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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 / 诗歌散文 / 请您放下手中的杯子,好吗?

请您放下手中的杯子,好吗?


作者: 美丽刺儿 总点击: 163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6-9-1 4:51:28
    门被打开了,是父亲回来了,伊伊呀呀的电视里又到了9.30剧场。我与妈妈已经很习惯于在这个时间段听到那个熟悉的开门声了。只见进来的那个人懒洋洋地脱了鞋,眼皮都没抬地便高声大呼泡茶来,泡茶来。
    
    又喝醉了,这个年近五十岁的男人,这个身患酒精肝,脑中枢疼痛,胃病多种大病小病缠身的老男人,这个时常将医生的话给扔到一旁依然在外奔波的男人,这个总是让我与妈妈揪着一颗心的男人。。。每天总是带着一脸无辜地说,我保证下次不喝了,保证保证!一般来讲,这个口头保证的有效率只是限于到明天清早起床时。
    
    其实我能懂,一个当了些官的中国男人如果在酒场上不想举杯的话,也许会有许多事情办不成,或者说办不好。中国人素来在桌子上解决事情,素来讲究以酒会友,以酒交友,千条事万桩情,尽在双方拱手一饮中。
    为此,我那个亲爱的老爸,我那个性子豪爽又拉不下面子的老爸,我那个逞英雄的老爸,在众人的惊羡啧啧的目光中,在大家的频频示意中,一次又一次地举起了杯子。也许喝酒于他,根本是一种习惯,已经分不出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必要了。
    
    有时在窗口处远远地看着他从车上走下来,向司机挥手道别后,一转身,掩上门了,总会长嘘一口气叹道,我大抵又是喝醉了。然后一歪在沙发上便不想再动。
    看着那个略显苍白的脸颊上紧紧地锁起了一双眉头,那双从小就让我畏惧的眼眸此刻疲惫地耷拉下来。
    
    这时,感到父亲成为了一个需要我爱护着的小孩,而我一直都是这么性子犟强顽劣,年幼时曾用自己的莽撞逼视着那一双眼睛,我感到我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
    想起了去年我生日的前一天晚上,父亲突然头痛,很痛的那一种。他拼命地护住头,轻声说我真想把头到墙上撞撞就不痛了。家里有着短暂的沉默后,我与妈妈收拾了下零钱,给爸披上一件外衣,我们仨走出了家门,赶往医院。
    
    在寒风凛骨中,我们仨的影子拖到极长极长,在过过道时又成狭狭的一条缝,时而变长时而缩短,我们忽胖忽瘦着,宛如这些年来那捉摸不透的人生,又宛如我此时起伏不定的心思。楼梯间一格一格慢慢地下,呼吸声清晰可闻。蓦地想起小时候一手牵一个,我夹在中间像个开心小饼干似的日子仿若是上世纪的事了。。。
    
    妈妈是个语调极温柔的女人,听到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还痛不?
    好像脑壳左边要微微痛了些,不过问题不是太要紧的啦,嘿嘿。
    还说哩,赶紧走吧,医院里现在只有急诊,也不知那些实习小医生会不会看病。
    哎,老病老病了,自己都能顶半个医生。没事的,稍稍吃些药便好了。
    。。。。
    我一直不吭声地走在他们俩后面,默默地提着父亲的衣服。一直习惯于把自己的喜怒埋葬到如同这无边无际的黑色中。
    
    后来便安排立即住院。妈妈留下陪着,我得回家取钱,睡觉。到了白天,我提了饭来接替妈妈,医生给父亲换了药,又吊了瓶水便走了,偌大的病房里突然就剩下我与父亲两人。
    
    可能是觉得病房里那种巨大的洁白让我很窒息,便找个借口窜了出去,在走廊上溜达。突然侧耳听到父亲在里头小声哼了哼,我的眼泪夺框而出,知父莫若女。父亲一生要强,从不会轻易表达软弱的情绪,此刻只会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才会用呻吟来释惑些。
    我便喊来医生,医生拖来的氧气瓶让我感到胸中一悸,我当时擦拭把眼泪便跑了进去,紧紧地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上有些青筋微微突出,手指有些难为情地扭曲交织在一块,我轻轻地抚摸着,给父亲个大大的微笑。父亲便也笑了,安静了下来,然后进入了梦乡。此刻我才算是心定了下来,从来没有如此希望有个肩膀可以让我靠靠,哪怕是从小就让我渴望的哥哥就好……
    
    回忆至此,这时身后传来父亲进卧室的脚步声,想到爸明日里也许又是这般生龙活虎地饮酒,心中攸地生出些渴望,我亲爱的老爸,我从没有如此地爱过你,请您放下手中的杯子,为妈妈,为这个家,要健康起来,健康至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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