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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 小说杂文 / 新卖炭翁

新卖炭翁

作者: 高山流水会知音总点击: 191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6-9-1 4:48:33

　　“官爷，你可不能，可不能啊——”卖炭老人声嘶力竭地喊。他伸出的双手乱抖，漫无目标的抓着，混浊的眼泪如一条冻僵的蚯蚓无声无力的滑落了下来。可是，那声音被冰冷的宫门撞击回来，似藏着万钧之力，击中他的心。那颤抖的分辨不出颜色的双手抓住的，除了失望，还是失望。老人踉跄几步，终于扑倒在了寂无声息的宫门前。他花白的胡须和乱蓬蓬的头发沾上了即将冰冻的浊泥。　　
　　“没了，什么都没有了”，已经听不到仁慈上帝善意呼唤，老人的耳边已经没有任何声音，头脑里一片空白，他感到天旋地转，眼冒金星，身上已无半点力气。天阴阴的沉下来，零星的雪花无聊的飘下。决不会在宫市上多做一分停留，也绝不会去多看一眼这无助老人的行人们都和往常一样匆匆逃到家里，如果不是万般无奈就绝不会出来。宫院里传来了鼓乐声，偶尔有欢歌和饭菜的浓香若隐若现的飘出。这一切老人已经看不到，听不到了。　　
　　老人揉着双眼，很不情愿地醒来，刚才是睡还是做了一个好梦啊，他望着黑黢黢的四周疑惑着。刚才明明是躺在暖暖的炕上休息，累了几天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老妻的手虽然粗糙又僵硬，却很温暖，使人忘记了疲乏。然而梦到的毕竟不是得到的。老人拍着冰碴与雪花微掩的土地，不知是寒冷还是胃肠的痉孪让他一阵阵颤抖。有喘气声，那是驾车的老牛——老人世上唯一的老友，正在用舌头舐舔着他的脸。泪都冻在泪囊里，天冷的他眼睛闭不上。老人痴望四周，象看穿了一切，又象什么都没有看到。他感受着。感受到了烧炭窑边阵阵的温暖，感受到了凌晨架车出门车轮轧过冰辙的咯吱声声和着自己愉快的小曲——要吃一顿饱饭了。千斤木炭啊，天可得再冷些，我运气好了，还会添置一件棉衣。然而，怎么就有了那趾高气扬的宫使太监的胖脸，他们手中那怕人的皮鞭……　　
　　天爷呀，啊——老人无声的发出绝望的干嚎。每一次的希望带来的都是更多的失望。最可恨的自己，明知道不行仍然在做，结果是每一车的心血都被残酷吞噬。多少次，多少次了？好后悔。人无声、牛无声、世界无声！凶恶的东北风咧着嘴吸着他，“跟我来吧，快来吧”。　　　
　　老人伸出手去，要让牛缰绳拽起自己来。一、二、三、四，一、二、三，一、二……无数次的牵引，无数次的滑落；终于老人抓住了这只生命之绳。然而，死亡的恶魔已经临近，它柔和的吹着老人的耳朵，极具诱惑的蛊惑着，“死了吧，死了吧，活着有什么意思，只有死了才会一了百了，跟我来你就会到达极乐世界去。凛冽的风魔王噤若寒蝉的唇齿呓语令老人充满了恐惧，不，不！我要活着，我要吃饱饭，穿暖衣服，我要——“来找你的妻子，来呀，她会给你幸福”不，她已经死了，我还活着——老人无数次的呼喊，无数次的抵抗。活——活——活，我的老牛要我来照料。牛，牛呢？那亲密无间的老友如今跪卧在老人跟前，它已经失去了咀嚼的权利，可是大颗热的泪滴在雪上溅了一个个冰窝，“主人，你可要挺住呀，太阳出来就会温暖，我们都会有了力气。我还要为你驮柴拉炭，还要为你耕田，和你作伴。我不会忘记你多么忙碌也会为我备下充足的草料，上个月你把唯一的一点粮食给了我。主人挺住吧，挺住”。夜，好寂寞难熬啊……　　
　　当火红的太阳升起时，大地终于恢复了光明。一切都显露出来。稀疏的路人却在窃窃传递着一个恐怖的消息，昨天晚上在皇宫门前有人吊死了。奇怪的事他身边还有一头老牛，牛的角刺进了毫无生机的树干，两条前腿竟然抱着数干和老人冻得一样僵直。老人的脖子上紧勒的竟然是民间罕见的贵重黄绸带。最奇怪的是他竟敢在皇宫门前自杀。人们不敢在宫门久留，而皇宫里面还没有丝毫的声息，劳累欢乐了一夜的人们正在酣然入梦。　　
　　可怜，皇宫门前的梧桐春天还会引来金凤凰吗？不知道。老人怎么会走上绝路呢，也无从知道。只有那寒鸦在还有些光滑的树上偶尔跳几下，嘶哑的声音不知冲着谁：来看看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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