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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精

作者: 周全总点击: 249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6-9-1 4:51:05

    从前，有一位青年书生，出身名门，又是家中独子，父母对他钟爱之极，也期望甚高。为求他日后白玉登科、光宗耀祖，令其终日在后花园书房内读书。阳春三月，花红柳绿，蜂飞蝶绕，书生正值青春年少，空对此良辰美景，不免寂寞难耐，黯然神伤，感慨流年似水，前路难以预测。一日，正当苦闷之时，忽见一只白色的蝴蝶自窗中徐徐飞入，在案前翩然起舞，转眼变成一位身穿白衣的绝色佳人。书生惊讶之余，倒也喜不自禁。这女子不仅貌似天人，而且才华横溢，二人相见恨晚，在背静的书房中，开始了一段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然而，好景不长，书生的父母发现其间的隐情，二老绝难容忍儿子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纠缠在一起，对她严厉责骂。女子羞愧难当，不待和书生告别，便化作一只白色的蝴蝶飞走，从此音讯全无。前事种种，恍若春梦一场，书生悲愤之余，赴京赶考，不日金榜题名，自此仕途坦荡，声名煊赫。然而他仍对那女子念念不忘，总觉如同身在梦中，难以畅怀。相聚象一场梦，离别也象一场梦，到底哪些是梦境，哪些是现实，他分不清楚，也不想分清楚。归去之日，他竟心生喜悦，人生如梦，却总是做着别人给自己安排的梦，做着不情愿的梦，临终之际，即是梦醒时分，将能和心上人重相聚首，再续前缘，一同去追寻属于自己的梦境，叫人如何不乐呢？他故去之后，有人看见一只白色的蝴蝶在坟前上下飞舞，稍许不知从何处又飞来一只黄色的蝴蝶，二者结伴双飞，穿越红尘，消失在远方……
    小成独自站在窗前，茫然地向外张望。看来又要下雨了，天色非常阴沉。这段时间不知怎么搞得，天老是下个没完。阵阵冷风袭来，吹透单薄的衣服，冻得人浑身上下冰凉一片。下面的那块草地在潮湿的空气中无言地瑟缩着，碧绿中隐着一丝苍凉。现在大约上午九点钟左右，小区里的人上学的上学，工作的工作，院子里很少有人走过。一辆摩托车静静的停在那里，似乎在经历了一夜的狂欢之后稍作短暂的休息。
    爸爸妈妈都上班去了，家中只有小成一个，这种氛围现在对他来说再寻常不过了。他叹了口气，慢慢地转过身，坐到电脑桌前，想写一点东西，但又觉得心烦意乱，无法静下心来。
    几年前，他毕业于医学院，来到一家医院做住院医师，大家都认为这是一份很有前途的工作，他却越来越觉得不能胜任。整天生活在血淋淋的世界里，听着痛苦的呻吟，看着被病痛折磨得扭曲了的身形，还要时常面对临终时病人垂死挣扎的惨状，耳畔回响着家属的震耳欲聋的哭喊声，这一切都让他觉得难以忍受，连呼吸都困难。每天神经绷得紧紧地，随时都可能断掉。医生是一项很复杂的职业，他们是生老病死的旁观者，却很少想到自己也属于这一轮回。敏感和幻想在和生命打交道的过程中渐渐被磨光，很多人变得麻木不仁，甚至冷酷无情。这并不能代表他们的人品有问题，而是职业的需要。在医院里，如果每看到一个不幸的人都要伤心大哭的话，那你可能早就脱水了。理智和情感的较量在这里永远是前者占上风。而小成，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风花雪月的人，这在现在很多人看来是没有出息的，他自己也知道这个毛病，但是没法改掉。在充斥着疾病和死亡的空间里，他没办法若无其事、轻松自如。他只是在硬撑着，不知道能撑多久，也不知道有朝一日实在撑不住倒下来会怎么样。
    一天夜里，不幸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一个危重患者病情急剧恶化，死了。那晚，正好是小成值班，他尽了全力来抢救，还找来总医师会诊，但还是没能挽救他的生命。家属化失去亲人的悲痛为对医生的怒火，把小成提起来摔在墙上，打得满嘴是血。医院并没有为这个年轻的医师讨回一个公道，主任一向不喜欢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也没帮他说什么好话，而是采取了冷眼旁观的态度，最后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然而小成的内心却发生了变化，一切的忍耐都到了极限，他呆不下去了。也许他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医生，不具备当医生的条件，但这一切都结束了。他含羞忍辱，灰溜溜地离开医院，做了生活的逃兵，也失去了前途和保障。
    辞职以后，他努力找别的工作，均以失败告终。是啊，现在工作太难找了，到处都在失业，当初他把这一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以为找工作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他也问过自己，是不是很愚蠢，别人不都是这样挺过来的吗？为什么自己就不行？可这又有什么用呢？人生就象是单行道，回头路是没有的。他试着向一些报刊杂志投稿，希望以此来改变一下生活，但收效甚微，编委们对他的文章似乎都不太感兴趣。最后，他只能在一家宾馆当服务生，收入微薄。父母眼看着儿子前途尽毁，却也无计可施，终日愁容满面。小成愧对父母，加之对前途的担忧，也是日夜寝食难安。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上夜班，昨晚将近午夜才回家。一进房间，连衣服都没换就躺在床上。他总觉得很累，从内到外都软弱无力，犹如飞絮浮萍一般，随风飘荡，顺水漂零，前路漫漫，不知何处是归程。不知不觉中，他睡着了。早晨醒来一看，身上盖着毯子。他慢慢地撑起身，走到厨房里，和往常一样，早餐放在桌子上。爸爸妈妈虽然气儿子不懂事，但还是心疼他，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现在家里只剩他一个人了，小成早已习惯这样。甚至有一点喜欢，他可以静下来想一想，虽然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出路，但是也可以想象一下美好的东西，回味一下让人留恋的过去，现在也只有这些能让他高兴一下了。他回到床上，再次躺下来，外界的风声雨声象自然界里的演奏一样，越发使他进入幻想之中。他仿佛回到了过去，披着一件塑料雨衣，穿着小靴子，顶风冒雨地去上学，街上的行人和车辆，路边的树木和房屋，都掩映在茫茫的烟雨之中。考试成绩出来以后，他经常名列前茅，爸爸开完家长会回家的时候，总是笑呵呵的，这比任何奖励都让小成高兴。还有童年的蓝天白云、雨后的彩虹、田间的稻草人、狗尾草上落着的红蜻蜓……这些都穿过时空隧道，在他周围缭绕。叮当、叮当，这是什么声音？噢，对了，是那只小猫，脖子上系着红色的缎带，上面挂了一只小铃铛……
    也许有一天，他会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有稳定的收入，他从未想过要成为大富翁，只要过上一般人的生活就满足了。到那时，他会有自己的一套小公寓，里面摆放着简单的家具。休息时间，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听听音乐，看看电视，读一些喜欢的书。他已经很久没看小说了，整天身心疲惫，自己的事情都顾不过来，也打不精精神去关心书中人物的命运了，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成熟的代价是庸俗。或者，再养一只小猫，晚上他在灯下看书的时候，小猫就在身边打盹……
    出去旅游也不错呀，当然了，这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就是花钱。可是现在有很多的知识大奖赛，奖品就是免费旅游呀。小成懂得的知识很多，如果有时间的话，去试试也无妨，说不定真能得奖呢。会去什么地方呢？最好是埃及，他一直很向往这个神秘的国家，流淌了六千年的尼罗河，河畔芦苇丛中惊飞的野鸭，集市上稀奇古怪的商品，浩瀚的沙海中浮起半轮朝阳，照亮了狮身人面像沧桑的面容，还有那位苦命的少年国王身边的花束，好象是紫色的吧……
    在将来的某一天，他也许会遇见一个喜欢他，也让他喜欢的女孩，两个人幸福地恋爱，然后幸福地结婚，生一个可爱的孩子。爱情和家庭对男人一样很重要，没家的男人是很可怜的。到那时，每天早晨和太太、孩子告别之后，他就去努力地工作，一想到家人，再大的苦难也无所谓了。下班回到家里，迎接他的是温馨的家庭气氛，置身其中，所有的疲倦和不快都消失了。吃过晚饭，收拾完碗筷，太太在一边做一些针线活，他就给孩子讲故事，比如说《三只熊》——他小时候最喜欢的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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