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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舞入土

作者: 冷香清露总点击: 189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6-9-1 4:55:14

    A
    崔颖躲在公用电话亭里，第N次拔通杨建的电话，“杨建，你好。我是崔颖，已经半个小时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呀？”语气已没有前几次的客气了，毫不怜惜她的灿烂阳光，一点点地磨损着她的温顺。
    崔颖记起几天前翻过的一本杂志上，说人的性情与平时吃的食物有一定的关系。当时对其可信度有点怀疑，现在却是竖信不疑了。早晨牛肉面的辣椒味全给太阳烘出来了。
    如果不是顾虑到自己对L城的路线不太熟悉，再加上这个前不挨站后不着点的路段，崔颖对天发誓，她绝不会瓜瓜地在八月的酷暑天，顶着毒毒的太阳，等那个莫名的杨建。天知道，那个半个小时前就应该出现在她面前的人，莫名其妙地逛去了哪里了。要是说那个比她早来L城半年的杨建，在小城里迷路了，这样的答案，不知有没有人要信。
    “你是崔颖吗？”银灰色的帕萨特停在崔颖借以乘凉的电话亭前，摇下的车玻璃里，伸出一张三十岁男人的面孔，大着声在问。
    俊秀的五官，看起来还挺悦目的，深遂的眼睛里透着完全的可信。崔颖想她有点明白，许怡当初为什么找杨建的怀抱栖难。
    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同一扇窗玻璃窗里又钻出一个女人的脑袋，“你是崔颖吗？如果是，就快上车，这天真热。”
    “热吗？我感觉还不错。”崔颖边说边自了拉开了后排的车门，心想，也不过几分钟就感觉到太阳的爆烈，那自己三十分钟的苦等，算什么呀。
    开着冷气的车内，比起外面的炙热真有如天堂。
    “居然有如此不知福的人。”崔颖边想边拉开皮包，掏出面纸，擦脸上代谢得过快的毛孔排泄物。再望车窗外的阳光，想，太阳永远这样的爆烈，怕是吃过太多辛辣的食物吧。它的脾气一定不温顺。
    早晨那碗放了太多辣椒的牛肉面，真的不适合自己。她做不了风风火火的泼辣女子。
    崔颖是谁？是永远温顺柔静的女子，从琼瑶阿姨几十年前的书本中，悄然走来，乖巧又安命地活着。
    “出汗的感觉真好！”不好运动，惧怕太阳的崔颖，拍拍脸上疏松的毛孔，由衷地感叹。
    “崔颖，刚才对不起，我有点事让杨建帮忙，所以迟了。”前排的女人，转过身来，笑着对崔颖道歉。简单而不做作的话语，透着她的浅显易懂。
    浅浅的眉，大小适中的唇，保养得过分显得娇嫩却不那么自然的肌肤。崔颖在心里给她打了一个六十五分。
    “没事的。”恋爱中的男人，女友的召唤当然比老板的话更具圣旨。
    “我叫杨盈，是杨建的堂妹。我早就听杨建他们说过你呢。崔颖，你怎么想起来这里上班呢？”边说边用手摸摸自己的脸，“你不担心天天泡在工地，把脸晒黑了吗？我就怕黑，我妈说，女人呀，一白遮百丑，只要人白净，就很美。”
    原来她就是杨盈，难怪会输给许怡，确实太浅了。有深度的男人或许会基于某种原因娶浅溥的女人，却不会爱上太浅的女人。
    崔颖认可地点点头，“我天生就不美，也不白，无所谓的。你很好，娶你做老婆的男人会很幸福的。”
    不喜欢太过刮舌的人，身子在座垫上往后退了退。无意却瞅见反光镜中，杨建的嘴角闪过一丝疲惫的苦笑。让崔颖的心跟着泛过一丝苦涩的味。
    杨盈真是一个心无城府的女人，车上只听她呱呱地说着。崔颖疲惫地应着“嗯”“是那样的”“就是”……之类的话。
    做司机，杨建真称职，一直安静地开着他的车，没有搭理两个女人的唠舌。
    B
    旧城改造。乘着这股风，小城在翻陈着百年的历史，笨笨的推土机，轰轰地推埋着曾经，漫天的灰，扬着飞舞的尘，百年前的土就此散于空气中。
    崔颖在旁边临时整理的办公室里，核算着新旧房补偿价差。一会儿，桌面上、纸张上就积上了厚厚的灰，手指一划，就落上明显的痕。
    尘归尘，土归土，人最后还是归人吗？崔颖在桌面上无聊地写着莫名的话。拆迁合同已经签得完了，新房还没有动土。这段时间，拆迁办公室是最空的时间。
    “崔颖，今晚一起吃饭吧？”杨建下班路过办公室时，在门口大声地问。他总是那么大声，是嗓门天生那么大，还是担心我的耳聋，崔颖开始神游。
    “你听到没有？”随着话音，人已经立在了崔颖的右侧。轻声念着她桌面上的字。
    “是你写的吗？什么意思？”崔颖拉开抽屉，卷了两节餐巾纸，一把从上面抹去，一个笔画也不剩了。
    “娶你这样的女子会让人累心的，总不知你在想什么？”杨建突发的感慨让崔颖刹那恍惚。娶自己的人，需要包容太多。
    “你们今晚吃什么？”公司帮崔颖他们办公室的十几个人，单请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给他们做一日两餐，早餐自行解决。那个王姨炒的菜还行，只是口味太大了。
    崔颖更习惯清淡。所以自从来L城后，她更愿意去杨建和杨盈租的两居室蹭饭。杨盈是一个热心有余的人，常打电话电话给一个人在外的崔颖。喜欢杨盈炒的家常味的菜，便也不客气地常去打扰。当然也不能白蹭。路上不是买点时鲜的水果，就是捎一两个L城小有名气的熟菜。
    看杨盈高兴地挟自己带去的熟菜，崔颖安心地挟他们自炒的小菜。崔颖喜欢家的味道，哪怕是一道菜，家里做的就是跟外面饭馆里吃起来不是一个味。
    “崔颖，你怎么不吃你买的黄鸡肉，味道不错的。”杨盈挟着一片鸡肉，问筷子不停地在鸡蛋炒苦瓜，青椒炒玉米粒里来回的崔颖。
    “你炒的菜，比那好吃多了。”
    “你夸错人了，这不是我炒的，是杨建炒的。他做的红烧鱼才真叫好吃。”
    “杨建做的，他会做饭？”崔颖盯着对面那个三十岁，一脸刚毅的男人，不相信他是能下得厨房的家庭妇男。虽然这已是第二个女人这样告诉自己。许怡的日记里也提过杨建的红烧鱼。
    “怎么不相信？”傻瓜也能看出崔颖写在脸上的疑问。何况能负责修建工程的项目经理杨建，不可能傻过傻瓜。
    “是。不是。”全乱了，什么是，不是的。崔颖一时也不如何回答。一着急，感觉咽喉有点发庠，忍了几下，没有忍住，转过身去，猛咳了好一会儿。
    “崔颖，你感冒了吗？”杨盈关心地询问。
    崔颖伸手探探自己的额头，温度很正常，她知道自己每次感冒的症状，就是有轻微的发烧，这次没有，应该不是。“没有。就是咽喉处有点发庠。没事的，你们快吃吧，要不饭菜都冷了。”
    “来，你先喝一口汤吧？”杨建拿过崔颖的碗，用勺帮了她舀了几勺冬瓜汤。接过时，崔颖的手不小心触到了杨建的手背，肌肤有点粗糙，擦过崔颖细嫩的肌肤时，心跳竟莫名地慢了半拍。
    C
    “老板，来一杯豆浆，一个馒头。”楼下的这家早点店，供应最简单方便的豆浆、油条、包子、馒头。味道还不错，卫生也还行。比之崔颖的拆迁工地，这里简直可以独领“洁净杯”卫生评比金奖。当然这奖是崔颖在心里颁的，至于那个什么“洁净杯”的评选也是让崔颖自评的，入选的名额就这家店和她的拆迁办公室。
    “老板，对不起，我们打包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杨建竟站在了她的身后。现在才七点三十。崔颖知道这位经理大人，每天是九点才去工地的。
    “你呀。今天怎么这么早。不用打包走，就在这里吃，不会迟到的。我每天都这样。”
    “今天不在这里吃，带走。”没有理会崔颖的解释，竟直对老板下命令。
    这真是一个自大的男人。
    “你只喜欢一种色吗？”书上只喜欢一种颜色的人，多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你问什么色？”
    是啊，什么色？这个色字并不是一个好解的字眼。此色彼色，分了赤橙红绿青蓝紫，分了男女，也分不尽世间的色呀。
    见崔颖又神游了，杨建接过老板递来的豆浆、馒头，在她面前扬了又扬，才拽回了游离的魂。
    “上车，走。”
    车上路了，崔颖问杨建要自己的早点，“我的豆浆、馒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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