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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 小说杂文 / 阳光灿烂

阳光灿烂

作者: 鸣剑总点击: 209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6-9-1 4:43:58

    一
    朝颜是在东北的农村长大的，上初中的时候喜欢上一个戏校的女生。当时的戏校还挺红火，许多这里的男孩女孩到了一定年龄，考不上高中，就来上戏校。也有许多女孩从小就被送到戏校学戏。
    小玉是从小就被父母送到戏校的，因为戏校里的师傅说，唱戏啊，从小学起好，有灵性，记忆好，打好基础，保管长大出名，按行里话说叫保管成角儿。
    戏校和一般的学校有些不一样。但是也学文化课，主要是学戏。教室也和别的学校不一样，每个剧种一个院子，小玉从小学的就是京剧。在校园最西边的一个院子里。那里面种了许多柳树，可是都很小，夏天不能乘凉。冬天也不遮风。学戏的孩子都很苦，冬连三九，夏练三伏。师傅常常对他们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吃这碗饭就别想轻巧，只有四个字，勤学苦练。
    朝颜的父母在北京工作，把朝颜留在东北的外婆家。朝颜每次过星期从学校回来的时候都爱从戏校那里走，常常是靠在戏校高大的的石头围墙上，听里面有咿咿呀呀的戏声传出来。
    朝颜抬起头，北方冬天的天空看起来总是像一张病了的脸，苍白无力。一棵叶子已经落光的枣树从高高的围墙里伸出来，尖利的插向天空。朝颜的目光总是和着绵绵的戏声在枝桠上游走。天空有大群灰色的鸟飞过，发出呼啦呼啦的震翅声。
    第一次看到小玉是在一个冬天的大清早。朝颜来找他的好朋友小坚，看到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女孩在雪地里练声，他走过去，好奇地盯着她看。
    我唱的好吗？
    好。
    你会不会唱？
    不会，我是一中的，来找小坚。
    小坚不在，跟师傅出去了。
    哦，那，那我走了。
    小玉对着他笑了一下，又继续练自己的戏了。
    自从见到小玉后，朝颜心里就有种怪怪的感觉，那种感觉放在心里总是让人觉得不安。
    小玉像一团温暖的火，默默的烤着朝颜的心。
    第二次去找小坚，小坚也不在，小玉还是穿着那件红棉袄在雪地里练声，咿咿呀呀的唱。
    看到朝颜后，转过头背着手笑着说，小坚和师傅出去了，不过我知道他们在那里。说完就一把拉住朝颜的手，拉扯着往戏校的后院去。
    戏校的后院是师傅们住的地方，一般不让学生进来。只有唱的最好的学生，才有机会跟师傅来这里。里面有个室内的大戏台，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了，两棵枣木柱子上的漆早已剥落，戏台很高，上边挂满了蜘蛛网。戏台下边堆着满是灰尘的木材，像是一些看戏用的板凳之类的东西。
    小玉温热的手一直拉着朝颜，从一段塌了的墙钻进去。
    小玉好象对这里很熟悉，拉着朝颜七拐八拐的，最后终于来到那个古老的戏台前。
    他们小心翼翼的从后门进去。躲在戏台下的一处黑暗里。台上，小坚在和师傅对戏，外面明亮的光线从天窗和瓦缝里照下来，铿锵有力的戏词好象要把屋顶的灰尘震下来。
    朝颜不止一次偷偷的看着小玉，而小玉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戏台上的小坚，脸上写满兴奋。她并没有注意到朝颜在看她。这是朝颜最近的一次接近小玉，也是朝颜接近小玉的最长时间。朝颜真切的呼吸到小玉身上散发的一种青春的气息，那种气息和着空气里厚厚的灰尘味道，让人喘不过气来。
    记忆中，有一年的春节特别热闹。
    县政府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来准备春节活动。几乎所有的戏校，都要被要出节目。
    朝颜知道小玉也要参加演出，兴奋的一夜没睡着。
    他太想见着小玉，想听她的戏声，更想见到她的人。
    那次朝颜如愿以偿的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小玉。在戏台上的小玉，穿的是一身大红的戏装，让那个寒冷的冬天温暖了许多。朝颜在戏台下边一直不停的搓着手，哈着热气。眼睛却一直盯着戏台上的小玉。空气中有刚刚燃过的鞭炮的气味，有些激烈。不知道为什么，朝颜第一次伤心的哭了，那天的小玉让朝颜感到深深的自卑。
    初中毕业的时候，朝颜的父母在北京终于站稳了脚跟。他们要朝颜去那里上高中。朝颜心里不愿意。但是自己也没有办法。朝颜一直想着小玉，尽管她并不知道。
    即将分别的那几天，朝颜总是在傍晚的时候去戏校转悠，心里最想见到的就是小玉。可有时候终于见到小玉了，朝颜总是支支唔唔的说不出话，简单的打个招呼之后，就匆匆的离开了。
    分别的日子越来越近。朝颜的心也越来越痛。
    分开是注定的安排，暗恋是可爱的执着。
    时间带走了一切，冲淡了所有，包括伤心，痛苦和无奈。
    朝颜上高二的时候收到一封来自吉林的信，看了才知道是小坚写的。信里面小坚高兴的说，他和小玉结婚了。小坚怕朝颜不知道小玉是谁，就在后边补了一句，就是我们同一戏校的那个。
    朝颜默默的看完信，又默默的把信放到抽屉里。抬头看了一下窗外的梧桐树叶，被炽热的光照的很亮，显得脆弱而单薄。
    这是朝颜自从离开后和那个地方的唯一联系。朝颜没有回信，以后也再也没有联系。
    二
    朝颜每次回到北京的家，母亲都要唠叨，你有空一定要去一下你表哥那里，人家对你那么好。在深圳那地方，多乱啊，你一个刚入社会的毛头小伙，一定要跟你表哥好好学学。
    这个世界有了关系就是好办事，朝颜大学毕业，别的同学还在为找工作的事忙碌。而朝颜却因为不知道母亲从那里找的一个七拐八拐的表哥，谋到了一份让同学羡慕不已的工作。
    姓张的表哥是深圳某个公司的总经理，神通广大，所以朝颜轻易而举的就在那里的一个软件公司里谋到一个经理的职务。
    中国的办公室真是个考验人耐性的最好地方。
    朝颜从重点大学的软件专业毕业，现在却要来搞人力资源管理。
    每天朝颜都是早上八点把车开进车库，然后就是喝茶，看报纸。最忙的就是把上司已经定好的文件下边暑个名字。到晚上八点的的时候再把车开回去。
    不过那个表哥对朝颜倒是不错，三天两头的让朝颜陪他吃饭。其实确切的说是陪一些爱吃的上司们吃饭。也许是别人他都感到不放心，还是自家的亲戚容易团结。
    上帝有时就是爱和人开玩笑。平淡如水的日子突然有一天却起了波澜。
    那天，那个张总表哥又来了个电话。
    朝颜，金色人间，快，今晚博业软件的王总要来，我应酬不过来啊！
    好的，表哥，十分钟后见，我马上就到。
    李总，等你老半天了。张波都去了几个电话了，你才来，先罚酒。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我自罚三杯。
    这两三年陪表哥在酒宴上的摸爬滚打，朝颜变的老练成熟了很多。他一边熟练的同老总们插科打诨，一边习惯的看了一下来的各路角色，以便从容应对。
    当朝颜看第一次的时候，以为自己看错了。看第二眼的时候才发现坐在王总的身边的那个女人竟然是小玉。
    虽然已经大概有十年没有见面了，但朝颜还是认出了她。他也发现小玉早已认出了他。他们都感到意外，可如今两个人却只是心照不喧。
    一切来的太突然，许多陈年旧事拥挤着排列在朝颜的大脑里。遥远而真切。
    那个晚上朝颜一直没有喝酒。
    朝颜借口去卫生间，默默的走到阳台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表哥走过来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有点不舒服。
    表哥，王总旁边的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她叫丽丽，怎么，你想打她的注意，她说好听点是个三陪，其实还不是个妓女。这样的女人一个电话就能拉来一火车。你还年轻，不要因为女人误了前程，再说，她今天是王总的女人，别犯傻。
    朝颜苦笑了一下，表哥，怎么会呢！
    所有的人都走了。除了两个人，她和朝颜。
    她在酒店的外边等出租车，他说，这是我的号码。
    她默默的接过号码。
    我送你吧？
    她什么话也没有说，甩了一下头发，进了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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