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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 / 小说杂文 / 我的男人爱上别人

我的男人爱上别人


作者: 蓝翔19740506 总点击: 295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5-3-28 16:25:43
夏季的夜总那么潮热难当,尽管傍晚时分刚落过一场雨,空气中充溢着清爽湿润,躲在屋中还是感觉到无端的憋闷。
伟有好长时间了没有回家,掐算着,有两周了吧。尽管常有电话过来,但我却在近来莫名的有了一种担心和忐忑。
好友玲说那是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女人的直觉很毒。我一向相信我与伟之间的这种直觉,或者,这是一种超自然的力,它总是令我心惊胆颤,令我坐卧不安。
我记着,伟那次出事的前几日,我便被这样一种鬼魅般的直觉缠绕着,直到有伟的消息传过来说,伟出了车祸。起因是伟为了逃避煤检,与另一辆煤车迎面相撞,伟右腿骨折,而对方却一死一伤,损失惨重。尽管这件事已过去快十个年头了,可我却每每想起都觉得浑身发凉。
眼下,这种直觉重又席卷而来,搅得我寝食难安。
打个电话吧,一天十多次的电话打过去,伟一开始还接,后来,索性挂机,一听着忙音,我的心就飞速的跳。
昨天,玲躲躲闪闪地过来坐了一会儿说,在街上看到一个人象伟,被一个很靓的小妹挽着。
我的心突的一刺,嘴上否定着,心下却早已乱了分寸。
玲见我脸色煞白,忙安慰了我几句,便走了。我觉着浑身无力,拔手机过去,伟只说在去山东的路上,边说边有意将汽车喇叭摁的颇响,我听着那并不象火车的鸣叫,却有几分出租车的哑音。便索性问他,说有人昨天在街上看见你了。伟似乎连眼皮都未眨上一眨脱口就说,瞎扯,真是活见鬼。我疑惑地想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伟却慌着说前面出现了交警,“啪”的一声将手机挂了。一刹那,我只觉脑中昏昏沉沉,什么都没有,只痴痴地愣在床上。儿子跑过来喊我,我都未有听的见,儿子拉着我的手问:妈,您怎么了?我不置可否,竟忍不住落起来泪来。儿子就瞪大眼睛说,妈,您哭了。我一把将儿子抱起来,搂在怀中,任凭泪水倾盆般涌出。
伟终于回来了,从早晨7点钟一直睡至下午4点。伟的手机一直的响个不停,我看了号码是同一个人,便偷偷将这个号码记了下来。我想留伟在家住上一个晚上,伟说,这几天生意好,山东那边急需煤,不能歇。
我故意提醒伟说有人一直打电话给你,伟嗯了一声说,是朋友,没事。我的目光一直盯过去,盯在他的瞳孔上,伟忽的笑了笑说,怎么啦?想我啦!说着走上来抱了抱我的腰说,可咱们得赚钱吧,贷款那么多,象刀一样卡着我们。我无话可说,仿佛所有的话都已让伟讲完了,只能眼巴巴地望着伟跨门出去。在伟将欲转出巷口时,我叫了他一声,说,伟,路上小心点。每次伟出车,我都这么说,十多年了从未间断过,尽管,我已从伟的目光中读出了许多的困惑,尽管我知道,他是在欺骗我,但我还是要对伟说,伟,路上小心点。
伟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电话也明显的少了起来。每次都是我打过去问询,每次都是在伟不耐烦的口气中挂机。
我已确实了伟外面有个女人的事,那个电话号码我曾找人去邮电局查过,是个女孩,叫雅洁,不是本市人。为了确实,我让玲帮忙给她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果然是个女孩,声音甜甜嫩嫩,听说找李伟便挂了机。不几天,连卡都换了,我相信,这是伟的主意。
我下决心想着同伟理智的谈一次,伟却根本不承认有这么一回事,反说我是个不可理予的女人。
我知道,伟是在激我,他想同我吵,吵是婚姻破灭的一个缺口,是伟一时间迷失方向后所企盼的一个裂缝。
可我并不愿同他吵,家里能摔的东西全碎了,我只是沉默着一声不吭,看他将碗杯一件件沿着优美的抛物线落在地上,碎成雪花一样。
伟又走了,留下了孤单寂寞和哀伤。
龙儿也走了,让他奶奶接了去,家里没有了一丁点生气,渐渐地,我开始喜欢上了一个人喝酒。
离我家不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并不大的夜市,龙儿不在的晚上,我开始依靠它来打发这漫漫无期的黑暗。
辉是我在夜市上结识的第一个人。
那天,伟又回来了。但他并没有回家,有那个名叫雅洁的女孩陪着,他就住在离家不远的一个地方。玲说,我陪你去找他。我长笑着摇摇头说,我只在家中等他回来。
午夜的时候,伟仍没有回家,他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有过来,我想着,他或许早已睡着了吧,在那个女孩的怀里。
面对着空洞漆黑的夜,我终于失去了入睡的勇气。
大街上冷冷清清,尽管阳光的余温仍弥散在空气中,但太多的人们已经进入了梦乡。
不远的地方,夜市的灯光依然闪烁着,诱惑着我突然有了一种喝酒的渴望。
那一晚,我喝酒过了头,一个人爬在桌上睡着了,是辉坐在我的对面,一直喝酒陪我到天亮。
辉说,为什么要纵欲自己,折磨自己?
我茫然地看着对面这个算不上英俊潇酒的陌生男人,苦笑着傻傻地摇摇头。辉的眼睛一直盯着我,我觉得他的目光太逼人,匆忙间只能要两扎啤酒,说:谢谢你,一直陪我。
辉说,其实应该是我谢谢你。
我愕然地看看他,他用手习惯性地摸摸颏下葱笼的胡茬笑着说,若不是有你,我怕是不会有这么一段深刻的经历的。我一直以为只有小说作品中才会有喝酒到天明的,其实,生活和小说原本一样。
我奇怪他的说法,可又找不出适当的言辞来回答,偏偏这时,我可恶的头开始难忍的疼痛起来。我明知是喝酒的原因,可还是坚持将手中的酒怀端起来与辉碰了碰,一口气喝了下去。

第二天是七月初七,是中国的情人节。每年的这天,李伟都会陪我去附近的公园游玩。我想李伟会有一个电话过来,哪怕是随便问我一句什么话都好,即便是骂我一声也好。我只觉着,在我的生活中,我只希望听到伟的声音常常响起在我的耳旁,那算是一种幸福,一种财富吧。
时间分分秒秒地淌着,已经是黄昏了,伟的电话仍没有打过来。我知道,这并不能怨伟,他或者太累了,为了生活,为了这个家,他的确付出了许多。三十多岁的男人,或者需要在压力下得以小憩吧,而我,只能呆在家中,一事无成庸碌的活着,我想我应该是伟的累赘吧。二十一世纪的女人不应该活在依靠中,应该从依靠中走出来,靠自己生活。
可我的确太衰弱了。下岗的工人一茬接着一茬,倒闭的工厂一个挨着一个,想找一份合适的工作,的确很难。眼下的招聘启示虽然满天遍野,但却没有一则是招有关已婚女人的。已婚的女子已经很便宜了,在这个社会里,甚至便宜到了连自己的丈夫都想着遗弃。
可我却始终无法忍受被伟的遗忘。我再一次给伟拔电话,话机“嘟嘟”的响了三声,奇怪地顺利接通了。我的心在一刹那间竟闪过几丝兴奋,我正欲开口说,伟,我想你。可对面却传来一个女孩嗲声嗲气的声音,嗳,请问您找谁呀?
我找李伟,我说。
你找李伟哟,他——他不在。
我奇怪李伟的手机怎么会在这个女人的手上,更奇怪这个女人的说话口吻竟象我。于是,我问,请问您是哪位?
那女人哈哈地笑着说,你问我呀,我是李伟的爱人。
我感到我的精神在崩溃,有一把很钝的刀在我的心头慢慢地割。我想对她破口大骂,我想将她从电话里拽出来撕的粉碎。可女人的懦弱只赋予了我一身的瘫弱,我只能毫无生气的问,你知道我是谁么?
你呀!我猜你是李伟合法的妻子。那女人的口中正嚼着什么,含糊不清却恬不知耻的说。
“合法的妻子?”我一愣,居然没有明白过来。
她却接着解释说,我是李伟肉体上的爱人。
我一阵昏厥,话机顺着光滑的椅背“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话机对面的女人似乎仍在“咯”的笑着,我已听不清楚,只觉的眼前一片漆黑,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一齐朝我倒下来,压在我的身上,令我直失去了知觉。
我终于同李伟开战了,可奇怪这次李伟却并没有反抗,我的手舞在空中,拳头象暴风雨一样砸向李伟。李伟只一动不动的坐在家角的沙发上。我象一只被逼疯的母狗扑上去,我已记不清伤了他哪儿,只记的李伟站起身来咧了咧嘴,显的很疼的样子,然后镜子前面,撕了一块纸巾擦了擦被我指甲划伤的腮,静静地说打够了么?我可以走了吧。
我声嘶力竭的扑上去一把抓住他说,李伟,你今天给我说清楚,那女人是谁?她怎么敢对我那么无礼?
李伟冷冷地说,她只是个歌厅小姐,又有什么敢不敢和有礼无礼呢!
我奇怪李伟的忍耐力,结婚十多年了,我第一次见他这么的干练沉稳。我甚至被他的这一表现刺激的更加愤怒起来。
于是,我第一次痛着心一脚踹向屋角的那台毫无表情的电视机上,可怜的电视机在机柜上摇晃了几下,终于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伟皱了皱眉说,你应该冷静些。
我大喊着,我已经冷静的太久了。
李伟说,也许你并不够太冷静。
我怒喝着,只因为太冷静了,才会有太不冷静的暴发。
李伟接着说,你想怎样才罢手?
我说,那女人,你不说清楚,咱们就离婚。
整个屋子都颤抖着,空气在这一时刻凝滞成一块冰。我在突然之间说了一句我极不情愿出口的话,这是伟逼我说的,并不能怪我。
伟将头仰起来,闭上眼睛,时间象老人的拐杖,“笃笃”的敲击着。好漫长的一会儿,伟才说,好吧,随你便,你想怎样就怎样,免得你更痛苦,说完话,伟便头也没回径直走出了门。
我在愣愣中听着院门“咣啷”一声开了又关上,心里的那口气突然间象破了口的气球一样瘪了下来。我虚弱的瘫在床边,泪珠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我想大声的哭却不知为何牙齿使劲的咬着上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我知道,李伟的脚步代表着什么,我知道那“咣啷”的门响代表着什么。

辉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我的视线间,我已经有好多天没有去夜市了。卖酒的小姑娘笑着象朵花同我打招呼,我想起十年前我也曾经这么笑过。
我曾经习惯坐的座位上又有了新的主人,同样是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女人,长发披肩,容貌清丽,眉宇间似乎藏着一段伤,正目光飘忽的看着远方,手中正用一根吸管拔弄着杯中的柠檬汁,溅了一桌。我想她现在正想着什么。
周围的座位上或多或少大都有了人,靠边的一张桌子还空着,是我所不太喜欢的位置。正犹豫着,有人从后面拉了我一把,我诧异的回头,原来是辉。他就坐在我站立的身旁,一付悠闲自得的样子。
咳,你好,好久没见你出来了。辉说。
我努力的笑了笑应了一声,并不想回答什么。
辉又说,就坐这儿吧,别的桌子都有人了。
我注意到他的眼中淌着盛情,犹豫了一下还是在辉那张桌子的对面落坐。
来杯啤酒?辉举了举手中的酒怀,我茫然的点点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辉边注视着我边呷了口酒问,这几天忙什么,不见你出来?慌乱中我不知所措,只好随口哄他说,哦,出门走了些天。
辉继续追着问,旅游?还是访友探亲。
我只能说,是旅游吧。
辉又问,去哪儿了?野山坡?世博园?还是八达岭长城?我正思虑着如何答他。他却并不等我回话便如数家珍的将各大景区的特色和景点讲了出来,我知道那些都是我所向往去的地方,可我却都从未去过。
啤酒端了上来,辉仍一个劲的生动的讲着世博园的景致如何的优雅迷人,长城、八达岭是如何的雄伟壮丽。
我便问他,你是一名导游?
辉摇着头笑着说,不,你看我象?
我从来没有猜测别人身份的习惯所以就摇头。
辉说,我在一家报社工作,这次来你们市,是想搞一组家庭调查。
我诧异他是位记者,更诧异他此来的目的。便敏感的问,你想调查些什么?不会选择我吧。
辉似乎迟疑了几秒,而后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家庭暴力。
我忽然觉得有点紧张起来,忙大口的喝了口啤酒,以使自己紧张的神经得以松驰一些,然后问他,象电视连续剧《不要同陌生人说话》里那个记者么?
辉将眉头忽地一皱说,你希望我死的那么惨?
我一愣,忙说,不,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就职业目的而言。
辉突地笑了,说,开个玩笑,不过跟那个角色差不多,只是现实同文艺作品有些出入罢了,我们只搞调查研究,不搞偷窥敲诈一类的违法行为。
我随口说,那也未必,眼下作记者的权力很大,什么事都干。
“什么事都干”辉口中噙着一口酒忙晃着脑袋直摇头,含糊不清重复了一句,好不容易才咽下去,瞪大眼睛问我说,不是吧,你听谁说的,你也是这么想的?
我看他的神情很严肃,就说,是听朋友们常讲。
辉追问:怎么讲?
我说,说你们当记者的十个里面就有八、九个是假记者,怀里揣着个记者证,到处招谣撞骗。
辉似乎对我所说的话惊诧不已,我看他的眼瞪得象牛眼,就继续说,听说执法人员最怕你们,象交警、煤检一类人是吧?!
辉的眉头一驰说,对,有这种说法,最怕我们曝他们的光,揭他们的底。
我说,不全是这样吧,怕是更怕你们诈他们的钱吧。
辉似乎没有听明白,将脖子探前来一截问,这什么意思,谁诈谁呀?
我就说,一个记者证,一台微型摄像机,假扮成运煤的,专等交警们不开罚单收钱,抓一次,就能少则赚三、五千,多则三、两万,差事挺肥,交警们也乐着给。
辉听着就急,哪有这种事,竟瞎扯,敢情你亲眼见了,说得真地一般。
我说,我老公就是搞煤运的,他见过那场面。
辉听了似乎颇感惊讶说,原来作记者这么肥,看来我得换差事。这次回去,专找领导要这种肥差。
我说,那差事只是顺手捎带,属于业余范畴。
辉就叹了一口气说,如果是这样看来咱还是真干不了那个。咱还是干咱的本职工作吧,管那些闲事干嘛,能诈便让人家诈去吧,管那些闲事干嘛,诈到最后还不知是谁诈了谁呢。
我说,对,这我承认,我母亲就信命,相信因果轮回,善恶报应,这向来是咱们国家的一大传统特色。

辉第一次带我去他的办公室是个星期二的下午。
那天,玲一大早便肿着脸跑来找我,我知道玲的丈夫又赌输了钱,回家找玲生气,便劝玲干脆同他离了算了。玲说,猴二说了,放下五十万,立马走人,否则插翅难飞。我便愤慨地说,去法院告他;玲说,法院那些人都是猴二的赌友、酒友、嫖友,哪里能拍的响。我把牙咬的恨恨地说,如果李伟敢象你老公那样打我,敢当着我的面把那婊子领回家,我会让他一辈子后悔;玲便一边摸泪一边说,谁让咱们没本事,拴不住自家的男人。我说啥就叫有本事,相貌都是娘生的,现在到好,一个改革开放经济搞活,反而把天下男人的心都搞活了,学会包二奶,泡小姐了。玲也一时来了气,一口气把猴二的罪状数了十条说,哪天逼极了我,看我不去公安局举报他,贩卖人口,走私文物,打杀抢劫,让他蹲上一辈子的牢。我知道玲和猴二是双方父母作主定的婚,从结婚到现在没有和睦过一天,玲每天不是挨打便是独守空房。猴二是街面上的老大,玲又不敢惹他,上次因为提离婚的事,被猴二一脚踹折一根肋骨,猴二还扬言敢再提离婚就把玲全家整死。为了自己的父母,为了三岁的女儿,玲只好忍受着。但我深深知道,有一天玲会忍不下去,或者会死,或者会跑,或者会走一条自己都无法预知的路,我为玲担着心,但却无法帮她,如今,我甚至连我的明天都无法预料了,我想,女人是水做的,本该活在水中,是泪水么?
玲仍旧象个精神失常的女人大着声咒着猴二,我却想着越来越飘远的伟,电话铃在这个充溢满女人的苦闷的房间里被逼得突然间跳了起来。
玲被吓了一大跳,我也怔了一怔,看看来电是辉,因为有玲在场,我并没有打算接,可电话铃一直的响。玲问,谁的电话,我说,没谁的。我不想让玲知道辉。玲却又说,你接吧,我怕她多心便接了。
辉在那端闷闷地说,你家的电话也真难通呵,我说,是你呀,我还以为是谁。辉说,不欢迎我打电话给你。我说,哪儿的话,有事么?辉说,想请你去我那儿坐坐。我疑惑的问,坐坐?辉忙说,没别的意思,你不是说你有位朋友同她丈夫关系很紧张么?或者我可以帮帮忙,约她一块过来聊聊,怎么样?今天我闲着。
我抬头看了玲一眼,玲正看着我,我下意识地脸一下觉得有点烫,想到玲会不会怪我将她的家事告诉了别人,一时间支吾着不知如何是好。辉去那边一个劲地问,我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好吧!过一刻钟我给他话,我想着该如何同玲谈这件事。
放下电话,玲一直问我是谁的电话,我想了一会儿,决定同玲谈谈。便将辉的情况和我认识辉的过程同玲讲了,然后告诉她辉想见见她,或者辉真想帮助你从阴霾中走出来。
玲缄默了好一会儿小心的向我说,他不会将我写成故事在报纸上登出来吧!我说,怎么会呢,那样会侵犯人权,他不敢。
从玲的目光中我看到了一种渴望,她非常渴望有人能够帮助她从恶梦中走出来,回到正常的,幸福的,充满阳光和雨露的生活中来。
玲见我一言不发的愣着,便站起身过来抱紧我说,好吧,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便决不会放弃,要不然,我迟早会被迫疯的。她的眼中闪着泪光,脸上掠过一抹凄凉,我的心沉沉地,为玲,也为我。我不知到辉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在慌乱中,他或者是一个救世主吧,是命运之神的安排,还是谁派他来的,在这么一个多雨的夏季,让我遇上他、认识他,他会为我带来些什么呢?
辉就住在一家并不豪华的宾馆里,房间的陈设同所有的标间一样,只是多了几分压抑。
玲在经过最初的紧张和不安之后,顺着辉的提议把她的婚姻家庭的盘托出讲给辉听;辉默默地听着,始终地皱着眉浓浓的吐着烟,一时间不大的房间中充满了烟草的涩味,我就坐在玲的身边,用手握着玲不住颤抖着的双手,或者,同玲相比,我该是个幸福的女人吧,我又想起了伟,想起了又快半个月了,没有伟的音讯,我想,比起玲,我至少还有爱,有爱在心间燃烧着,尽管这种爱愈来愈变的迷惑,愈来愈变的渺茫,但我毕竟真真切切地拥有过,颤栗过。

伟第一次领着那个叫雅洁的女孩出现在我的视线间,那一刻,我的手早已变的麻木,连本能的愤怒都没有了反应。
玲说,瞧,你家李伟。其实,在玲看到伟以前我便看到了,那么一个熟悉而陌生的身影,单靠那种十多年来相互间的感觉我都能嗅出充溢满整个街面的他的味道。顺着这种味道,我寻到了他,我看到了他,被一个花季的少女挽着,那女孩长的的确漂亮,一身性感,此时的我从外表上无论如何都无法同她相比的。我想,这是谁家迷途的女儿呢?
玲推着我向李伟靠近,李伟只顾与身边的女孩开怀,难道他就嗅不到我的气味么?
我在离他大约50米的地方驻足,马路上前前后后的人让李伟从我的视线里进进出出,开始变的飘忽。
玲低声对我说,走过去,看他怎么解释?
我苦笑着说,需要解释么?
玲并没有明白我的思想。我说,你相信我的出现会令伟惊慌失措还是迷途知返?
玲愕然。
我又说,一切自有天意,由他去吧。
就这样,伟就这样轻轻地、轻轻地从我的面前被那么一个迷人的女孩挽着飘离了我爱的视线。
晚上,我近一月了第一次鼓起了勇气拔通了李伟的手机,接电话的却是那个女孩,我听的真她的声音,娇媚而缠绵;我想连我都能醉吧,更何况是有血有肉的伟。
这一次,我没有再听她说什么,只客气的说,刘雅洁小姐,麻烦你喊李伟接一下电话。透过电话,我甚至可以听到李伟喘气的声息。我知道他们就粘在床上,如胶似漆;一如我同李伟洞房花烛的时候那样。
李伟接过手机第一次柔柔地说:珊珊,是你。
我可以承受任何的痛苦和折磨,却无法承受这么一声轻柔的声息。一瞬间,我无法控制我的感情,我只感到我的泪水顺着电话的长线一直的滑向远方。
李伟柔柔地话音又一次响起在一个遥远的黑暗中,是你么?珊珊。
我强忍着自己将欲决提的爱河,同样轻轻地说,伟:你还好么?这么长的时间,我没有你的一丝音讯,我、还有龙儿,都好想、好想你。
我似乎听的见李伟的喉咙有点哽咽,但我却不愿让他听见我软弱的哭泣,未待他再说下去便挂上了电话。
李伟的电话紧跟着一个接一个的打过来,可我那时候哭的正烈,我不愿让他听到我的哭泣,不愿让他听到我在为他而哭,我从心底里问自己,为他哭泣,还值得么?

在辉的帮助下,我开始在一家报社工作,龙儿太小,我不愿他从小就活在痛苦中,所以一直让他在奶奶那儿呆着。
辉在一家大型报刊上头版头条登出了玲的痛苦。玲揣着改了姓名的报纸给猴二看,猴二边看边皱眉说,这是在写我吧,什么鸟报纸,狗屁。
我劝玲要么委曲求全,要么去法院起诉离婚,并告诉她说:我结识了许多新闻界的人,完全可以帮你。
玲却畏畏地说,我怕猴二会杀了我。
我说,他是呆子,他杀了你还得顶命哩。
玲说,只要能让我离开猴二,我愿意用我的后半生来还这个情。
我说,别说得这么凄凉,这么玄,只要你能幸福,朋友们都会帮你的。
玲果然下了决心,在辉的帮助下为玲找了一位很有名望的律师,尽管玲的丈夫一面的要狭恐吓,一面到处找人打点,阻挠离婚,碍于新闻媒体的介入,玲的离婚案很快就有了结果。玲如愿以偿的带了三岁的女儿在离婚协议书上按上了自己清晰而鲜艳的手印。玲的丈夫站在玲的面前,似乎第一次显得人模狗样,假惺惺地同玲说,尽管咱们离婚了,我知道从结婚第一天起,你压根就看不起我,可我还是爱你的,有啥事随时可以来找我。玲冷笑着说,你的爱永远代表着凶残和暴力,我这辈子怕是无福享受了。猴二听着竟无端的叹了一口气,眼中似乎闪过一些悔意,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玲,走上去似乎想拉拉玲的手,玲却一转身象一只燕子飞出了门,我们随后跟着走出来,在出门的一瞬,我回过头去重看了一眼平日间威风八面的猴二,他显得神情有些沮丧,站在原地,呆呆地,目光中似乎闪有泪光。
玲高兴地要请我和辉还有那位律师吃饭,我开玩笑说,人常说宁劝十家合,不拆一家散。我们都是拆散你家的人,是坏良心的人,你却还高兴。
玲却说,事情不能一概而论,对我而言,离婚是一种解脱,一种生命的觉醒,这种想法我压抑了太久了,现在,我终于可以大声的讲,我自由了,在婚姻的枷锁间,我挣扎出来了,我得到了新生。
我说,玲,别这么说,我觉得其实猴二还是爱他的,在咱们出门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他神色黯然,仿佛要哭的模样。
玲听了突然地便一言不发,目光中升起一层水雾,我不知玲现在的感受是什么,会是痛苦么?还是为自由而感到幸福?我琢磨不透,只觉得两者都不是。一时间,我又想起了伟,想起了我和伟之间的关系。我怎么也弄不清我到底是该象玲一般的自由的飞翔还是象现在这样痛苦的生活。
辉对我的家庭生活从来不发表任何建议,我认为他是对的。
我知道,辉的聪明远胜于我,他不会介入,自有他的理由。
玲却说,你和我不一样,你和李伟是自由恋爱的产物,伤痛是短暂的,只要有爱,就能飞翔,而我和猴二却不一样,只有责任,一种没有保障像沙漠上的大厦一样的责任。我相信总有一天,李伟会回来的,回到你的身旁。
我喃喃着说,玲,你说会是这样么?这一天到底有多么漫长,我怕是等不到这一天了。
玲疑惑地凝视了我片刻,俯过身来低声说,因为辉么?我望了一眼正盯着我和玲的辉,没有吭声。

辉对我好,我看的出来,辉喜欢我,我同样清楚,但我更清楚他只是个过客,一个在生命中偶然出现的过客,也许哪一天早晨醒来,他便会象雾一样,突然间蒸发消散在空气中。
玲暂时就住在我那儿,伟反正又不回来,寂寞冷清的夜太漫长,有了玲,我会觉得多一份力量,在茫茫无边的黑暗面前,我会少一些单薄和恐慌。
玲的女儿霞十分可爱,却爱哭,玲尽管为离开猴二感到高兴,但对于女人,离婚总归不是一件值得幸福的事。玲渐渐的开始烦燥不安起来,心烦的时候就打霞,霞的屁股红红的,扯着嗓门大声的哭,搅得我心更加乱了。
辉在没事的时候常过来坐坐。我们便把喝酒的习惯传给了玲,玲常常会醉,醉了就呜呜咽咽地哭,我便跟着伤心,不一会儿,我也醉了,跟着一块儿哭,夜深的时候,哭声传得很远,像古时候凄凉悲哀的埙。
辉就坐在我和玲旁边,静静地看着,就着两个女人的泪饮着酒,辉说,我应该给这种酒起个名字。我说,那你起吧,起个好听一点的,辉想了好长的时间,边想边饮着酒,直到鸡叫了,辉还在沉思着。玲就说,这种酒太凄凉,还是别起的好,辉就一下跳起来说,就叫黄滕酒。我一听便吟道:红酥手,黄滕酒,满院春色宫墙柳,春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合,莫、莫、莫。玲听了却说,喝、喝、喝。说着,便独自端了酒杯自饮起来。
我便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酒杯说,别喝了,我们不能就这样沉溺下去。玲也醉醉地说,对,我们不能让那些臭男人看笑话,我们应该振作起来,我的去找份工作。
辉说,我有个朋友才开了一家公司,或者能去他那儿打工。
玲说,我要独立,不需要你们这些臭男人可怜我。
辉知她醉了,只笑着,我便站起来悠悠地扶着玲将她扶上床说,天亮了,你该休息了。
过了几天,玲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我劝她把女儿送进托儿所,自己找一份工作吧,省得一个人躲在家中,成天胡思乱想、自寻烦恼。
玲说,女儿是我的命,一分钟看不见她,就象抽我的筋。
我劝她,小孩子从小就该培养她的独立性,不然到头来象了我们,可完了。
玲想着我的话有些理,第二日就下了决心送霞去了一家幼儿园。
我陪着玲儿跑遍了城市间的每个角落,未能给她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玲有点泄气了,垂着头对我说,看来总有一天我会被这个社会遗弃的,也许在哪一天的早晨,你们便会在马路的一角处看到一具被饿死的女尸,那会是我。只是,她双目一红,又说,只是霞还太小。
我伸手掐了她一把说,你瞎扯些什么呀,天无绝人之路,说不定明天就会有一份工作从天上掉下来送给你的。
玲只是苦笑着摇头。
晚上,我想起一个月前托邮局的一位朋友给我找一份工作,不知有没有点儿消息。电话打过去,友说,他正要打电话给我,说邮政局前几天才招了工,他给争下一个名额,工种并不太好,但工资还算凑乎,每月肆佰元钱,我一听高兴的一把将已睡着了的玲打起来,一古脑儿将玲的事情说给友,友听了说,没问题,明天便来上班吧。
第二日,我陪玲便去邮局报了到,玲每天需骑车走十多公里分别为各单位收送报刊信件。工作是辛苦一点,但玲却认为,乐在其中。

十月份的一个周末,伟回家住了一夜,那天我正好加班赶出第二天的报,未能回家,直到第二天傍晚我才拖着疲惫回到家中,玲告诉我,伟昨夜回来过,下午刚走,并说留了一封信给我。
我打开衣柜,看到伟把他换季的衣服都带走了,我的心一阵的紧缩。
伟的信就捏在我的手上,从信中我知伟已决定了同我离婚。我想他这次回来也许是专门找我谈这件事的。
尽管这个结果我早有了准备,但真正让我面对的时候,我还是无法接受。
第二天,我整整一个上午没有去单位,下午一上班报刊发行部孙主任就大声的训斥着,同事们见我双目红肿,都忙着替我说情,我咬着牙忍着气干完工作,已近傍晚。
辉却一直将电话打来单位,说晚上想请我和玲吃饭,我心里乱糟糟地,理不出一丁点头绪,本想一个人躲在一边大哭上一场。但辉却一再的催,我猜想玲将我和伟的事告诉了辉。
我和玲赶到酒店的时候,辉早已在等了,他依然是一脸胡茬,一身休闲,一副悠闲的样子,看到他一直的盯我,我无端的有了几分紧张,我想尽力的掩饰自己的内心隐痛却无法逃避辉鹰一样的目光,辉一边用纸巾擦着酒杯,一边说,女人应该有温柔,不应该有软弱。我苦笑着不知该说些什么,玲在一旁神情紧张地看着我说,得,得,酒席宴前不谈不快的事。
一席间,玲和辉相继的讲他们这些天的轶闻趣事,我知道,他们在逃避着一个话题,他们在想哄我开心,也许,玲已从婚姻失败的桎梏中解脱了出来,不像我依旧如一只作茧的蚕,总是在作一个自缚的网让自己煎熬。
辉却总是有意无意的留意我,讲故事的时候也总是心不在焉,我只顾一杯接一杯的喝酒。玲和辉的谈话我连一个字都无法入耳,只觉的眼中乱乱的,昏昏的,一片空白。
不觉间,酒店的时钟已指向十二点了,店里的客人纷纷都已离去,服务员们带着睡意打探着我们,玲大声的喊我该走了,我听得出玲又喝多了酒,正一边出店门,一边哈哈地大声地笑着,边笑边还唱着“人间哪有真情在,逝水年华红颜薄。”的歌词。我示意辉说,玲喝多了,才搬了家,路很生,你去送送她吧。辉凝视着我。我看他的表情怪怪的就说,我没醉,只想一个人慢慢地走走,看看自己能在这黑暗中走出多远,你先送玲去吧,返回来再接我,我就在这条路上踱着等着你,今晚,我不回去了,我一个人回家很怕,我就让你陪着我在这条路上走到天亮,辉突然间走上来抱紧我,用他火热厚实的唇亲了亲我冰冷发紫的唇。然后用他有力的臂抱起我将我塞进他那辆暂新的富康车内,蓬的一声关上车门。
我只听着玲的歌声唱了一路,在稍觉着那歌声似乎飘飘忽忽远去的时候,我发现我躺在辉那间压抑的标间的卧室床上,房间里的灯昏暗无边。我说,辉,我想吐,辉将一个痰盂放在床边,我便忍不住大口地吐起来,吐完了,我觉着自己有了几分清醒。辉却不知上哪儿去了,我听着卫生间的水笼头“哗哗”地一直开着。我想着,我或者该去冲个热水澡,用温热而清洁的水冲刷净我的浑身的酒气和秽物吧。
这样想着,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想着那清澈温暖的水一定会将我从痛苦中救出来吧。
冥冥中,我似乎突地听见一种铃声,它像我上小学时父亲出差给我买的那座闹钟的铃音,我茫然地环顾着整个房间,目光落在窗玻璃前的书桌上。我听着,铃声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我慢慢地走过去,顺着铃响的声音看过去,原来是辉的手机在叫,屏幕上有一颗鲜红的心在跳动着,我忍不住拿起来按了一下接听键,电话的另一端响起一个女人温柔而渴望的声音,辉,我好想你,这么长时间了,你连个音讯都没有……
我的心突然间极速的跳起来,我飞快地将辉的手机轻轻搁在书桌的中心,生怕对方会听见我的心跳声,我不知我该做些什么,辉仍在那个充溢着温暖和水蒸气的房间里一动不动的暇想着,他的手机仍在书桌的中央泛着蓝光,里面的那个女人仍一直柔柔地诉说着,我感到我的心在滴着血。有一个声音在我的耳畔嘶裂的喊着,滚吧,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我跌跌撞撞翻过宾馆的两道栅栏才找到回家的方向。回家的方向一片漆黑,我想着那里面充满了黑暗和寂寞,我恐惧那无边的黑暗和寂寞,与家背离的方向同样一片漆黑,我相信同样充满着黑暗和寂寞。我就站在马路的中央,一时间不知我到底该举足何方。我昂起头将目光投向空荡荡的天空,有几朵魔鬼一样的云忽地从空中飘过,一些眨着眼的星儿从云层中闪出身来,挂着得意和嘲弄,在那遥远的当空一亮一亮,我感觉我已失去了知觉。

二00三年九月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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