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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 小说杂文 / 圈套

圈套

作者: 赖山河总点击: 262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6-7-30 4:29:17

　　他除了是一个窃贼，还是一个无所不能的聪明人。在这个城市的同行里，他几乎算得上一流的高手。同行在私下里都很尊敬他。但是他很善良，以至于行窃二十来年依旧是个穷光蛋。每每遇见乞丐，他也不厌其烦地给予施舍，甚至与之搭讪，嘘寒问暖。穷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很少做大案，从来不做命案。即使他想这么做，到了紧要关头，也狠不下心来。所以在他眼中，上半年连连酿造四起命案的另一个窃贼，绝对是学习的榜样——几乎是每月一起，人们一共发现了四具被蹂躏的女尸。与那四个少女被勒死的同时，还有一起失窃的贵重财物。
　　最近，他足足盯了白蒲小区后面的这栋别墅长达半个月。最终选择五月的这一天晚上，月光皎好。他的车驶过了小区尽头的蒲溪桥，在一处树荫下停了下来，倒好了车。白蒲小区本来就很偏僻了，马路到了小区的边缘就已断了。通向那栋别墅的路又忽然变得狭小而逼仄。他可不想满载而归的时候徒添麻烦。他下了车，缓慢地走在林荫道上。他知道那个房子里除了管家的老仆人之外，其他的人今晚都将不在。
　　在一个星期以前，他就刺探好了那个老仆人。那时他穿了一身仿制的警服。老仆人恭敬如宾地用茶水招待了他。他清楚了那个老仆人在每天晚上八点钟的时候会巡视一趟别墅。那个仆人还说，就连顶层的阁楼和花园深处的小木房子也不另外。那一天，他跟着老仆人走了一遍别墅里的花园、人工湖和那个小木房子。他发现那个木房子没有锁。这一点就好比整个别墅，他暗自笑道。而眼前这个两鬓斑白的老头儿，竟是这般地容易糊弄。他特别注意到，这个庭院没有养狗。这对于他来说，财富已经是手到擒来的了。
　　今晚，他知道在那个别墅里寄居的四个孩子和房子主人的二女儿，都将不在。只剩下那个老头儿呆在他的卧室里听糟糕的京剧。而且他知道二楼靠西的第一间房子就是主人常年未用的卧室。他猜测里面必定藏有宝贝——这可是一个经营金银器具的富翁的别墅啊！可以这么说，他对这个房子已经了如指掌。这也恰恰是他二十年的一惯作风，亦是从未失手的原因。
　　他沿着小道走了几百米，看见庄严的大门。他停了下来，透过门缝，可以看见老头儿的卧室亮着灯，而其他房间都一片漆黑。已经十点了。他微笑着又沿着三米多高的围墙进了树林。在一块硕大的岩石前他站住了。爬上这块岩石，要比攀爬那三米多高的围墙容易许多。人们总是喜欢简捷的方法。越过了岩石，就是那个小木房子。小木房子前是一片湖面，湖面倒影着天空的月亮和月光照耀下的城堡式的别墅。他再一次感叹这个院落的美丽，实在不愿意扰乱它的平静。这便是他的善良。
　　他走到房前，轻易地顺着墙的转角攀飞了上去。他的身体在月色下，像一只夏夜的蝙蝠。这是他为人尊敬的绝活之一。他轻缓地穿过了窗子，进了二楼的走廊。来到已经算计好的那间卧室——楼梯右侧靠西的那一间。门竟然没锁稳，他有些欣喜。当然免去了他施展另一开锁绝活的机会。他穿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扫视了一下这个偌大的房间。窗帘拉上了，月光透过丝制的窗帘，还能看见模糊的柜子和书桌的轮廓。他走进房间，朝那个庞大的书桌走去。他凭经验揣测，那书桌左下的柜子里，有他想要的现金。因为他发现这房间里没有保险柜，而那个书桌的柜子恰恰上了锁。他从腰间掏出钳子，打算把那锁给废了。他可不想浪费时间去用小铁丝勾开那把小锁。
　　正当这时，他背后闪过一道寒光，灯忽然亮了。他的眼睛哪受得了这种刺激，忽然酸疼起来。他冷静地回过头去，眯着双眼。他看见一个花季少女正坐在床上揉弄着双眼，睡眼朦胧。他缓慢转动的身躯忽地迅速起来，左手捂住了那少女的嘴巴。但是他觉得自己被咬了一口。他可不想让着女子看清他的面容。于是拿起钳子就朝那少女颈后敲了下去。那少女昏了过去，斜躺在床上。他松了一口起，倒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他在迅速的思考，下一步该如何。杀了她，杀了她。他心中想着这个念头，终究没有下好决心。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该死的，他轻声骂了一句，埋怨自己竟然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他看了一拨来的号码，接通了。然后两眼死死地盯着昏睡过去的少女。
　　“喂——亲爱的，我说过今晚我和朋友在一起喝酒的，我一会就回来，你放心吧。”他略作醉意地和电话那头的妻子撒谎。他的妻子一定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个厉害的小偷。他按挂了手机，放在书桌上翻弄了几下，思虑着究竟是继续行窃还是就此收场。他隐约能听到楼下的那老头儿放着的京剧。还是收手吧，他想着下一回得摸清了情况再动手。他伸手去取了一支书桌上的金笔。他想到，这有什么不好，带一支金笔回去也是很不错的。他又想眼前这个少女一定还没看清他的面容，应该不会有后顾之忧。而且他已经很小心每一处环节了。虽然我的年纪好象有一些老了，他暗自想着。
　　他站起身来，把金笔插在自己胸前的口袋里，然后站在镜子前照了照。接着把床上的钳子拾了起来，走出门去。他又从窗户上跳了下去。着陆那一瞬间，他心中猛地一惊——对面湖岸的木房子里亮起了灯。他迅速地朝小木房子细步奔去。恰巧到达门口时，门打开了，一个蒙面男子站在门口，楞楞地看着他。他看不清楚那个男子的面容，但是他有些心虚。这是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心虚。他急速操起钳子地朝那男子的头部挥去。那个男子见状，连忙侧身一闪，转身朝房子那边奔去。
　　他身体失重似的倒了下去。他匍匐在地上，心扑腾扑腾地跳，额头上大汗淋漓。等他缓过劲来，那男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站起身，按着原路返回。一路上，他郁闷地骂了一路的娘。今天出师不利不说，还落得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小看。是的，他就认为那个男人小看他才躲闪了他的进攻。
　　经过大门的那一刹那，他又朝门缝里看去，整个大院似乎很宁静。可是他又一惊，那个蒙面男人是谁？管他呢！他骂了一句，顺着林荫道，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大约十来分钟后，他的车在一家叫做“圈套”的酒吧门口停了下来。推门而进，迎面见到吧台老板那张熟悉的脸。他冲老板笑了笑，一边捋起袖子，一边问，“你说的那个阿东来了么？”老板说，“还没呢！你着什么急！估计一会就来了。”想着刚才的事就愤懑，被一个陌生男人瞧不起是很纳闷的事。他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开始回忆刚才的一幕。想起来就怒发冲冠，他紧紧攥了攥拳头。老板走了过来，和他聊起女人。他嬉笑着，偶尔也说她的妻子。他依旧记得妻子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就在那个紧要关头。他隐约察觉有一个地方不对劲，却想不起来了。
　　半个小时后，他想给妻子打个电话，这时却走过一个听着手机的陌生人，很健硕的小青年。老板喊道，阿东，你怎么才来，让咱们的大师等这么久！阿东收了手机，连忙向那个窃贼道歉。窃贼宽容地笑了。他平时都很受不了这种正式的礼仪。他对阿东说，“你很年轻，会有出息的。”他向阿东谈了很多方面的话题，却始终不说做窃贼的技巧。今晚本来是阿东约定好来求教的。他却畏缩了，因为刚才发生的令他难以接受的那一幕。
　　这时阿东的手机响了。阿东起身走到窗户旁边，只是听了几秒，就挂掉了。阿东回来时，他问，有人找你么？阿东笑了笑。他们又谈了几分钟，终于谈到点子上了。
　　阿东对他说，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看谁能取得对方身上最珍贵的东西。脑海中又涌起今晚的种种不顺心，但是他勉强同意了。五秒之内，他们擦身而过，却各自得了对方一件物品。他拿着了阿东口袋里的钱包，翻开看了看，一叠百元大钞呐！阿东也仔细看着手中那枚金笔，静静地微笑着。他一看到阿东手中的笔，脸就沉了下来。
　　“你输了。”阿东说。
　　“为什么？这只算个平手吧？”他很不解地问。
　　“因为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你没有把握。”阿东邪邪地说。
　　“机会？”
　　“是的，唯一的机会。”
　　他无言以对。
　　阿东又说，“你已经老了。”接着把金笔轻放在桌上，起身走出了酒吧。
　　他一个人坐在那个角落使劲地抽烟。他使劲地回忆今晚发生的事，依旧无法释怀。他想到妻子，决定给她打个电话。可是，他发现手机不见了。莫非是阿东在刚才那一刹那偷走了他的手机？不可能。因为阿东的动作都在他的眼皮底下一一刻录下来，阿东只偷了他的金笔。而现在他手中还放着阿东的钱包。他有些着急了，内心再也不能平静。他试着回忆，掉在车上、掉在路上、掉在小木房前、掉在窗台下、掉在那个房间里……他的额头开始冒冷汗。
　　“不！”他感到恐惧。手机上最后一个拨入的电话，就是他家的号码！
　　他冲出了酒吧，在车上翻来翻去。没有手机。他开着车回到了蒲溪桥，冲下车，飞快的跑到那块石头前，翻了过去。当他抵达小木房子时，那里的灯已经熄灭了。他一寸一寸地从小木房子，走到了上二楼的那个转角。以敏捷的身手攀飞上了二楼。仔细检查了二楼的走廊，又进了那少女的房间。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灯，整个房间豁然明亮了。
　　他冲向那个书桌，可是无论桌面桌底，都没有手机的踪影。难道不是掉落在这里吗？他松了一口气。忽然间，他又非常惊悚地一震。刚才冲进来时，他明显看到了什么。他回过头去，为这眼前发生的一切顿时醍醐灌顶。那个少女死了！她被趴光了衣服躺在床上。喉咙上已经被一条钢琴线给紧紧地勒出了一条血痕。他浑身一震——是那个采花的窃贼！难道说刚才那个蒙面的男人，就是那个窃贼？他惊慌地瘫坐在地。他只是永远无法想明白，手机到底哪里去了？阿东绝对没有机会从他身上偷走手机。他又想起阿东说的那句“你已经老了”，感觉自己被愚弄了一般。他风一般地冲向门口。
　　可是门口，已经堵了几名执枪的警察。他看到了老仆人安静的脸。警察们看到他别在胸口的金笔，还在那个少女的牙齿间，找到了他手套上的纤维。他被警察带走那一刻，口中依旧却喃喃地说，手机、手机，到底哪里去了呢？
　　在树林深处的一块巨大岩石后面，一双眼睛轻轻眨了眨。那个身形猥琐的男人将手机里的磁卡取了下来，放进了兜里。他想着这次得手的东西不太值钱。他想着一会出了这山谷，随便找个下水道将它扔掉。他想着明天的报纸又将报道第五个少女被残害的消息。他想着那个窃贼做梦也没想到的，竟然傻傻地留下了手机在现场，来逮他的警察，也正是因为接到他的手机报的案。他还想着那个傻瓜到死都不会知道，给过他一次机会盗回手机的阿东会让他白白做了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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