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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 小说杂文 / 美丽岛

美丽岛

作者: 凤歌总点击: 298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6-7-30 6:18:03

　　蓝蓝的天空上缀着一朵朵白云，白云下面又是蓝蓝的大海。看哪，那就是美丽岛。大海像母亲一样将美丽岛轻轻摇曳，海风轻唱，又分明是摇篮曲了。
　　美丽岛中间有一汪白亮亮的淡水湖，湖的四周是平坦如毡的草原，草原又被环形小山围着。从天空看下来，就像翡翠上镶着一颗珍珠。整个岛又像是一只眼睛，海的眼睛，澄澈的目光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蓝天白云。小山挡住海浪，消弱了海风，湖畔就成了羊群美丽的家，这是上天赐予它们的最好礼物。地球上还有别的陆地吗？羊群从哪里来的？这些问题羊们从不去想，生活在这水草丰美的地方，难道还不满足吗？羊群无忧无虑，尽情享受着这里嫩嫩的小草，温暖的阳光，还有清新的空气。这里只有羊群，它们知道的也只有天上飞的海鸟，海里游的鱼虾，还有就是小得它们根本不在意的虫子。
　　一天，有一只狼被海浪冲上岸边，大概在海上漂流了很久，已气息奄奄。一只叫三咩嫂的羊，看见了它。三咩嫂从没见过这种奇怪的动物，样子有点像羊但决不是同类，一条尾巴好长好粗。这只可怜的动物全身湿漉漉的，已冻得冰凉了。三咩嫂刚下了一窝仔，奶水还充足，就奶了它，天下善良的母亲总把每个危弱者看成应该庇护的孩子。那动物得着了温暖就醒了，一骨碌站起来。三咩嫂吃了一惊，后退了两步，问道：
　　“你是谁？是羊吗？从哪儿来呀？”三咩嫂突然看见那动物两眼直放出可怕的光来，不由又退了一步，小心说，“你，你还好吧？你刚才好像死过去了，喂了奶，你才醒了。你不是羊？你没角，是不是女的？”美丽岛上从来没什么危险动物，上帝似乎把灾难和丑恶放在了别处，留在这里的全是善良和美好，所以这个岛上居民的好奇心要比戒惧心要大得多。
　　这只狼真是饿极了，它已经记不清几天没吃过东西了，只想着扑上去，咬断三咩嫂的脖，让那温暖而腥甜的新鲜羊血漫过喉咙，甚至它都已经找好了扑上去的方位。但这只狼实在是没力气了，海水将它浸泡得全身发软，刚才一用劲，险些晕倒。何况这只狼已老了，全身的毛差不多都白了，要不是老了，他也不会被那帮年轻的狼崽子们逐出狼群，更不会一个海浪就将它拖下海的。它必须用经验弥补它的体力不足。只是用眼一瞥，它就发现远处还有四只，不，拐角处还有一只，一共五只长着角的羊，这是很危险的，如果这时以自己老弱的身体发起攻击的话。狼忽然自责起来，这么一大把岁数了，还差点犯下如此大错，真是不可原谅！于是它柔和了目光说道：
　　“我也是羊，不过跟你们山羊不一样，我是属于一种叫上帝派来的最高尚的羊。谢谢你救了我。这是哪儿呢？”
　　“你是上帝派来的羊吗？哦，上帝！”三咩嫂好奇里又多了掺杂了许多的敬意，“感谢上帝赐给我们天堂般的美丽岛。他老人家长得什么样子？像你吗？”三咩嫂大概是太兴奋了，这个四季如春的岛上每一天都是一样的周而复始，整日地只是海鸟飞来又飞去，要不就是海里爬上来那些低等动物，也真是寂寞。难得来了这么一位贵客，而且是上帝派来的，怎不叫人兴奋呢？于是三咩嫂扭头招呼远处的羊：“快来约，上帝使者来到咱岛上了！”
　　这个愚笨幼稚的绵羊，看来一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问她几个问题，竟然一个都不回答，这种态度让狼生出一肚子的不快，更可恨的是还招来那五只羊，以自己现在的体力不一定斗过他们。但狼还是耐心地说：“你叫――哦，三咩嫂――三咩嫂，我很饿了，能再喝点奶吗？谢谢。”说完，就急急就着三咩嫂的乳头猛嘬起来，他要赶在那几只长角的公羊来之前，补充能量，说不定又是一场生存大战，只要是狼，任何时候警惕性是不能不高的。
　　看到那五只羊跑过来时兴奋的样子，狼终于放下心来，这个岛上的羊都不认识他。还有让他更高兴的事呢，有一只叫大咩羊的，看上去似乎老成些，一听说他是上帝派来的，就带领大家行屈膝礼，又殷勤地叫三咩嫂再喂一刻奶，这才请教贵姓。
　　狼很快恢复了一点体力，脑筋活络了起来。自己是狼，总不能说是狼，还是小心些好，但自己是狼又怕些什么？小心和傲气一综合，狼于是说道：“我是上帝从天上派来到你们这个岛上来的，不小心走错了路，呵呵，不过还是到了。我叫良，你们就叫我良吧。”
　　狼被领进羊群后，受到更热烈的欢迎，不由暗自得意于自己无比英明地诈称是上帝派来的。不，自己历尽磨难来到这个美丽岛上，不正是上帝的旨意吗？狼也确信自己就是上帝派来主宰美丽岛的。想到这里，狼一扫疲态，昔日在狼群里的王者气象又在身上再次显现。
　　太阳慢慢地，慢慢地落下，把海水染成血似的红。终于一天的星星亮了。海浪像母亲的拍打一样温馨，海风像恋人的呼吸一样绵软。这只狼想他的狼群了。他是一条狼，是狼群里的王。他把他的狼群统治得井井有条，战无不胜，攻无不取，在那片广漠的草原上，就连狮子也要让他们三分的。可是现在呢？他已沦落到像小崽子们那样吃羊奶的地步！夜晚对于羊来说是甜蜜的睡眠，而对于他们狼来说，则意味着长途奔袭，意味着血腥厮杀。他要吃活的猎物而不是草，他要喝腥咸的血液而不是甜腻的羊奶。他早已勘查好了，并不是有意的，只是习惯地勘查清楚了，三咩嫂就睡在羊群的边上，最易下手。
　　然而毕竟三咩嫂是他的恩人，救过他的命呐。然而又毕竟，三咩嫂的确是只羊啊！狼吃羊终究是天经地义的！狼不吃羊又吃什么呢？何况，把他从王位上逐出狼群，又追得他掉进海里的那只狼崽子又是怎样对待他的？那只崽子，还有可能是他的儿子呐！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上帝讲仁义还造出专吃羊的狼干什么？再说了三咩嫂看到了他这个昔日王者最狼狈的样子，这就该死！
　　狼不禁低低嚎叫了一声，绿荧荧的眼里又多出丝丝殷红。他要吃羊，他要吃活的羊！
　　轻捷无声的步伐，锋利无比的牙齿，帮助狼顺利完成了在心里想了一千遍的计划，甚至完美得超出预料。三咩嫂还没来得发出一点声音，喉咙就被咬破了。计划里，狼只是想趁反抗前，迅速将猎物拖到僻静处，现在居然一口气就将她拖上山顶，这是他在壮年才能办到的事。猎物被放下时已死了，只是腿还在抽搐着。狼拼命地撕开猎物的胸膛，一口就将心脏吞下，一阵快感从嘴里延伸到肚子里，又向四肢散去。
　　终于，狼看到了猎物的乳房。这个乳房因奶小羊而夸张地大，似乎还正滴着乳汁。狼突然安静下来：这是奶过我的乳吗？她是于我有救命之恩的那只母羊吗？狼突然愤怒起来，低吼道：“我是狼，这是猎物！是猎物！”一边叫着一边狂躁地将残剩的尸身抛向大海，又刨得碎石四溅，直到爪尖流血，浑身力气用完才停下来伏在地上，嘴里仍唔唔着：“我是狼，它是猎物，唔……。”
　　瘦瘦的月亮升上来，血染似的红。一天的星星像是剧场里看客的眼睛，冷漠而又一眨不眨。狼喘着粗气，突然地生出恐惧，因为他感到肚子里似乎另有一颗心在跳动。狼一定不知道，恐惧和悔恨，缘于感恩。
　　狼的悔恨来自他落水前的失败，昨晚的成功似乎未能挽回那次失败，因此悔恨也就无可解救；既是无可解救，那就不必放在心上。对于狼来说，忏悔只是一瞬的事，而且是最不应该的。只有懦夫才被无穷的悔恨纠缠着而不得解脱，英雄总是义无反顾地征服远方。当太阳升起时，狼一骨碌爬起，自觉还原成英雄了，奇计妙策重新装满了英雄的肚子。
　　不过，狼还是感叹真的是老了，昨天一宿无谓的折腾，使他太阳晒着屁股了，才被羊群吵醒。走失了羊是从没发生过的事，所以羊群混乱得不成样子。狼站在高处，昂首叫道：
　　“上帝的臣民们，那个万能的人爱你们！那个为所欲为的人哪，再一次把仁慈带给你们了。而三咩嫂，最先享受了这一恩赐。昨晚，上帝将她带入了天堂，她将在天堂里享受永生！上帝也会把你们都带入天堂的！”最后一句话，是狼得意的即兴发挥，有了这一句话，下次类似的事发生，再不用饶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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