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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生活[青春文学大赛]

作者: 习亦草总点击: 201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6-9-1 4:43:07

　　“我一直都被禁锢在囚牢中”。
　　
　　这个小镇剥夺了我18岁的青春。
　　不变的漠然的面孔，不变的肮脏的街道，不变的灰蓝色的天空。这就是小镇的全部内容。犹如一张苍白的，毫无生气的脸。
　　我迫切地想逃离这个地方。
　　林鸣曾经问过我，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地焦躁不安。
　　我微笑，我要挣脱束缚。为什么。他的眉头紧锁，有点不认识地看着我。
　　因为，我一直都被禁锢在囚牢中。我盯着他。你不会懂。
　　是的，他根本不会懂。他不属于这个小镇。在暑假过后，他又回去属于他的地方。这里，不过是他心血来潮的停留站。只是休息，然后别离。
　　而我却永远是这里的。时间已把我打上了这个地方的烙印。即使远走，小镇沉闷浑浊的气息依旧会在夜里袭来，将我击溃。逃不掉的，我一直听见从小镇深处发出来的笑声，久久回荡，让我窒息。
　　只是，我还未被小镇同化。所以，步履艰难。
　　我一直都听到小镇钝化的声音。
　　
　　
　　“我想像烟花一样，在一瞬绽放最美的芳华。然后沦陷，死亡。我无悔。”
　　
　　第一次见到夏安，是在人潮拥挤的操场上。她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的栏杆上，眼睛定定地看着天空，或是云。然后我看见她，转过头对我微笑，夕阳很美，我们去看看，好吗。我有点惊异，但我还是去了。于是，我认识了她。
　　“晨，你不喜欢小镇，是吗？”在树下散步时，夏安问我。
　　“是的。”我很平静地告诉她。夏天到了。洋槐树开始开花了。
　　“我知道，你一直在抗拒。很辛苦。我也知道，你会离开的。”她忽然悲伤地说。我看到她眼里亮闪闪的东西。
　　“夏安，我们逃走吧。逃得越远越好……”我拉住她，急切地说。
　　她笑了。“真是个任性的孩子。”她轻轻摇了摇头。“晨，不一样，我们的灵魂不一样，它能承载的也不一样。而且，我放不下太多。”她望着天空，自言自语道：“我想像烟花一样，在一瞬绽放最美的芳华。然后沦陷，死亡。我无悔。我要的，不是逃离，只要绽放，就足够了。”
　　
　　
　　“所以，我从来知道。任何感情都是最不牢固的东西。总有一天，谁都会抛下另一个人离去。”
　　
　　夏安带我去一个地方。
　　我们坐车。然后下车。最后走路到达。在一个小山坡上。
　　那里有一个坟墓。
　　“五岁那年，母亲离去时，带我来过这里一次。”夏安平静地说，“这是我外公的坟墓。”她蹲下去，用手扫了扫，坐下去。指指旁边的地方，示意我也坐下。我犹疑了一下，坐在了她旁边。
　　“外公与外婆当年爱得天翻地覆。”夏安缓缓地说，“就像所有陈旧的片子一样，剧情一样陈旧。他们的父母都反对他们的结合。但他们拼死挣扎。到了最后，他们的父母妥协，他们终于在一起。但得不到最好的祝福。而故事最后的最后，并不像那些片子一样大团圆结局。两年后，他们分开。我外公爱上另一个女子。即使我母亲已出世，他们也都毫不犹豫地分开。老死不相往来。”
　　夏安叹了口气，“所以，我从来知道。任何感情都是最不牢固的东西。总有一天，谁都会抛下另一个人离去。我的父母，也未摆脱这种命运。”
　　我静静地听着夏安讲所有的事，不说一句。
　　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一抹橘红。但那红在悄悄退却。正如所有海誓山盟一样，一天一日地变浅。最后不留一点痕迹。
　　
　　
　　“对不起。我无法承受一个又一个人离我而去。所以，我选择先离开。即使不舍。我的灵魂，能承载的也就只有那么多。”
　　
　　我和夏安逃课，一起到操场散步。
　　槐花盛放的季节已渐渐远去。它开始大片、大片地往下坠。空气中的槐花味变得浓重。那是槐花死亡前最奋力地挣扎。
　　一切都是那么无能为力。拼命地反抗，结局未能改变。
　　我和夏安在树下沉默着。我看着天空。和夏安在一起久了，我也习惯望着天空。但我不是意义上的看天，我不知道天空会有什么。我只是习惯了这种习惯。
　　小镇的天空依旧灰蒙。我知道。
　　“晨。”夏安轻轻叫了我一声。我回过神来，看着她。
　　“我要走了。”夏安低着头，以一种难以听得见的声音说。但，我还是听见了。我怔住了。
　　“我父亲来带我走。我外婆也支持。”夏安不敢看我。
　　“你应该走。小镇是个牢笼。”我平静地说。
　　夏安抬头看着我。我不看她也知道她的表情。我的心在一点一点往下沉，最终没有任何声音。
　　“对不起。我无法承受一个又一个人离我而去。所以，我选择先离开。即使不舍。我的灵魂，能承载的也就只有那么多。”夏安说完，起身走了。我无话可说。一切，一早就注定了。
　　她没有回头，我知道。
　　槐花浓重的气息铺天盖地下来。
　　许多年以后，我忘记了夏安当时的声音、容貌，但槐花的味道却深深植根脑海。腐败了的味道。
　　
　　
　　“在彼时彼地，我们只能作出对自己最好的选择。即使伤害到你。”
　　
　　父母终于协议完毕。安静离婚。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没有哭，也没有露出任何伤心的表情。我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父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走进房间，找出撕成碎片的全家福，静静地修补。粘贴完了，但裂痕还是触目惊心。破碎的感情、家庭，是怎么地修补都没有用的。我的泪水开始一滴一滴地往下淌，遗落在照片上。
　　隔着泪眼朦胧，照片似乎变得完整，那裂痕似乎暂时消退。只有心里清楚，那是永远破碎着的。
　　很多东西，镜花水月，看不清楚，却认为是那样美好。但事实并不是如此。它甚至丑陋无比。
　　从此以后，不会再奢求圆满，只希望有一点完整。
　　母亲敲门进来。静静看着我。我止住哭泣。
　　母亲叹了口气，“对不起。我只能说这三个字。在彼时彼地，我们只能作出对自己最好的选择。即使伤害到你。而你，终有一天，也会不需要我们，离我们而去。”说完，她又静静出去。
　　我想到夏安。她，也作出了对自己最好的选择。
　　当夜，我做了个梦。我的手中擎着一只风筝。断线了，它一头栽向小镇外的方向。我慌忙去追，但那只风筝离我的视线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它还残留着我手心的温度，却离我远去。
　　我醒来，苦笑。一直以来，我想脱离小镇，但小镇抢先了一步，把我遗弃。
　　小镇，见证了我所有的分离。
　　
　　
　　结束：烟花遗留的空城
　　
　　新年。烟花解禁。
　　许多人都跑去看这场新年伊始的烟花绽放。我也去了。
　　烟花一次次被打上夜空。各种颜色的光亮染亮了黑夜。伴随着人们一阵阵惊呼。
　　我缩着脖子，把手藏在大衣的口袋里。周围是一家幸福几口。而我，只是一个人。
　　夏安，你错过了这次烟花盛会。
　　烟花终于全部放完了。所有人开始散去。周围一下变得寂清。烟花过后，留下的只是一个空城。没有颜色，没有声音。如同烟花绽放后，被遗弃的烟火棒。
　　我蹲下身去拨弄着。
　　明天，新的一天。小镇生活又开始。我还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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