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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同类

作者: 他乡落草总点击: 251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6-9-1 4:37:29

　　我敢打赌，十年之后，Y这条街会因为失去那个乡下野孩子而感到不安，羞愧和失魂落魄。别看那野孩子现在非常窘迫，迷惑和贫困潦倒，甚至跟乞丐似的来回在这个街区旋转，衣衫褴褛得足够被城管的家伙们驱逐，当他在繁华的Y1步行街上涩头涩脑出现的时候。
　　我跟那野孩子打过交道，我每次见他的时候，总会有不同程度的焦躁不安，在他没有跟我接触之前，没有人带给我如此悖逆的心灵震撼。我欣赏其他的人，就会很宽慰，很为他们的阳光与微笑折服；而那个野孩子，让人焦躁不安，一次比一次激烈。我断定这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更不是嘲讽和内心自发的一些什么微不足道的人的善性。是欣赏，那家伙真是个生活的天才，我第一次跟他谈话的时候就发现了！
　　“是的，你可以穿得好一点，这样看上去更像个男子汉！”
　　“你觉得我这样丧失了很多自尊吗？”
　　“没有那意思，你看这马路上跑着的汽车，人们可以从它们的颜色上判断究竟是轿车还是出租车，不是吗？”
　　“是的，那你觉得我是轿车还是出租车？”
　　“人是不能从外貌看的，不能拿人跟该死的车子作比较，这样很荒唐！”
　　“你已经回答了你问我的问题了。”
　　那野孩子蹦着走了。我开始很愧疚，非常愧疚，从来没有过的愧疚在我内心纠缠。我怎么也会从外貌上判断一个人呢？其实我的衣着，跟出租车比好不到哪儿去。
　　霓虹开始放光，让这里的夜色显得耀眼。我看到一个像古罗马似的贵妇牵着一条哈巴狗一样的动物，在人群堆穿梭。当然那宠物不可避免地会想到大小便，所以就地解决了。一个很高大很俊朗的男人，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而他是不会低头注意自己的裤腿，其实已经被一只动物的尿洗过了。
　　那野孩子拍了拍我的肩膀——
　　“嘿，看见了那只狗吗？”
　　“看见了，那只狗真勇敢，做了正常人不敢做的事。”
　　“哦，你不能这么理解。很多人碰到我都愁眉苦脸，怕我身上发出来的汗臭味会让他们患上鼻窦炎。可你看见那高个吗？被那小东西洒了一裤腿的尿，还笑得跟霓虹一样绚烂。这样很不好，很不好，人怎么能贬低人，却把动物抬得比自己高！动物排除来的废物比人身上的味道更让这个城市美观吗？对了，对了，你说那只狗很勇敢，我仔细想想，也没有说错。那西装笔挺的家伙应该吃点狗的尿才好！”
　　“该死的家伙，你今天晚上不会又睡天桥下或者步行街上的椅子上吧？”
　　“步行街的椅子上我睡了会做噩梦，我喜欢睡阴凉一些的地下通道。”
　　“你不介意陪我去喝几杯吧？”
　　“不介意，在我看来，你比我好不到哪去，希望认识你是件好事！”
　　“你说像我们这样让人觉得恶心的人能给这个街区带来贡献吗？”
　　“是的，能！我跟你说一定能！”
　　“如果有一天，我们变得讨厌别人了，也不知道会不会习惯？”
　　“我想不会，当我们心中有了讨厌别人的邪念，就立刻想一想自己曾经是怎样地被人讨厌，这样肯定就能使自己平易近人下来。但是我敢确定一点，对于宠物的讨厌，是一辈子的，不管我的夫人是不是贵妇，我都要坚决制止她带宠物到大街上来，这样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我第九天听到救护车的声音，我每天都能听到这样的声音。当然，你去医院的产房听听，也能听到婴儿降临人世的那一声刺破天际的哭声，跟这救护车发出的声音是互补的。我第十天看了报纸，那家伙鲜血淋漓的样子出现在一个角落里，跟广告栏似的。他面目全非我都能认识他，何况只是鲜血淋漓？报纸上说这是个流浪汉，为了跟一只狗争夺一块面包，跑到马路中间去了，被一辆救护车撞死了，当然，救护车得载着他和原来车上那个尸体一起象征性地奔向医院。
　　我似乎没有震惊，一点也没有。毕竟，他的死亡很光荣。这家伙曾经跟我说过，他得和狗一样的宠物争夺生存的空间，这得付出很大的代价。
　　我不需要打赌，十天之后，Y这条街已经因为失去那个乡下野孩子感到不安，羞愧和失魂落魄。别看那野孩子跟一只狗争夺面包而鲜血淋漓，但他至少不要，城管的家伙们驱逐他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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