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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永远远的镜中花

作者: 颜落05 总点击: 148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6-9-1 3:44:33

                              西安和苏州
    夏天快要到来的时候，我遇见了易梁。清瘦文弱，有着淡淡书卷味的男子。极富才华，常有美文见诸于报端。彼时我16岁，安静地坐在高一某班教室的角落。易梁和章南是我的实习老师。
    郊游。女生们在车里与高大帅气的章南猜脑筋急转弯，发出夸张的笑声。我用力推车窗，玻璃却纹丝不动。身边的小别准备帮忙时，坐在前排的易梁转过身来打开了玻璃。清澈的阳光盛开在易梁笑微微的脸上，让我感到晕眩。
    要爬一座高高的山。我在半山腰摔了跤，擦破了手臂，易梁和小别扶我到山下的医务室包扎。小别沁着汗水的手心让我感动，而易梁汗湿了的灰色衬衣则让我心安。
    一起静坐在山脚的长椅上等老师和同学下山。易梁缓缓地讲他快乐的往事，我和小别傻傻地听。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细碎地跳跃，一如我心头明亮的快乐。
    执著地将手边所能找到的易梁发表的任何一篇作品都抄进日记。有时，爱情不过是一份期待，来自心灵深处的幻想。我习惯了在寂寞中清澈地游离，不知所终。第一次触到易梁的目光，我就想像这个男子会和我有关。渴盼着与他跨越一些距离，异常美丽地开始一段亦或无尾的故事。
    后来的某天夜里，我对睡在身边的小别说，小别，我喜欢易老师。小别慢慢地用她柔软的唇轻吻我的脸：说：“晚安，离离”。
    可是为什么，她让我晚安，自己却在深深的夜里，在自以为我已睡着的时候轻轻哭泣?
    易梁带着初夏明净的阳光离开这里。我留有一张与他的合影，照片上有小别，还有我们全班同学。我在易梁离去的夏天里久久地凝视他定格下来的清朗容颜。纯真的年代里并不贪心，有的是极大的欣喜和些微的伤感。后来，欣喜与伤感都化为浓得化不开的思念。干脆写了长长的信，寄到易梁留下的地址。他竟然回了，虽然只有薄薄的一页，却令我捧着信在黑夜里一遍又一遍地微笑。
    每次看到小别怅然地叹气，我总感觉是与易梁有关。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离离，你这个自私鬼。
    我的长信偶尔能换来一封易梁的回信，从他变换的地址，我猜测他也许因为不得志而不断变换行踪。兰州、成都或者郑州。高三的时候，地址一直是苏州。信件千篇一律是用大段的文字讲述他的工作和生活，最后附上几句不温不火的问候。有时，还会有几张照片，是苏州的小桥流水和那些园林之美。我会在闲暇的时候沉迷于无法用视觉捕捉，却可以用心灵想像的易梁的生活里，心灵快乐无比。
    高考迫在眉睫，填报志愿之时，我不顾家人的反对选了易梁的苏州。想到下一个季节里，也许便可以在江南与易梁相遇，眼前那铺天盖地的试卷便也可爱起来，连看到报纸上的有关苏州的新闻也觉得异常亲切。

                                 苏州与北京
    微凉的秋。当我第一次不加区号拨易梁的电话时，一个声音略微沙哑的女子告诉我，他已经辞职了。我忽然想起，以前通过的不多的电话都是他打给我的，我竟然连他是否有手机都不清楚。
    苏白在某个深秋的下午对我说，离离，和我在一起吧，你是那么纤弱，那么需要被人保护。我委婉地拒绝。我记得易梁曾在信里说过他喜欢看我清丽无暇的脸和明净的额，而他也是开在我心头的第一朵花，我期待着某天他可以为我停下漂泊的脚步，安心地将手指放进我的掌心。即使他明确告诉我不能与我在一起，我也会带着深深的遗憾让他在我的额上印下深深一吻后，再带着破碎的心投进另一个男孩的怀抱。既然初恋是在没有机会展开的暗恋中度过的，那么临别前初恋情人的一吻总能让生命中少些许遗憾。
    小别有时会从北京打来电话。每次接完，我总会怅然地对着天空发呆，生活中出现了大片大片无法填补的空白。我在网上发布了家教信息，当天下午就有人打电话到宿舍。后来，便在每天傍晚赶到柳姐居住的鑫苑小区辅导她女儿做功课。小女孩读小学四年级，叫周怡。
    柳姐经营着一家不大但很赚钱的店，生活富足，只是在家里我从未见过周怡的爸爸。
    有一晚，天气不好，柳姐留我住在她家。睡不着，便调亮灯光，随手翻起放在床头的一本杂志。在其中一页看到一串用钢笔记下的手机号码，那串数字属于一个叫章南的人。
    整个世界忽然变得寂静无声，我听见自己在深夜的灯光中轻轻的呼吸声。但愿，此章南便是彼章南，千万不要只是一个同名者。
    拨了那个号码，机器女声提示：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所有的奢望在那一刻被彻底否决。倒在宽大柔软的床上，仿佛一些东西已从我的生命中永远逝去，再也不能被挽留。想着长久以来用来温暖自己的易梁的脸，终于泪如雨下。
    周怡过生日那天，柳姐带她去了一家有名的儿童影楼。回家之后，周怡欣喜地要我和她一起把刚拍的照片放进相册。我慢慢翻到一张有些泛黄的相片，见章南抱着周怡与一群人站在青石上笑得阳光灿烂。我指着章南问：“这是谁？”“我叔叔的朋友！”周怡说，“他长得帅吧？”
    “我们几年前曾见过面，不过好久没联系了——怡怡，可以告诉老师他的电话吗？”
    章南的声音从话筒中遥遥地传来。报过我的名字后，他惊喜不已。我心不在焉在问过他的情况后，故意将话题往易梁身上扯。章南说易梁是个很有理想也有些奇怪的人，一心想着成名当作家，放着好好的书不教，非到外面闯荡。现在还没有成家，离开苏州后就一直呆在北京。

                                西安与北京
    原以为暑假里会和小别在西安疯个够，谁知这丫头在假期前的一个晚上打电话说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她必须留在北京。
    我悻悻地回到西安。一天下午，提着新买的牛仔裤走出服装店时太阳已被浓重的乌云包围，发出苍白刺眼的光。雨也许不到几分钟便会来。不堪重负的63路公交车缓缓地开过来，我急匆匆地投币上车，不小心踩到前边男乘客的脚。那人回头，竟是易梁。如几年前一般消瘦，有着良好风度的男子，只是面容多多少少有些沧桑。
    雨终于在冗长的闷热中克制不住地爆发出来，并且越来越大。下车时，易梁撑开一把伞，空气中回旋着清凉的风，我的长发上下翻飞，吹打在易梁的脸上。
    一起喝西餐。雨不知何时已停下。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广场上飞翔的鸽子和谈笑的人们。我在迷离的音乐中静静听易梁讲话。他的工作，他的生活，他的事业，他的书稿，他的不得志……我最终没有让他吻我的额，因为自始至终，他所提到的只有他自己。
    两辆出租车分别带着我们走向流转着明媚灯光的夜里，他的向左，我的向右。我的悲伤在渐渐沉落的夜色中越来越清晰，只是易梁看不见，亦感觉不到。
    女孩子的心真是奇怪。明明知道与他的未来再也不会有交集，却依然期望他能偶尔打个电话问候我。怕打过来时我不在，就推掉所有聚会守在电话边，但一直到开学，电话里也没有传出他的声音。我不免生出淡淡的失望。我用美到极至的青春时光那么长久地去等他，而与我的意外相逢竟没有在他心中掀起一丝波澜。新学期开学，我努力让他的影子在心头淡去，并安慰自己说，离离，令你沉醉的，不过是某个春天里一个太美的梦。
    苏州与北京
    大三的冬天，收到小别的mail。她说离离，我恋爱了，楚颜有着细长的手指，喜欢灰色衬衣。我发过去一张肉麻兮兮的两个女孩对吻的图片和几个简单的字：小别，幸福。
    小别忽然变得有情有义起来。以前一个月也难得联系几次，现在却电话邮件加短信。我说是不是恋爱中的女孩都会变得细心？她在那头咯咯笑，说傻子，该恋爱就恋爱吧，真想等25岁以后咱主动去追帅哥谈姐弟恋啊。
    和易梁之间的悬而未解的故事尘埃落定了。我开始和苏白在黄昏微蓝的天幕下穿过校园。冬天的空气冷起来，校园寂静的树林里常有拥吻的恋人。苏白的手臂在一个漆黑的夜里环绕着我，我在黑暗中微笑，慢慢地把头埋到他的胸前。
    我们接吻。嘴唇在清冷的风里温暖地纠缠。那是我的初吻，固执地为易梁保留了6年的吻。
    后来的一天雨夜，柳姐在外应酬，打电话央求我陪怡怡住一晚。凌晨两点，我起床上厕所时看到柳姐扶着一个男人上楼，微笑着和我打招呼。
    第二天，我不顾柳姐的挽留坚决地辞掉了那份家教。傍晚，一个人躲在宿舍里喝完了一大瓶干红。后来好像苏白来了，他紧紧地抱紧我，问离离你怎么了？我什么也不说，只是哭。他好像吻了我。醒来的时候，葡萄的味道浅浅地口腔中回旋。

                                  北京和苏州
    春天慢慢过来。小别说楚颜应聘到了一家外企，待遇不错，要我抓住有限的时间好好拼几个有用的证书，明年和苏白一起来北京发展。四个人一起住，她叫我宝宝我叫她贝贝，养只叫摇摇的狗，一只叫晃晃的猫。宝宝贝贝，摇摇晃晃，多有意思。我眼前铺开美丽的蓝图。新的城市，干净的房子，柔软的床，躺着我身边的苏白，而隔壁的房间里有楚颜和小别。抛开那些伤心的往事，生活原来也可以这般美好。
    小别在4月的深夜打来长长的电话，说我到她那边去一趟。五一，我在北京火车站见到了挤在人群中的穿得颇为招摇的小别。
    那天下着雨，但丝毫没有打击到小别和楚颜的热情。他们带着我到景区游玩，吃过晚饭，楚颜送我们到他一位朋友空闲的房子里。拉上窗帘，仿佛世界已被隔于身外。偶尔会有清凉的风从半敞开的阳台玻璃间吹过来，将我刚刚洗过的湿发打在小别脸上。我忽地记想了那个夏季里的伤感的雨天，在那个伤感的城市遇上的伤感的人。
    我说小别，你还记得读高一的那两位实习老师吗？一位很帅，另一位很有才？
    小别明亮的眸子渐渐黯淡下来。
    “易老师就要结婚了，他娶的是……”
    “他娶谁和我没关系！”小别忽地将薄薄的凉被扔在地板上，冲进卫生间。
    足足一个小时，她才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眼睛与我的一样红。
    小别给我看她的日记，厚厚的一本，从高中写到现在。有认真抄写的易梁发表的文章，有编着号码的易梁写的每一封信。密密麻麻的字迹记载着她与易梁在北京的街头重逢的惊喜，她与易梁在某个落雪的傍晚初吻时的激动，甚至，他们的初夜。
    原来，一直是我自做聪明。
    “离离，这么多年来，你真正忘记过易梁吗？他是我心中挥之不去的影子……楚颜和易梁多像啊，细长的手指，灰色的衬衣……楚颜从大一就开始追我，可我想什么时候把自己完整地交给易梁之后，即使不能和他在一起，便也可以放心地去和另一个人同居或者结婚了……我是念旧的人，好怕自己在有了老公以后遇到初恋情人，我肯定会失去理智，毁了好端端的一个家。”
    都是痴情的女子。易梁不过是豆蔻年华停在心中的一滴清露，却那么长久地占据着我们的心。
    我终于说出了事情的真相：“小别，易梁已娶了一位有钱有色也有女儿的女人，那女人是章南的朋友的嫂子，姓柳。也许不久的将来，他便是文坛新星了。而我们真的要守着被雕刻下来的回忆到终老吗？”
    小别的头缓缓低下，泪水也缓缓流下。她说：“离离，我一直以为只有我与他保持联络。在对他彻底死心之前，我不想告诉你关于他的任何情况，我怕伤害你。可是没想到，你了解他更多。”
    那晚，我做了梦。我和小别奔跑在无尽的原野，同时看到了一朵灼人的鲜红的小花。从此以后，便整天跑去观看，哪怕在涛涛岁月的背景下，花儿已渐渐失掉了绽开时璀璨的光辉。后来，那朵花慢慢枯萎，幻化成一股袅袅的青烟，在傍晚的风中升起，走了，远了，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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