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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的错失

作者: 凌筱泠总点击: 183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6-9-1 4:43:37

　　1
　　每个周末的黄昏，我都会来到公园的后门，坐在街角的花坛边，观看一群鸽子。
　　鸽子是悠闲的。扇动着翅膀，移动碎小的脚步，摇摇摆摆的左顾右盼，走一段，飞一段。夕阳微弱的金色的光线涂抹着它们或洁白，或灰黑的影子。我坐的花坛在傍晚，永远没有阳光照射。我躲在夕阳的阴影里，眼睛里没有阳光的颜色。
　　城市是热闹的。车流，人流，汇集在一起。红绿灯频繁地交替闪亮。穿过斑马线时，我必须加快脚步，以极快的逃忙般的速度冲向对面的人行街区。很多时候，站在车流汹涌的街道，我会迷惘，会不知所措。我是个容易迷失方向的人。面对嘈杂的热闹，面对无秩序的环境，我不懂如何穿行。
　　我不知道这群鸽子是私人伺养的还是政府伺养用来点缀城市景色的。这里避开了城市的烟尘，坦露着悠闲与宁静。悠闲与宁静，在一个经济飞腾的城市里是奢求。
　　偶尔我会从摆摊的大爷手中购买玉米粒喂养鸽子。撒一把玉米，鸽子或飞翔着俯冲下来稳当的落在地面上，悠闲的，细致的啄食着玉米粒。鸽子不害怕人。人鸽合一的和谐来自相互间的不侵害。
　　今天，当我如往常一样把手探进随身挎包去掏钱买玉米粒时，我发现我的手摸不到我的钱包。有一刹那，我的大脑呈现空白。我赶紧认真地翻看我的挎包。我的挎包被刀子割开一条粗长的裂缝。我仔细地翻个底朝天。我的钱包和手机不见踪影。我猜想极有可能是在拥挤不堪的公共汽车上被小偷割烂挎包偷去我急需的值钱的随身之物。
　　在情不自禁的低声咒骂该死的小偷一顿后，我显得无助而颓废。我不是坚强的人。遇上出乎意料的灾难，我只懂得哭泣。在这宁静的角落，我的哭泣无人注意，我的悲哀无人关心。我放心地哭，借眼泪排解失落。
　　从这偏僻的公园到我的住所，整整有十公里。我身无分文，今夜要想不露宿街头，我唯有步行回家。该死的小偷把我的手机也随手带走，我连求救的机会也没有。街角竖立中国电信的IC卡电话厅，可我翻遍口袋也找不到一个一元硬币。我无计可施。
　　那个男人是在我哭声未停，脸上还挂着滴落的泪珠时走到我身边。我朦胧着泪眼接过他递过来的一张洁白的散发着香气的纸巾擦去眼泪。他聪明地知晓我丢失钱包的事实。
　　他微笑着问我，需要帮忙吗？在他的眼睛里，我看到善意的亲切。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没有理由接受他的帮助。同样地，他也没有理由相信我是真的陷入困境。我没有证据让他相信我。
　　我低头不语，盯着地面。他递过来一张百元大钞。我没有接。假如拒绝可以维护自尊，此刻我的思想拼命挣扎。他察觉到我的顾虑，善意地说，要不我开车送你回去？
　　我点点头，尾随他走向停车场。坐上他的福美来小轿车，他扔过来一部手机说，电话你拿着，如果怀疑我心存不轨，可以打110报警。
　　我诧异地盯着他整整有二十秒，一脸通红。我的自我保护意识太强了。他竟然可以如此准确的揣测我的心思。他瞧着我尴尬的表情，于心不忍的说，逗你的。
　　虽然他以玩笑的口吻来化解我的尴尬，我还是无法释然。一路上，我的胸口堵得慌，为自己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倒没什么，拧开汽车唱机，播放轻柔的音乐。我猜想，他是个会享受生活的人。起码不会让我这么累。不懂得防范的人没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他把我送到门口，我打开车门下车。正要跟他说谢谢拍上车门时，他说，你是个好女孩。我也跟你一样爱看鸽子。我已经对你很熟悉了。周末，你坐在太阳照射不到的花坛阴影里看鸽子，我就坐在你对面的花坛边上，看鸽子，也看你。
　　我愣愣地看着他。他的眼睛里隐约有闪动的光亮。
　　他微笑着挥挥手，拉上车门。汽车尾管喷出一股淡蓝色的烟，飞快地驶出我的视线。
　　2
　　我拖着行李办完安检安心地在候机室等待飞往北京的航班。旁边的两位衣着入时，打扮甚至有点超前的小女孩叽叽喳喳地高声谈笑。
　　我百无聊赖地翻看手机信息，手机屏幕上显示无法搜索网络。白云机场没有室内移动信号，我借玩手机打发无聊的希望又一次落空。
　　旁边的女孩子在跟后面的男士说话，问他是不是在上网。我回头一看，却是他，那个自称与我一起在公园看鸽子，又在我最需要帮助时送我回家的男子。他的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舞动十指在键盘上快速敲打。
　　我伸手在他的肩上轻轻一拍，嗨！
　　他吃惊地回头。看到是我，裂开嘴呵呵笑。我似乎又看到他眼睛里闪动的光亮。他是个积极面对生活的人吧。我总能在他目光里看到明亮。
　　他合上电脑，提着行李绕过来，在我身边空着的座位上坐下来。挨得如此近，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他是吸烟的男人，那晚由于慌张，我竟然没有察觉。可他的手指修长而洁白，并没有香烟熏烧的颜色。
　　他问，你也是去北京吗？我点点头，关上手机。谁都知道在同一个登机口等飞机，肯定是坐同一班飞机。
　　他从上衣口袋抽出他的登机牌，说，把你的登机牌拿出来对对，看看我们的座位是不是在一起？
　　我瞄他的登机牌一眼，说，不在一起，你比我来得早。
　　他自我安慰地说，没关系的，上机后我也许可以找到人换座，到时就可以跟你坐在一起了。你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女孩。顿一下，他又说，你不知道我的电话号，是吧？
　　我哑然失笑，你好可爱啊。现在才想起来。后来我想还你的帮助也找不到机会了。
　　他递过名片。我看到熟悉的名片格式，看到熟悉的LOGO。我们竟然供职于同一家公司。公司在本地称得上数一数二的大企业。职员约三千多人。这么大的公司，我们不曾相识一点都不奇怪。
　　我递上我的名片。两张相同格式的名片上，唯一的区别是姓名不一样。他为这出乎意料的缘分朗声大笑。在笑声里，我们的陌生感消失殆尽。原来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契机，联结彼此的契机。
　　踏上上机的弦梯。他帮我提着行李，伴在我左右，嫣然我的老朋友。我记住了他的名字蔡钧。
　　3
　　到达北京，他选择跟我住同一家酒店。我知道此次培训学习，他通知上的住宿地是在海淀区的学院。我住的酒店在通州区，地处闹市。距离他的学院却有长长的一段路程。上课时间定在八点，他放弃住学院招待所，预示他每天必须花将近一小时的时间用于坐车。
　　我提醒他，你住这里太远了。每天来回的赶会好累的。
　　他裂嘴一笑，说，我累点无所谓。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还是我陪着你来得妥当。
　　他决心已定。我没有反对的理由。更何况在异乡，能遇上一个关心你的人是多么的不容易。我不忍拒绝，也不想拒绝。
　　到北京的第三天，正好是中秋节。这是我第一个在外度过的中秋节。中秋节，本来是团圆的节日。在家倒没觉得团圆的可贵。在外地，思念的感觉特别的浓烈。拉开窗帘，宽大的玻璃窗外，北京亮起万家灯火。也许在每一扇亮起灯光的窗口内，都是其乐融融的享受着团聚的欢乐。
　　我容易触景伤情。抬头看墨蓝的天空上一轮还没有完全圆满的月亮，我的心隐隐作痛，因为孤独，因为寂寞，因为冷清。
　　响起门铃。我知道是蔡钧。打开门，他笑容可掬地举起手中方形的纸袋子，说，我们去赏月，过一个异乡难忘的中秋节怎么样？
　　没等我回答，他抽出插在电源格上的门卡，拉着我飞快地跑下楼梯。北京的夜晚清凉如水。迎着夜风奔跑，夜色里的北京没有大城市绚烂璀灿的灯火。微暗的夜色更增添莫名的思乡的愁绪。
　　他带我去的地方是三里屯。北京夜晚最热闹的地方。迷离的灯光，纵情的人群，无一不显示夜色里的热闹。确实是排解愁绪的好地方。
　　服务员送上啤酒。散发着浓烈的苦涩味的啤酒在透明的玻璃器皿里冒着洁白的泡沫。我不喜欢酒。但今夜，酒精可以驱散不快。
　　我与他摇着骷盅，猜着拳。一杯又一杯的把酒倒进嘴里，倒进胃里。我不记得喝了多少杯。只记得在洗手间的宽大的镜子里，我双眼充血，脸色绯红。我拖着踉跄的脚步，走回座位，干掉最后一扎啤酒，便不醒人事的倒趴在桌子上。
　　凌晨醒来，我头疼欲裂。我睁开干涩的眼睛，蔡钧竟睡在我旁边。我甩开他搭在我裸露的身体上的手，急急奔进洗手间。我来不及调节水温，拧开水龙头。花洒的高压水线喷射下来，我哭了。水雾里，我的眼泪被掩盖。
　　从洗手间出来，蔡钧拧亮床头灯，背靠着床头吸着烟。昏黄的光线下，他用力吸着，烟头一明一灭。他沉默的时候，给我冷酷的感觉。我更喜欢温情的男人，我渴望享受宠爱。
　　我走过去拿我的挎包。我不打算继续待下去。遂不及防的一夜情发生后，我的自尊使我无法面对他。
　　他在我将要逃离时伸手抓住我。他用力一扯，我跌进他的怀抱。他紧紧的拥抱我，在我耳边说，蓝，我是爱上了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我无言。假如因为发生了肉体关系选择爱我，那是我的不幸。爱情如昙花，美丽而短暂。我一直努力寻找永恒，寻找一生的呵护。我不需要没有真爱的责任。
　　不管我是否答应，蔡钧是把我当作是他的女朋友。上街，他会牵着我的手。有他在我身边，我再也不用惶惑飞驰的汽车。在陌生的异乡，我不用担心迷失方向。如果选择一种关怀便是爱情，我想我是幸福的。
　　我不知道感动是不是可以升华为爱情。半个月的培训学习结束。我已习惯了蔡钧的关爱。我想我会渐渐的爱上他。
　　收拾行李，在前台结账。蔡钧掏出钱包，我不经意投过目光。他的钱包透明格里放着一张照片，他搂着的女子笑脸如花。我的心莫名的剧痛。爱情未完成考验就已经背叛了我。
　　4
　　北京之行结束后，回到熟悉的家，我病了。不知道是失恋的痛苦，还是身体的疲劳。我接连几天高烧不退。妈妈请来她医院的医生给我看病。
　　他微凉的手心盖过我的额头，我烦躁的皮肤开始安静。他与我同样是有着冷血的体温。
　　我病好，医生每天接送我上下班。偶尔在公司门口遇见蔡钧，他紧抿着嘴唇，表情冷漠。我更相信北京的爱情只是我的幻觉。在陌生的环境，我和蔡钧上演了浪漫的故事。落幕的一刻，我们没有更多的留恋。
　　在妈妈的处心积虑的撮合，我很快向婚姻投降。谁说过，相爱的人不一定要结合，相似的人才可以有幸福的婚姻。找一个爱你的人，总要比找一个你爱的人来得轻松。况且，爱情会褪色，只有相互间的包容才可能维持一段恒久的婚姻。
　　派发婚礼请柬，我没有甜蜜的感觉。
　　我与同事丽在肯德基啃着鸡翅。隔着厚厚的玻璃墙，蔡钧经过。丽指着他的背影，说，那是工程部的蔡钧，他好憔悴啊。听说他去北京学习爱上了一个女孩。回来后那女孩很快的恋上别人，他就一直很颓废。
　　我黯然地说，他不是有女朋友吗？他的钱包里就放着亲密的照片。
　　丽低头啃着鸡翅，边说，那是他老婆。一年前离婚了。他说过不会再爱别的女人了。哪知道去一趟北京，就邂逅一段艳遇，可惜无疾而终。他就变得现在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了。
　　我说，他那么爱那女孩，干嘛不跟她说清楚？
　　丽说，那女孩有了比他更好的追求者。他觉得自己是离异的，配不上她。爱一个人是要她幸福吧。丽叹一口气。
　　回到公司，速递包裹送来。我拆开，是一对身体和弯曲的脖子组成心形图案的水晶天鹅。盒子底下蔡钧写着：爱你，只愿你过得比我好。
　　我的泪水忍不住滴下来，洇湿了字迹。模糊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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