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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黎明俪歌

作者: rockisdie 总点击: 181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6-9-1 4:41:47

　　清晨5点，呆滞缓慢的黎明。时间像未经过滤的自来水般，匆忙的装进纯净水桶。而我呆在原地，歌声离天际遥远。
　　
　　其实这是个普通的黎明，正如接下去是普通的一天一样，可以预见。摩西已下山了数千年，从耶酥的眼中望去，这世上早没了山。
　　
　　昨晚和阿康在茶餐厅无聊的打发着时间，他的话题总离不开他那加了涡轮增压的帕萨特，还有公司里被他加上“吝啬”名牌的人们。这实际上是他的惯常话题，就像初春的土拨鼠，总喜欢在同一片地方挖洞。我站在洞边上，看着洞慢慢的下陷，下陷、下陷……
　　在20分钟前，阿康和他的帕萨特在道路上狠狠甩开了一辆新风威驰。正当他洋洋得意的谈论日本车那薄薄一层的钢板时，仿佛吃了兴奋剂的帕萨特差点把一路人铲飞出去。他狼狈的踩了刹车，坐在旁边的我肚里一片翻腾。
　　他楞了一会，然后以疯狂的速度摇下了车窗，冲着跌坐在地上的青年一阵狂骂。之后踩起油门，绝尘而去。
　　很多年后，那青年有了钱，买了加了涡轮增压的帕萨特。车兴奋的在路上奔驰时，差点把一个路人撞飞出去。那青年摇下车窗，正准备冲着路人一阵狂骂，可惜他遇到了尼尔·卡萨迪。那家伙站了起来，照他眼眶给了一记老拳。
　　所罗门王站在路旁看着，头顶上时钟酒店的霓虹灯闪烁。
　　“太阳底下无新事！”
　　尼尔·卡萨迪瞥了老所罗门一眼。
　　“你确定你不需要来他妈的一点‘草’？”
　　
　　20分钟后，阿康和我坐在茶餐厅里，他左手惯性的用塑料调棒戳着“柠乐”里的柠檬。右手则跃跃欲试的向旁边的女服务员摸去。
　　茶餐厅里播着麦克布雷的《亲吻傻瓜》，软棉甜腻，放了蜜糖的过期可乐在荡漾。肉乎乎的女服务员随着节拍轻轻摇摆着，而阿康的右手也在摆动。
　　我看着他们，更确切的说是看着他们在空中交会的眼神。除了欲望，我隐约的看见了一些难以表述的本质。
　　有一次，我问阿康：“你和别的女人睡觉的时候，会不会想起你的老婆和孩子？”
　　他死命的盯着我，那种我现在称之为“本质”的东西在他的眼睛里满溢。
　　为什么我会看见那种东西呢？
　　也许那也是我眼神里的“本质”。
　　“朴树会感到恶心……哈哈哈”阿康笑的如一树梨花。
　　我掐灭了手中抽了三分之一的香烟，站起身来。是时候让麦克布雷闭嘴了。
　　
　　如果你了解宿醉后的黎明，我会非常高兴。因为那正是占据我大部分黎明时光的存在。可今天我没有宿醉，昨晚，我甚至连一滴酒精也没沾。回到禁酒时期的美国，肥猪般的卡彭大概会叫他的兄弟好好“修理”我一顿。
　　在所多玛，不喝酒的人必须挨揍。尽管在大多数时候，我会掏光口袋买下最后一杯马天尼，然后像一摊烂泥一样被同伴背回家。
　　国粹主义者看到这，会把酒瓶砸向我。“为什么不喝茅台、五粮液，你这二鬼子！”
　　很好！这一切像极了卡佛那些泛着酒气的小说。
　　在20年前，当我老爸喝得像滩泥回家的时候，他们会说：“人生得意须尽欢，你‘仙’的可以！”20年后，当我喝得像滩泥的时候，他们会说：“潇洒人生吗！酷！”
　　“酷”是个屁！如果你没有穿好你的裤子，我会建议你找张报纸把你的卵蛋包好，因为那上面满是“酷”出的报道、“酷”出的时尚、“酷”出的垃圾，足够把你的屁眼填满！
　　
　　我还记得，在我15岁那年，第一次和我老爸喝得烂醉。在爬回家的楼梯时，我跌倒了，僵直的躺在楼梯上。而父亲跌跌撞撞的向上爬去，直到消失在拐角的黑暗中。我躺在那，像被丢弃的礼品包装，无关紧要。在黑暗里，没有任何光明可寻。我的大脑在混沌中飘忽，身体一阵一阵的颤抖。
　　就在这时，我突然忆起李尔王的吟诵：
　　“这一切早已发生，我并没有迷失在人迹罕至的蛮荒里，只不过，在这场伟大浩荡的行进中，轮到我独自前行了。”
　　后来这老者死的像一条无家可归的老狗。
　　
　　没有宿醉的黎明与接下来的一天有着什么必然的联系？接下来的日子又会出现些什么？
　　布莱恩·彼特含着眼泪咬牙切齿的把枪对准凯文.希特纳的脑袋。凯文一脸可怕的平静。
　　枪响！
　　画面外传来摩根·费曼苍老沙哑的声音。
　　“海明威曾经这样说过：‘这世界如此美丽，植得我们为之奋斗。’我同意这句话的前半句。”
　　小人物们没有布莱恩.彼特的枪，也没有凯文。希特纳的恐怖之梦。死水早已凝结成了果冻，偶尔的水滴从它的表面快速的掠过，不留痕迹。
　　
　　老板和我谈论削薪裁员计划的时候，我微笑着。
　　老板老婆辱骂营销部文员时，我微笑着。
　　公司副总从帐目里作手脚时，我微笑着。
　　我命令保安监督被辞退工人清理物件滚蛋时，我微笑着。
　　我愿意相信路边的乞丐都在家乡盖起了小洋楼。这样我就可以不从我包里掏出一个铜板。
　　我愿意相信任何有关难民、灾民的报道离我无比遥远，这样我就可以继续关心明星诽闻报道。
　　我愿意相信这个世界有人天生贱命，这样我就可以安心的笑贫又笑娼！
　　
　　你知道吗？我完全有资格向大仲马兜售面具，如果他那《铁面人》需要。我办公室的抽屉里有众多款式，任君选择。
　　一星期前，当营销部经理在早会上满脸媚笑的向老板建议，让老板老婆来当采购主管时。我差点没扑到老板面前，举起双手双脚表示无比张赞同。当时我的面具满布诚恳，深情动人。制作精良。尽管这女人对待公司的人员就像对待她家的奴仆。
　　在恰当的时候给我一支4.8CM双排管猎枪，我应该会轰爆她的臭嘴。
　　
　　什么是恰当时候？
　　电视、报纸、电子媒体会告诉你：有多少人正在失业、下岗。有多少大学生正在为找不到工作发愁。
　　你的父母、亲戚、朋友会告诉你：你能混到今天来之不易。
　　你的房子、汽车、女友会告诉你：供养他们并不便宜。
　　然后，你把这一切当成你最好的借口，捧上神坛。把自己当成庞大机制下的排泄物冲向下水道。你开始抱怨人生，把一切的郁闷不快归咎于上帝，把公司里的芝麻职位归功于自己的伟大成就。
　　
　　你解脱了！如沐春风！你开始嘲笑宗教信众们白痴。你没有信仰，不相信灵魂。你没事就辱骂上帝，就像侮辱祭坛上的替罪羔羊。
　　回过头，在明亮的房间里，窗帘轻柔的随着微风翻卷着。海明威依偎在窗前，那根4.8CM双排管猎枪，他塞进了自己口中。
　　砰！
　　你浑身是汗！
　　
　　没有宿醉的黎明，我的口中异常的苦涩。不是因为没有喝酒，而是昨晚抽了太多的烟。烟草除了苦涩之外，所能带来的还有那烟雾缭绕的屏障。虽然这屏障是如此的脆弱。
　　我又点燃了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缓慢的吐出。如果给我一个节拍器，我便按着勃拉姆斯的《德意志安魂曲》进行吐纳。
　　　　
　　你真的相信我能作得到？
　　
　　你也许是对的！在自溺而死的前10分钟前，舒曼也相信类似的道理。
　　
　　阳光强大而不可抗拒的冲入房间，刺破了烟雾的屏障。我几乎无法睁开双眼，泪水在发红的眼眶中打转。黎明也在那一刻挥手别去。这未知的光明，我无法为其兴奋，也无法为其哭泣！
　　　　
　　我二十几岁的青春
　　在市场待价而沽
　　在办公室里晕阙
　　在打字机上痛哭……
　　
　　破晓，只有那太阳
　　那东方冒出的烟圈光临卧室
　　我注定要下地狱
　　任闹钟喧响
　　——艾伦·金斯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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