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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 诗歌散文 / 搭档

搭档

作者: 红药谁生弦谁听总点击: 175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6-9-1 4:38:45

　　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怀旧的人。
　　周日，在花艺屋里，偶然发现一束雏菊，鹅黄色的花朵，褐色的枝叶，仿佛置身于暮秋时节落叶纷飞的丛林。在满屋姹紫嫣红的氛围中，就象一个迟暮美人，黯然而寂廖，但是，她有一种独特的情调，诠释着青春的流逝、岁月的风霜、生活的苦乐……，她的风情，深深打动了我。
　　店主告诉我，这种花就叫怀旧情调。
　　我想，人可以不怀旧，但不可以不怀念。
　　比如，怀念怀一首歌，怀念一段岁月，怀念一个人，怀念一种东西。在当时也许淡薄无味，甚至充满了忧伤和痛苦，但经过岁月的历炼，沉淀下来的全是隽永和美好，怎能不勾起怀念无数？
　　就象现在，暮色四合的黄昏，我想起海，我的搭档，深深牵挂他的命运，怀恋过去共同度过的时光——不管曾经是快乐还是烦恼。
　　第一次见到海，是五四青年节的晚会上。那时流行跳迪斯科。他刚从南国回到北方的小城，一身黑色的舞服，头上系一根红色的丝带，一曲劲舞充满了青春活力。那个晚上，他几乎成了少女们心中的偶像。我所在的单位是服务行业，年轻女孩子多，一起回家的路上，还七嘴八舌地谈论着，沉浸其中。但我知道，虽然我欣赏他，我们永远是两条平行线。
　　时隔不久，他去我们单位办事，还带着一条大狼狗。正好是我分工的业务。女孩子们都热情地和他交谈。我的性格较内向，低着头忙着，竟然一句闲话也没有。虽然当时恨自己没用，但本性难移。忽然觉得手上有的毛绒绒的感觉，原来是他带来的狗悄悄跑过来蹭我的手，我惊得几乎叫出起来，脸色煞白。海把狗喊走了，告诉我，别害怕，狗很亲近人的。
　　人们对海很关注。传言说，为了选择意中人，他的朋友为他了解了小城中所有未婚的女子的情况。这在当时保守的小城，是绝无仅有的。
　　从来不曾想过，我们会在一起共事多年。几年后，我调入了海所在的单位。当时，他已是孩子的父亲了。我还是那样内向，而且未婚，一次他去我所在的办公室，在闲谈中说起，当年抽调他整理档案时，他看到档案里我的照片，竟然一见钟情，就托人去我家说合，但被我父母坚决地一口回绝，也断了他的念头。想不到还会在一个单位工作。这些，我父母从没和我说起过，所以我不知道如何应答，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这样直率而口无遮拦，我觉得很尴尬。
　　后来，小城流行起交谊舞。下班后，小城中的露天舞场中，人气很旺，跳舞的，观看的，非常热闹。虽然我不喜欢热闹，但当时，我的工作环境不太好，心情压抑，很自卑。而随着音乐轻歌曼舞，能让我暂时忘却烦恼。于是，我买了月票，几乎每天都能遇见海，我们满场飞着，成为每天全场注目的焦点，或多或少可以找回一点自信，满足一下虚荣心。我们成了跳舞的搭档。但我们之间再无更多的接触，所以，流言蜚语始终没有靠近我们。
　　再后来，岗位调整，我们在一个办公室工作，又成了工作上的搭档。他有个致命弱点，就是不把工作当回事，自由散漫，还染上了赌瘾，常常影响别人的工作，所以和原科室的人相处得很不好。到了我们科室，领导也是煞费苦心，据人们传言，领导考虑到我业务熟练，所以搭配在一起了。尽管我也不愿意这样，但领导过来视察，常开玩笑地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我有什么办法。何况他聪明热情，有好多的优点，人无完人，我就这样劝自己。我们俩的工作，象流水线一样，紧密相连，一方出问题或者完不成任务，两人都下不了班。工作上，我是他的师傅，负责教他具体业务。不过，他很聪明，没几天就能适应新的工作了。就在我暗自庆幸合作愉快时，他又旧病复发了。常常不坚守岗位，到快下班了，还不见人影，无奈之下我只得为他代劳。一贯这样，我也很不高兴，没少给他脸色看。但看到他每天上班前就把办公室清扫得一尘不染，开水灌得满满的，单位分东西时，不用吩咐就送到我的家里，我能还能说什么呢？何况这也累不着，就这样凑合吧。于是就约定俗成了。但对他不务正业迷恋赌博我没少劝说，无奈他已经越陷越深难以自拔了。最后，在一次豪赌后，他就不辞而别了。连家庭、工作、父母都抛弃了。
　　对于家庭而言，他不是个好儿子，也不是个好丈夫，更不是个好父亲。对社会来说，他是个不负责任的人。他走之后，每当看到他的妻儿，我就很辛酸。为此，着意地不愿意想起他。他太没责任心了。
　　但是，不由自主地，我还是常常会怀念他。
　　怀念他的种种。
　　怀念他的舞姿。
　　怀念他曾经送我的一盆水竹。
　　怀念他接孩子时，常把我的儿子一起接回来。
　　还有……，还有那一次出差。暮色苍茫，正是下班的高峰，我们要横穿到马路的另一边。而我习惯于小城的冷清，再加上眼睛不好，面对川流不息的车流有点晕头晕脑的。很自然的，他轻轻牵起了我的手，直到过了马路那一边。那一刻，仿佛是哥哥呵护妹妹一样自然，心无杂念，纯洁而温暖。虽然与男女之爱毫不相关，但是，那一幕永远镌刻在我心灵的深处，永不磨灭。
　　海，不知道你流落在何方，也不知道你生活得怎样，虽然你的幸福已经残缺，但我希望你平安。
　　也许你不会想到我会牵挂你，怀念你。
　　更不会想到，我一直怀念那个暮色四合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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