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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 小说杂文 / 刘毅夫妇

刘毅夫妇

作者: 陆德总点击: 255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6-9-1 3:40:41

　　金钱并非万能——这是人人所熟悉的话题。爱财如命、财迷心窍等诸如此类的词汇，都是贬义，这也是众所周知的。然而，有些人却仍然沉浸于“金钱旋涡”之中，刘毅先生就是其中之一。
　　刘毅经营一家私人公司。做买卖嘛，客观上要求他对经济利益给予高度的重视，可是，他已经到了贪恋和痴迷的程度。在他眼里，金钱至上，唯一重要的事情是他的生意和赚钱。另外，刘毅拥有一本英汉双解字典，他对其他的词语都不感兴趣，惟独将“money”的解释牢记于心，倒背如流。除了金钱以外，刘毅似乎对任何事儿都毫不关心，或许是他内心冷漠的缘故，他的脸色总是呈现青色或紫色。
　　一个周六的下午，窗外阳光明媚，一片春意，天空是那么高远晴朗，碧蓝碧蓝的，连半点云彩都没有。然而，刘毅却对这旖旎的景色无动于衷，他坐在家里的写字台前，忙碌地计算着当月所获得的利润。
　　刘毅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原来，是妻子任娟刚参加完单位组织的一次互助活动，从外面回来。他只是朝门口瞥了一眼，又将注意力转回到帐簿上。任娟放下女士提包，换上拖鞋，洗了手，喝了一杯水，来到丈夫身边。刘毅此时依旧是一声不吭，他头也不抬，就像是没看见爱妻似的，事实上，他觉得她投身于这种活动，纯粹是在浪费时间，理由很简单，这不会使经济收入有所增加。
　　“你又在算，你整天都泡在钱堆里。”妻子用一种半调侃、半责问的语气说。
　　“是的，我一直在算，因为这是令我最快乐的事情。没有钱，我没有幸福。”
　　任娟显得很惊讶，“哦！亲爱的！你怎么能这么说，难道钱能为你带来一切吗？”
　　“当然，这就是商品经济时代，你明白吗？钱成为我生活的轴心。”
　　“天哪！你太令我失望了，钱不能买到的东西很多——友谊、真情、光阴……”
　　“光阴！光阴！你当然不可能用钱来购买一种叫做‘光阴’的东西，但岁月在流逝，而财富却没增加半点，那才是最可悲的呢。”刘毅打断了妻子的话。
　　“哦！你难道不晓得吗？贪财是万恶之根，我们应该生活在一种彼此关爱的环境中。”妻子慢慢地伏下腰，耐心地说，“当一个人遇到困难时，周围的人能主动伸出援助之手——那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贵的。”
　　“算了吧！你是慈善组织的专职职工，别总拿你那一套来教训我，我比你懂得多，我始终认为钱能通神，我已经把百科全书翻到了Y字，还没有发现金钱所办不到的东西！你想想，没钱——现今的富裕生活从哪儿来？”他一边喊，一边晃着食指表示强调。
　　“不！怎么会这样，我不相信这是真的。”妻子无奈地摇着头。看得出，丈夫有点生气了，他的嗓门越来越大，妻子没再跟他争论下去，因为她知道那样也无济于事。
　　……

　　第二天上午9时，刘毅例外去了单位，他平时周日通常都待在家里。任娟则照常前往家附近的一所女子俱乐部，去那里练习逾迦功。由于4岁的小强没人照顾，而当妈妈的又不放心把孩子他一人留在家中，所以就带在身边。
　　练功即将开始了，任娟让小强坐在门厅的沙发上，将从家带来的所有玩具都交在他手中，并一再地嘱咐他说，“千万不要乱跑，不要离开这个地方，你就坐在沙发上，尽情玩玩具好了。要想喝水，用一次性杯子去饮水机那里接一点儿纯净水就可以了。卫生间就在那边，你去过之后，马上回来。不许调皮，听见没有！”说完，她把鞋脱在教室门口，走了进去。
　　11点10分，任娟匆匆忙忙地赶到丈夫的公司，闯进了经理办公室。她满脸是汗，一绺绺的头发凌乱地垂在前额上，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神情异常地慌张，她手从提着一只断了后跟的皮鞋，她的右脚上则穿着另外一只鞋，上面沾满了尘土和泥巴，她左脚上穿的丝袜，已经坏得不成样子，几乎被磨烂了。
　　“出什么事了？！”刘毅惊讶地问，他的手中正拿着一个财务专用的特大号计算器。
　　“丢——哪儿去了——不见——快——小强——”妻子一定是焦急过度，她上接不接下气，语无伦次地说。
　　“什么？什么？你说清楚点儿。”刘毅说着给妻子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她喝了一口，擦了擦汗，她整个人瘫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呼吸仍然很急促。
　　几分钟之后，妻子似乎缓过来一些了，“快点，小强不见了，快去找！”
　　“你再说一遍！”刘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用一种急切的目光盯着她。
　　“我练功告一段落之后，来到门厅，发现一个人也没有，小强原本应该在那里的，我特地嘱咐过他，可是我找遍了俱乐部所有的房间，连主任办公室都去了，身边的朋友们也一起帮我找，可连个影子也没看见。我在附近的街上边找边喊，同样也没有。于是，我就先跑到了这儿，来跟你商量对策。”
　　“那还等什么！赶快先回家看看，他是不是自己回家了？”刘毅说出口之后，又马上自我否定，他低声说道：“孩子太小，这种可能性不大。”
　　任娟很肯定地说：“不可能，他没钥匙，就算自己能认识路，也进不去的。”
　　“假如他在家门口等我们呢？我们还有一丝希望。”刘毅没多想，他顾不上收拾散落在桌面上的现金——这大概是他平生首次没有顾及金钱——也未向其他加班的员工打声招呼，就拉着妻子朝不远的家中赶去。
　　一路上，夫妇俩依然没有发现孩子的踪影。家中的房门自然是锁着的，他们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报警。5分钟之后，两名派出所的民警就赶来了。他们仔细地询问了整个事件的始末，并且要求夫妇二人提供孩子的照片及相关物品。民警同志临走前，很坚定地表示：会尽全力，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孩子找到。刘毅心中暗自盘算着，谁能找到我的孩子，我赠送给他三万元——他第一次有这种慷慨的想法，以前他的胳膊肘只会向里拐。
　　民警走了，妻子坐在椅子上，一边哭，一边自责。
　　“我知道你现在很内疚，我能理解，我跟你一样难过。”丈夫安慰她说。
　　任娟换了一双鞋袜，要求丈夫和他一起再到外边去试着找一找，碰碰运气。他们两人拿着孩子的相片，又来到了这家女子俱乐部，门厅内聚集了十几位好心的姐妹，她们正在议论着关于任娟之孩子走失的这件事，也同样为此着急。当她们见到任娟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位男子，便都拥上来，七嘴八舌地为二人出谋划策。刘毅根本没耐心听她们细说，很显然，仍没有小强的下落，于是，他拉着妻子转身又出了大门，到附近的小卖部、快餐厅、银行等所有可能进入的公共场所，逐一打听，是否见过这样一个小男孩，可他们均以摇头的方式回应。
　　这对夫妇转了一大圈，又累又热，腿都快跑断了。他们沮丧地回到家中，心灰意冷，但又不知如何是好。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这是一天当中气温最高的时候，虽然两人都没吃午饭，但谁也不觉得饿，谁也没心情去考虑这桩事情。妻子坐在桌前，双肘撑着桌子，双手抱着低垂的头，不断地抽泣；丈夫则仰面躺在双人床上，心乱如麻，他喃喃地说道，“万一真的找不到孩子，我该怎么过啊！”也许是他重重地倒在床上的时候，用力过猛，他那鼓鼓囊囊的钱包从裤兜里掉了出来，刘毅用手指随意夹出一张信用卡，漫不经心地翻转着，此时此刻，他终于体会到了——深深地体会到了——金钱绝非万能，在关于“寻找丢失的孩子”的问题上，金钱起了什么作用呢？
　　“金钱啊！曾几何时，你是我的终极目标，我投入了无数的精力和时间，我忙碌、奔波，目的就是为获得更多的你，因为你，使我产生了强烈的占有欲。你诱惑着我，你是那么有魅力，我情愿向你臣服，沦为你的奴隶。而如今，我已隐约悟出了一条真理：哦！金钱！单单拥有你，并不意味着就能万事如意。当我感到无能为力的时刻，你同样也无法呼风唤雨。金钱！你听好：从此，我要求解放，摆脱你先前对我的主宰。我不会再被你操纵，受你的奴役。”想到这儿，刘毅猛然从床上坐起。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妻子擦了擦眼泪，有气无力地去开门。忽然，她楞住了：刚才的两位民警——不，是三个人——其中的一位高个子，怀里抱着小强。
　　任娟接过孩子，不住地在他的额头上亲，眼泪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出眼眶——她还从没有这么伤心地哭过。刘毅用颤抖的双手紧紧地握住民警的手，嘴唇微微地抖动，激动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民警同志被请进了屋里，高个子解释说，“是一名妇女骗走了你们的孩子，经过我们的核实与初步的审问，这位妇女是个惯犯，多次诱拐儿童。她和其他同伙人一起，还专门组成了一个贩卖儿童的集团，在全国各地相继作案，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地下网络，她是其中的主要头目之一。当时，她带着你的孩子出现在火车站，她已经购买好了火车票，正准备将小孩儿运往外地。正巧，一位大妈发觉身边这妇女的言行举止有点儿可疑，于是就拨打了‘110’。就这样，我们的民警赶在她上火车前的一刻，果断地将其逮捕。目前她已被刑事拘留，我们准备对其做进一步的审讯。”
　　“我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是你们帮我找回了孩子，倘若没有你们的协助，小强恐怕就凶多吉少了。”任娟呜咽着说。
　　民警答道，“你不用谢我们，保护民众的安全是我们的职责。在整个破案过程中，多亏了那位大妈的帮忙，假如没有群众举报，我们也无法顺利地完成工作。”
　　“请你们向那热心的大妈转达我们夫妻深切的感激之情，我这里有三万块钱，请你们务必转交给她，以表达我由衷的谢意。”刘毅说出了这些肺腑之言。
　　“恐怕不行。”民警很委婉地说，“那位大妈不愿公开透露姓名和身份，想必她一定不希望别人登门拜访、酬谢。她一再要求我们警方替她保密，并表示她自己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她唯一的期望，就是孩子能尽早回到父母的身边。”
　　“请照看好您的孩子！”民警们异口同声地说。然后，他俩站起身，敬了一个礼，便离开了。
　　刘毅来到窗前，望着警车驶向远方。他好像彻底明白了一切，他已经领悟到了人与人之间互助、协助精神及其深邃的意义，这种价值绝非钞票所能比拟。妻子看穿了丈夫的心思，她走上前说，“你别再替金钱的力量吹嘘啦，同相互帮助比较起来，金钱简直成了粪土。我们共同生活在社会大家庭中，每个人不仅应当时刻为他人着想，同时也必需得到其他社会成员的关心，这样才能建立起和谐社会。”与先前截然不同是，丈夫并未反驳，而是连连点头，他同时还表示：“今后，我不仅会支持你所从事的慈善事业，而且，除了日常工作以外，我也愿意利用业余时间，当一名无偿的义务志愿者，做一些利益社会大众的事情，尤其是去帮助那些有困难，迫切需要得到帮助的人，以解他们的燃眉之急。”说完，夫妇俩互相看着，会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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