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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青春文学大赛)

作者: 鸣剑总点击: 238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6-9-1 4:49:49

    村长，等你的宝贝蛋子呢？别等了，军娃早回去了，在家打牌呢。
    李玉堂转过头，看到是村里的光棍秀山正拉着一大群羊过来，他嘻皮笑脸的准备和李玉堂开个玩笑，一来，李玉堂是村长，俩人关系好了，以后总是没有亏吃。二来，自己也是打了一辈子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就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总想找人说个话，跟羊说话有啥意思呢，日子苦啊。李玉堂也是和他打哈哈惯了，就说，你知道个屁，我儿子我不知道，你知道哩，还打牌呢，打个花花！
    其实本来光棍秀山就是没话找话，一看骗局穿梆了，就闭口不言了，揣着赶羊鞭靠在一边的大队宣传室的墙上，蹲下来用赶羊鞭的一头胡乱的捣着面前的一块泥巴，他在寻思着是否该和村长说点别的话题。
    而此刻的李玉堂可是一心扑在自己的儿子身上呢，他两眼一直盯着远处的那道山梁，对李玉堂来说，那道梁子简直就是幸福和快乐的诞生地，李玉堂一年四季都不知道看了多少回，每次他都是望眼欲穿的看着那块地方，有时候去临村办事，或者是从街上回来，不管那天是不是星期五，儿子是不是回来，到了村头宣传室这里，他都条件反射似的要下了自行车对着那道山梁望一会，然后才能安心回家。
    可是今天李玉堂似乎更急切的想见到儿子，为啥？还不是因为自己的傻脾气，上星期因为喝了些酒因为一句话骂了儿子，确切的说是说的话重了一点，不管什么李玉堂第二天是后悔极了，可是儿子已经去城里了。
    李玉堂现在怕的就是儿子不回来啊！他焦急的盯着那道山梁，多么期望那后面能突然走出儿子的身影，一晃一晃的，一只手不停的擦着脑门上的汗，另一只手时不时的提一下书包的背带，把书包往里耸耸。
    所有的原因都在我，军娃，你就原谅爹吧，都是你爹的不对，其实也都怪那瓶二锅头，我喝了以后就管不了自个了。
    啊，都是酒的原因，你就全对了？没酒还不是照样，从小到大我都不知道被你打了多少回了，也不少这一次两次？
    不，不，军娃，爹那是那个意思，你错怪爹了，都是爹自己的错，和别的都没有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错怪你了？你都没有错怪过我，是你一个人的错？每次都说是你一个人的错，那又有什么用？下次还不是照样。
    李玉堂编台词似的想着儿子回来后与自己的争吵，虽然自己心里老是想说点什么，可还是最终决定忍住，毕竟是自己的娃，还没多大，并且娃的脾气有时候倔的很，就跟自己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我这个做爹的得包容着才行。其实有时候想想自己的这个儿子就觉得孩子可怜，人家娃儿咋说都有个妈，可是自己是中年丧妻，老婆因为得了肝癌已经去了五六年了，自己心里不好受就不说了，娃还小，啥都还不知道，可不能让娃受罪。可是说来有点怪，他妈还在的时候，这娃整天就知道玩，回到家放下书包就出去玩了，人影都找不到半个，每次考试都是只得三十七八分，李玉堂也是恨铁不成刚，总是又打又骂，街坊邻居们都知道李玉堂经常打儿子，当成笑料说着。李玉堂总觉得这儿子也太不争气，每次打完骂完还是和以前一个样，李玉堂有时候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偷偷对着老婆说，这孩子啊，三岁看大，咱那娃恐怕以后是要一辈子呆在农村扒坷拉了，等他长到二十多岁时候，咱就给他在临村找个老婆，再给他盖三间新平房，咱们就不用管他了，他愿意养活咱们就每个月给咱个一两百块，不想养活，咱们也不指望他。可李玉堂的女人不这么想，你知道个啥？你净知道瞎胡说，我看咱那娃不比别的娃差，咱娃还小，说不定啥时候就变的有出息了呢？再说，咱娃也不笨，那次跟二黑娃打牌，我看见，小家伙精着哩。你知道个啥？你小时侯还不知道是啥样呢？就你那傻样，谁跟你过呢！你知足吧！李玉堂想了半天才冒出一句，可咱那娃太倔。李玉堂女人又说，太倔，你小时候就是个好百姓？听你妈说，你那时候倔起来，八头牛加一个骡子都拉不回来呢！李玉堂这下又没的话说了，叹了口气，吹熄了灯就睡下了。
    可是你说这什么事它都是一波三折，老婆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走了。喇叭里说现在的的医学都发展到什么什么程度了，可咋就还没有治好她的病呢。中年丧妻，人生三大不幸之一怎么就偏偏遇到我李玉堂头上了呢。那段日子，可恼心了，老婆也走了，儿子也没出息，自己以后可怎么过啊。上乡里开会，自己也总是无精打采，有一次上头开烟叶会议，自己差点挨了上头的批评，幸亏有临村的王村长打圆场，才得以解围。
    可是这世界还真奇怪，自从他妈走了以后，先是自己的儿子不爱说话了，再后来又发现自己的儿子爱学习了，以前放学回来见不着影，现在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个女孩似的天天在家看书，也渐渐不和二黑他们在一起打牌了，学习成绩也比以前强多了。最难忘的是有一次自己因为想老婆了，半夜时候睡不着，感觉自己太寂寞了，光着膀子坐在院子里椅子上想老婆，突然感觉后面有个人在站着，扭头一看，正是自家的军娃，军娃说，爹，披上衣服吧！李玉堂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儿子是这么的体贴自己，眼睛一下子就满满的，可是李玉堂的心里，却是像喝了二两烧酒一样，热呼呼的。
    从那以后李玉堂也不感觉自己寂寞了，也能好好的工作了。回家后，还能吃到儿子做的饭。儿子总是问他菜做的怎么样，李玉堂总是笑着跟自己的儿子开玩笑，你的手艺啊，我看比你妈的强多了，你妈做菜老是跟盐掉价了似的，咸不死人。有时候，工作不忙的时候，儿子也学累了，这爷俩就在一起下象棋。虽说姜是老的辣，可有时侯李玉堂还真没下过儿子。
    李玉堂也发现自己的儿子越来越有心计了，有些事情也学会不告诉他了。有一次开家长会，李玉堂是想只要像往常一样看到儿子进步就可以了，可没想到儿子竟然拿了全班第一名，他竟然没有对李玉堂说过，老师夸他脑袋瓜子好使，以后肯定能考上重点高中。李玉堂心里那个高兴劲啊，简直比自己发了双份工资还要高兴。他对儿子说，好啊，小子，考第一名都不告诉爹一声，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和你爹不一条心啦，走，咱爷俩今天下馆子去。
    最后，儿子还真是不负重望，真考上了城里的重点中学。

    本来有一件事，李玉堂也是不愿提及，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前几年，亲戚朋友们就想为李玉堂再找个老婆，毕竟还有大半辈子要过呢，总不能和儿子生活一辈子吧，孩子现在还行，等到长大娶了老婆，自己靠谁照顾啊，儿子也有一大堆烦心事呢。可是李玉堂当时想孩子还小，恐怕还承受不了，就对亲戚朋友们说，再过些年吧，等孩子大了再说。
    这几年，李玉堂也是受了不少煎熬，总想着该为自个找个老婆了，可李玉堂心里却总怕让儿子军娃知道，老是搞一些地下活动。看了几个，总觉得不好，倒是有一个人中意，就是临村那个负责宣传的王玉平。办事干脆利索，人也明白。只有一点就是他的丈夫也在大前年因为工伤走了，不过这样不是正好合了李玉堂的心意。
    他的心思也只有一个人知道，就是王村长。王村长是个热心肠的人，就帮李玉堂穿针引线，一说合，那王玉平想自己一辈子当寡妇也不行，双方都已同意，事情似乎很顺利，就等着结婚了。
    可话是这么说，做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现在农村的封建思想还很严重，尤其是在清水洼这个穷山沟沟里，基层工作总是很难做，每年都在大力宣传要清除封建思想，学习科学。可是怎么才能深如人心还是个问题，李玉堂还老是为这事发愁呢。可最使人发愁的是自己现在身为一村之长，怎么说也是村子里的公众人物，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走的人。如果和一个寡妇结婚，那些村子里的闲话不知道要装几个大卡车。其实李玉堂也不是害怕别人说闲话。他真正怕的是自己的儿子不接受王玉平，李玉堂有一次试着把王玉平往家里带了一次，军娃也没什么反应。这就让李玉堂纳闷了，娃是同意呢还是不同意？他自己也不知道。
    关于王玉平的事，李玉堂不知道发愁了好多回，一天，正好军娃从学校回来，李玉堂不知道在那里喝了点酒，回来就有点醉，听见军娃说，爹，你以后别和那个叫做王玉平的搅合在一快了，村里人都说闲话呢？李玉堂一听就生气了，啥，啥叫搅合？我和那王玉平是两相情愿，你长这么大了，也该为你老子想想了，村里人说闲话，我不管，那是封建思想，我就是要娶王玉平，你还在城里念书呢，你念的是啥书？别念了，回来算了！
    这可真是喝酒误事啊，儿子第二天天不亮就走了。李玉堂一个骨碌清醒过来，一想，事情坏了。怎么说，自己这个儿子可是一直对自己很孝顺，怎么能这么伤他的心呢？儿子走了，一走就是一个星期才能回来，李玉堂这几天无时不刻不在想着儿子，有时候他也想，儿子也许早明白自己的苦衷了，回来就会和自己和好。可是心里却想，就是儿子不明白自己的苦衷，这次回来也要跟儿子道个歉，弄桌好吃的算是割地赔款。儿子一定会很高兴的，李玉堂想到这里，心里觉得好受多了。
可是儿子到底会不会回来呢？回来又会不会和自己和好呢？和好了又会不会接受王玉平呢？这些问题一直在李玉堂的脑子里直打弯。

    想了这么多，也是白搭。李玉堂一直都在盯着那道山梁，盯了大概有两三个钟头了，盯的眼睛都有些花了，就赶紧用手揉揉眼，生怕儿子就在那揉眼的一会出现。

    村长，村长，都站了三四个钟头了，你那儿子又不是孙猴，变不了苍蝇，从你眼皮底下飞走。咱兄弟也好长时间没唠嗑了，你就当来这边歇歇？那个光棍秀山终于找到了个话题。
    李玉堂扭过头一看，见还是那个光棍秀山。本来自己思念自己儿子心切，不想过去，可是忽然觉得打了一辈子光棍的秀山也挺可怜的，就走过去，递了一只烟给他，那秀山见村长过来与他唠嗑了，赶紧挤出一个笑容来，把烟收起来放好，却从口袋里拿出另一根纸卷的烟来说，纸烟好吸，好吸。
    村长，村里人都羡慕你呢，你有一个争气的儿子，咱村就这么一个，以后肯定是保朝廷护江山一品大员啊！
    保什么朝廷，那是封建思想。
    我知道，知道，村长，那都是封建思想，该严厉查办。还有，村长，你们发的那个清除封建思想的宣传单，我可是一个字都不漏的看完了。
    李玉堂这时心还放在那个山梁上呢？他在想，儿子今天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儿子在想什么呢？一定是在想上星期的事吧？儿子不会真的不回来吧？
    秀山一看村长没搭理他，想了一会突然冒出一句。
    村长，我知道你一个秘密？
    啥秘密？我能有啥秘密？我都不知道，你知道？
    你是不是喜欢临村的那个王玉平？
    谁给你说的？没有，哪有的事？别听他们瞎说？
    噫---喜欢女人还不敢说哩？有啥不敢说哩，俺当年也喜欢过人，可她叫俺娶她，俺又不敢，现在可好，一辈子光棍。所以啊，村长，你要是真喜欢，就赶紧往家里娶，晚了可成别人锅里的菜喽！
    李玉堂没有想到光棍秀山竟有这段故事，并且这么体谅自己，顿时心里热呼呼的。

    这时远处山梁后闪出一个人影来，摇摇晃晃的，一只手不停的擦着脑门上的汗，另一只手时不时的提一下书包的背带，把书包往里耸耸。
    是儿子，儿子回来了。李玉堂赶紧从地上起来，两只眼睛直直的盯着那个晃动着的影子。是儿子，这个影子李玉堂不知道看了有多少次了，可总是看不够，有时候晚上都会梦见儿子从那道山梁摇晃着过来的身影。那些地方总是高低不平，高的地方，李玉堂看儿子就很清楚，而等到儿子走到低的地方，他就仰长了脖子往那片低洼里看，好象目光会自动拐弯，然后再跃过高处，伸进低洼里。
    儿子终于走到那个熟悉的高处了。从那个地方，到清水洼几乎没有什么低洼了，因为清水洼就是一块大的洼地。儿子终于走到跟前了，李玉堂看到儿子对自己笑了一下，眼睛里一下子变的满满的。
    到了家，李玉堂早为儿子准备了一桌子好吃的，可是爷俩坐在一块的时候，却都沉默了。
    动筷啊，军娃，还生爹的气呢？爹今天算是割地赔款了！
    不是，爹，我想跟你说说话？
    说啥？说吧，爹听着呢！
    爹，你也别再老搞什么地下活动了，你就赶紧把玉平姨接到咱家算了！
    李玉堂一听这话吃了一惊，李玉堂没想到儿子转变这么快，这么快就理解了自己的苦衷，儿子   的这句话，他等了好多年了。
    他心里高兴，嘴上却说，军娃，那也得考虑一下再说，现在村里的工作忙的很啊！

    一个月后，李玉堂和王玉平终于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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