着将要发生的事情。果然,雪儿开口了,她说,华,我们分手吧。 我不由一颤,以为自己听错了,便问了一句:什么? 雪儿这次说的更冷,仿佛一块冰在大夏天蒸起的气焰一般逼着我的心。 一时间,我的心中转过太多美好的回忆和千万个急待解答的疑问,雪儿却接着说,华,或者是因为我才分了你的心,影响了你的学习。我们现在分手,对于你我都是一件值的庆幸的事。你不必问我理由、原因,没有一切你想知道的,你所乱猜的东西,只有一点,你使我很伤心,很失望,我一想到你的不求上进,我就十分不安,你常常令我在上课的时候分心,令我无法象从前一样认真专注的听好课堂上的每一分钟,你也一样,看的出来,我在许多方面都拖累了你。所以,我们还是分手吧,希望你今后能专心学习,以优异的成绩去回报期盼你成才的父母亲友们,同时,希望你对我这一建议能够支持和理解。 雪儿说的认真,诚恳,也说的冠冕堂皇。我只感到浑身一阵从未有过的寒冷。雪花在怒吼的风中飞舞着,乱跳着,有几朵冰冰的贴在我的脸上,仿佛在给我以温暖。 雪儿已沿着来时的脚印一步步向回走了。我想着,或者我真的太令她失望了么?的确,是我的不求上进给了雪儿离我而去的决心吧。 那一个冬季,我第一次喝酒过了头,也许,男儿想要发泄情绪的最佳方式便是醉酒吧,那炽烈的液体,沿着一个人的神经霍霍的跳着,便会使你在痛苦中暂时的解脱出来。 8 接下去的日子,我和雪儿再未在一起呆过,每次上下课在楼梯间擦肩而过,雪儿均十分同学的打招呼,而我始终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于是,我便一次一次的找雪儿,雪儿一次一次的躲避。再以后,我连与雪儿碰面的机会都少了,偶尔遇着了,老远的地方雪儿便停了脚,要么便折身回去。 我的这种行为不久便被老师发现了,作为典型事例,在全校范围内召开了大会,对全校学生做了一次宣传教育性的大会。 我逐渐被老师同学们看作是一个堕落的人,被他们遗弃着。 父亲已知道了我的在校表现,尽管随着我的年龄的增长已好长时间没有对我发火了。但这一次我却真的惹恼了他。母亲坐在地下灶火口的小凳子上做着晚饭,叹着气,父亲把刚刚洗净的一摞碗举过头顶,要命的摔成一片雪样的花瓣。 我已因害怕而记不起父亲当时生气的样子了。只记的母亲因为庇护我而被父亲踢肿了腿。事后,母亲搂着我的脸,流着泪对我说,华,你怎么这样不为父母亲争气呢。 我同样含着泪,一句话也不说,只狠劲的咬着牙,狠劲的不让眼眶中溢满的泪珠落下来。心中想着雪儿,想着父亲,想着我要命的学业。 雪儿以优异的成绩上了大学。而我尽管在临阵磨枪的半年里日夜刻苦,终未能避免落榜的结局。 雪儿在花开的最烈的那个高中生活的最后一个夜里,到宿舍找了我,我没有见她,我真的没有一点勇气去见雪儿。 雪儿就站在我们宿舍前的那株白杨树下,我一直在寝室中与即将告别的友们海阔天空的侃,吆五喝六的猜拳。花生米皮在地上积了一层,踩上去吱吱的响着,室友们一个个酒气熏天。 武青再一次提醒我雪儿已在门外等了两上小时了,我乘着酒精的张力,让武青转告雪儿,就说华死了。武青没办法只好出去周旋。我尽管喝酒过了头,但仍能听清院落间武青为我的开脱和雪儿无奈的叹息。 熄灯的时候,雪儿才走。我隔着窗玻璃乘着月光为她送行。我的心醉醉的,也碎碎的,已不能自持,便一蒙头倒下去。我知道,这一晚,我将真的失去我最心爱的女孩。 9 雪儿考上大学第二年春,我便在县上招工上了班。单位的工作枯燥而单调,时间又卡的相当紧。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我逐渐适应了上班族的工薪生活。尽管我十分怀念上学时的美好时光,更痛惜自己所丧失的大好时机,但我始终未后悔过。我只是怨自己不争气,怨自己的隋性和无知。每每这个时候我总会想想:上帝创造我这样的人,或者便是注定要我做一个普通的人吧。于是,我又为自己鼓气,告诫自己说,普通的未必是平庸的。 在单位上工作,我一直力求努力上进,刻苦钻研业务水平。几次受到车间领导表扬。 一天,车间的孙师傅从传达室回来塞给我一沓信件,我心中纳闷,会有谁给我写信呢?这么浪漫而令人激动的纸船儿,到底会是谁派你来的呢? 我怔怔的翻过信皮正面,一行隽秀而熟悉的字体仿佛一组电波一样击中了我沉寂许久的神经。我慌乱着,是雪儿,我惊喜着,是雪儿,我兴奋着,是雪儿。我的心在一刹那间滴过一种无以言状的幸福感觉。 我的眼眶潮润了。 车间的工友们闯过来。一把夺去了信笺,大声的嚷喝着,是谁来的信? 我象一只发疯的雄豹冲上去;愤怒的从他们手中一把将信笺夺过来,奔跑着冲出车间,冲向宿舍。工友们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我如此的情绪激动,一个个惊措的呆立在地上,不知做错了什么。车间的机器轰响着;二楼的师傅使劲的喊着,上料,上料。 我静静的躺在床上,把雪儿的来信贴在胸口。每隔一会儿,我便端在眼前,一封一封的看那写着我名字的隽丽字体。思索着这雪白的信封间到底隐藏着雪儿怎样的心思? 我的心渐渐的平静起来,而后逐渐由平静转向冰冻。我又想到了我们始终不会是同一条路上的人。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用袖口擦擦夺眶欲出的泪珠,再一次深情的望一眼雪儿给我的信笺,把它一封封认真的锁进我的抽屉间。 我知道,这些信笺将会成为我今生永远无法开启的锁。 10 雪儿约摸每隔一月便来一封信,时间长了,我已渐渐变的麻木起来。每月象领工资一般按时将雪儿的来信从收出室挪至我的抽屉间。工友们已渐渐看出了苗头,对雪儿给我的来信无端自觉起来。我始终一封封将它锁起来,没一次拆开过,翻阅过。我知道,这些信,或者并不该属于我。尽管我相当的渴望。但无论如何我总是不敢将它启及。真的,我并不是不想,更不是不愿,只是没有勇气去面对。 雪儿上大三的那一年,经人介绍,我同本厂的一位女工结了婚。 结婚前一月,按雪儿来信的地址给她寄去一张请柬及结婚照。 结婚那天,雪儿寄来一张贺卡和一块灰色的巾帕,巾帕上绣着一朵雪白的雪花,晶莹剔透,我注意到贺卡的正面印着一首李商隐《无题》诗中的两句: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妻也注意到了,却意外的没有提及。我只道她未看到,便匆匆收起来,锁进抽屉。 不料婚后一日,妻问我看那张贺卡,我纳闷。妻便问我贺卡上那句诗的意思,我没有回答,只静静的望着妻,妻也再未有问,只柔柔的靠在我的肩头。 隔了许久,我便将我同雪儿的故事讲给她听,妻听后,不觉也泪眼朦胧,依在我怀中,沉沉的说:只要你一生待我好就行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之后,雪儿再未来过信,我知道这便是雪儿,这便是我曾经的最爱。 一年后,妻为我生了个宝宝,雪儿在儿子过满月的时候毕业了。 有友告诉我,雪儿已考上了研究生。 今年夏天,有友来家做客,谈及雪儿,友说,雪儿已报考了博士,正备着出国留学呢。 穿过那沉沉的黑和珍珠般散满夜空的星儿,我再次双手合十,真挚而激动的为雪儿祝福,祝福她一路平安、一生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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