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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 小说杂文 / 幸福是什么

幸福是什么

作者: 西华文盲总点击: 207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6-7-9 23:15:19

　　在一家网站上，他看到一则征文启示:以“幸福是什么”为主题写一篇文章，文体不限，但必须积极向上，反映生活的绚丽与多姿。
　　他提起笔写道，幸福是什么，其实很简单，早上起来能喝到心爱的人亲手煮的牛奶，在百货商场看到自己心仪的昂贵衣服可以从容的掏出信用卡将其据为已有，去参加朋友的聚会可以坐在自己的车内悠闲的等红绿灯，深夜进入被窝时可以听到心爱的人说一声晚安。可是，一切的幸福都与我无缘，最幸福的时候是它与我擦肩而过，而我没有发觉，回到家，仍是两手空空。
　　他将纸揉成一团扔到墙角边，因为他发现“幸福是什么”这个题目不适合他，他唯一能阐述清楚的是“不幸是什么”。
　　将笔“啪”的一声砸在桌上，窗外的夜色被震荡开去，逐渐衰弱，最后剩下一屋子刺耳的余音。他从椅背上拖掉衣服，搭在肩上，椅子重重的倒在地上，他没有将它扶起来，转身甩上门，下楼去了。楼道的灯坏了几天了，一直没有人来修理，潮湿逼仄的甬道散发着臭鞋子剩饭的气味。
　　风吹在脸上，感到很冷，他拉紧衣服，把自己裹起来，仍旧很冷。他明白体温没有传递便会在风中冷却。以前，她总会把自己裹在他的怀抱中，感受两颗心跳动而散发出的热量，好像山泉，续续不止。而她离开了，没有带走任何值钱的东西，甚或一件衣服，只是把桌上的照片拿走了，在一周以前。她说她不想让他看到过去，将要呈现出伤痕的过去，因为她仍旧爱他，只是他无法满足她糜烂的生活。她带走了即将要呈现出伤痕的凭证，却给他留下一片虚无，浑顿，缥缈。他时常看着她遗留下来的衣服努力的回忆她的音容笑貌，希望能把它抓得紧一点，逝去得慢一点，而它依旧不断的模糊下去，模糊下去。空留一屋的气息，如同坍垣的千年废园，恐惧而虚无。
　　面包店的灯光射出来，冷冷的打在银杏树上，树叶便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声音。
　　他躲在面包店旁的阴暗处点燃一支烟，用力的吸一口，吐出，一大团烟雾便发散出来，最终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
　　key,一家酒吧，第一次来是她带他来的。她说她喜欢这个名字，钥匙，有人在这里找到了幸福的钥匙，然后轻轻将门推开，便是一片阳光。有人在这里交出了不幸的钥匙，独自逃离，剩下一个人独自承担。他原以为他在这里拾到了一把幸福的钥匙，后来他才知道这是一把不幸的钥匙，没人与他共同担负它，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老板向他打招呼，他开始露出笑容，僵硬得如同一块块面具附在脸上。他要了一杯白酒，然后兴味索然的喝起来。他只是在感受辣人的酒精刺痛咽喉的感觉。
　　一个女孩走过来，说，可以请你喝杯酒吗？
　　他看见女孩脸上堆积的脂粉厚如云层，眼神妖冶而低沉。他明白这样的女孩世上到处都是，伸手就可以抓来一把，都是浓脂艳抹，给人迷盲，幻觉。最后当人们走回清醒，只能看见一场谢幕的悲剧，而自己会是主演。
　　他说，我从不与不真实的人喝酒。
　　你不也是吗？一张面具，僵硬的面具。
　　他笑，她也笑，于是喝酒，直到酩酊大醉。
　　醒来的时候，他感到冷，酒吧也已经关门。他紧紧裹住自己，努力的想回忆一点什么，但头剧烈的疼痛起来。趔趄着摇回家时，他踢到了倒地的椅子上，黑暗的空间便回荡着木椅擦地的声音，空洞而又凄凉。和衣睡下，他看见一幕幸福与自己擦肩而过，仿佛晚春的桃花，微微一现，便消失无踪。
　　第二天晚上，他很早就到了key，他想他应该再遇到那个浓妆艳抹的女孩，那个和他一样戴着面具的女孩。可是，当老板催他说打烊的时候，女孩没有出现。
　　第三天，第四天，女孩依旧没有出现。
　　直到第五天，他看见了女孩，她脸上堆积着厚如云层的脂粉，眼神妖冶而低沉。他走过去，看见她脸上隐约的疤痕。他说，你昨天和前天怎么没来？
　　她说，我有事，脱不开身。
　　你撒谎。
　　然后沉默，沉默，只有山羊一样认为生活就是吃青草，吃青草就是幸福那么简单的人在旁边发出刺耳的笑声。是刘德华的音乐，我和我追逐的梦，擦肩而过。偶尔有人进来，冷风便趁机溜进来一股。她突然说，我要离开他，他只是将我作为他的一只宠物养着，一天三顿，抛给我一点食物，便开始按照自己的方式改造我。在他心里，我就是顺从，一旦我反抗，他便变本加厉的虐待我，禁闭，抠打，有时将我关在厕所里两天以上。那天，他到酒吧发现了我，把我带回去，扔在了厕所里。这几天我一直都在那儿。直到今天早上，我说我屈服了，再也不敢了，他才把我放了出来。其实我不会屈服，我不会，只是我需要食物。进厨房盛饭的时候，我把菜刀藏在衣服里面。当我说我要出门的时候，他又开始打我，于是我把他留在了他的房子里，永远的。
　　她仿佛讲故事般道出了一件普通人认为是骇人的闻的谋杀案。但是他并没有显出异样的表情，他知道像她和他戴这种面具的人都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他问她打算怎么办。
　　她说，等，就如同我们的生活，谁也不能断定自己的下一步会踏出什么样的脚印，生命本就是一场等待，最终都将归于消亡。
　　他和女孩步出酒吧，都有几许醉意。女孩说，你可以抱抱我吗？我感到很冷，很冷。他把衣服畅开，将女孩裹进怀抱里，刹那间，他感到两颗心跳动而散发的热，仿佛闻到了那个弃他而去的女孩的气息。冷风吹过来，他开始清醒。他抱紧女孩，紧一点，紧一点，然后把头埋进她的脖子，流下温暖的泪水。
　　相拥而行在寂寞的正在疯狂掉叶子的银杏树下，脚下响着被踩碎的树叶。开始下起丝丝细雨，如丝如絮。仿佛什么都开始缥缈，变得虚无。他再一次抓紧女孩，害怕她离去。
　　穿过逼仄的黑暗的甬道，开门，迎来另一片黑暗。他打开电灯，灯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在黑暗中待得久了，便会对光明产生反抗，如同蝙蝠，黑暗的洞穴才是它们的归宿，所谓的光明只能更加快速的推毁它们的生命。他已经很久没有开过灯，任凭自己在黑暗中东奔西突，撞倒桌子椅子，满屋狼籍，透着潮湿腐败的气味，撞得头破血流。开灯，她看到许多女式的衣服鞋子，然后笑，一个同样不幸的人。他边收起痛苦的记忆边说，她走了，因我的腰包无法满足她对生活的需索，虽然她仍旧爱我。不过，现在它们好像没有在这儿继续呆下去的必要了，因你的出现。
　　她笑，他也笑。
　　她说，很久没有在家吃过饭了吧，今天我们合力做一顿晚餐，可能也是最后的晚餐。于是，他搜出冰箱中许久以前灌满的罐头，菜，肉。
　　吃过饭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她对他说晚安。
　　晚上，他开始做梦。自己和一个人在荒野上往前走，走着，走着，另一个人就掉了，只剩下自己。半路，又出现一个人陪伴，继续在荒凉的原野前行，走着，走着，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天空划过一只飞鸟，没有鸣叫，没有停留。白云也慢慢向前推，向前推，露出深不可测而又黑暗的天幕。
　　凌晨六点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他惊醒，女孩做在他的床边，说，你不要起来，他们是来找我的，我们只是在路上偶尔邂逅的一对陌生人，不会给对方留下什么东西，包括幻觉。答应我，把我忘掉，走出这个房间，开始正常人的生活。
　　她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开门，进来几个穿制服的人。
　　幸福是什么？他想起那个征文，写道，幸福是隔岸的烟花，遥远，缥缈，无法接近。他发觉又开始偏题，他总是偏题，走不到正常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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