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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 小说杂文 / 在图书馆门前

在图书馆门前

作者: 陆德总点击: 163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6-9-1 3:03:05

　　在通往“禾苗图书馆”的大门前，站着一位保安。有一个刚刚成年的农民，他虽身处农村，但从小就很要强，刻苦自学文化知识。他的理想是为“科教兴农”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他只身从田间来到城市，走到保安跟前，求进图书馆，查看农业技术资料。可是，保安上前阻拦，请他出示学历证明。
　　“我识字，有一定的文化基础，但我从没在学校受过正规教育，所以恐怕连小学毕业证书都没有。我也是个很守规矩的人，不会损毁任何图书资料。”农民解释说。
　　保安又说，“现在不能允许你进去，依照你的情况和我们的规定，你必须达到一定的年龄和技术职称之后，方可获得入馆阅览的资格。”
　　农民想了想后，又问道，“那么等我年长一些，我就可以进去了，是吗？”
　　“这是可能的。”保安一本正经地说。“可现在肯定不行，我馆不能随便向来自乡下的、不具有城镇户口的人开放。”
　　由于图书馆的大门像平常一样敞开着，而且保安也走到一边去了，这位农民便探探头透过大门往里望去。保安见了后笑着说，“如果你这么感兴趣，不妨不顾我们的规章制度，试试往里闯。不过，你要注意，我很强大，而我只不过是最低一级的保安，我会通过手中的报话机召集更多、级别更高的保安来维持秩序。里面的大厅和阅览室门口，一个接一个，层层都站着保安，而且一个比一个强壮。”
　　农民没料到会遇上这样的困难，照理说，图书馆应该永远为所有的人敞开着大门，他心里想道。但是他眼下更仔细地端详了这个身穿灰青色制服的保安，看看那张酷似张飞的黝黑的脸庞，又望望他腰间的武装带，便打定主意，最好还是等到许可了再进去。
　　保安给他一只小凳子，让他坐在门边。他就坐在那儿等待。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他磨来磨去，希望让他进去，求呀求呀，求得保安都皮了。保安常常也稍稍盘问他几句，问问他家乡的情况和许许多多其他的事情，但这都是些不关痛痒的问题，就像是大人物在询问似的。说到最后，保安始终还是不放他进去。
　　农民为自己出这趟门准备了很多东西，他不管东西多么贵重，全都拿了出来，希望能买通保安。保安虽然拒绝收下，但他说道，“每位读者在进入具体阅览室之前均需交纳数百元的押金，你这点儿东西的价值尚且无法叫人动心。”
　　在这许多年期间，这人几乎从不间断地注视着这个保安。他忘了还有其他保安，而这第一个似乎成了他踏进图书馆门的唯一障碍。开头几年里，他大声诅咒命运的不幸。到了后来，他衰老了，便只能喃喃嘀咕了。他变得孩子气，长年累月的观察甚至使他跟保安帽子上的跳蚤也混熟了，他也求那些跳蚤帮他去说服保安。最后，他的目光变得模糊不清了，他不知道是自己周围真的越来越黑暗了，还是他的眼睛在捉弄他。但是，就在这黑暗里，他却看到了一道光芒从图书馆大门里永不休止地射出来。如今，他就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弥留之际，这些年来积累的所有经验，凝聚成一个他从未向这个保安提出过的问题。他挥手叫保安到跟前来，因为他再也无法直起自己那僵硬的躯体了。保安只好深深地俯下身子同他讲话。
　　“你现在到底还想问什么呢？”保安不耐烦地问道。
　　农民回答说，“这许多年来，除了我以外，怎么就不见一个人要求踏进图书馆的大门呢？”
　　保安大声吼道：“这儿除了你，谁都不许进去，因为这道门只是为像你这种渴求知识的人开的。我现在要去关上它了。不久，图书馆也要翻修重建，改换成一座能带来更多经济收益的餐馆或夜总会。”
[注]这是一部超短篇小说，根据奥地利著名表现主义文学家卡夫卡的《在法的门前》改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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