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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婲嘚綫條 总点击: 319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6-9-1 4:5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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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2004年6月3日,深圳北大医院病房。 方鹏飞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睁开眼睛,诺大的病房是一个洁白的世界。白色的天花,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象故乡冬日里空旷的原野,天与地是白茫茫的一片。他跟苏凌,就在雪地里疯跑,疯跑着,空旷的野地回荡的是他们的笑声。堆雪人,叠罗汉,打雪仗,任由白雪撒落在衣服上头发上;跑累了,倒在松软的雪地上,他拨开苏凌眉毛上的雪花,挺直的眉毛,含笑的眼睛,高高的鼻梁,他有些宠爱的拍他的脸。那年,他二十二岁,苏凌二十岁。那是一个属于他们的世界!一切都那么美,毫无拘束的年纪,苏凌大叫一声,翻到他的身上,他没有防备,拥在一起翻滚着,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印痕…… 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放肆的笑着,穿透漫天飘落的白雪,传得很远很远,惊落了树梢上的积雪,惊起一群蛰伏在雪地里的小动物。 仿佛是苏凌教他认识了爱,这个精致俊俏的男孩。从此风花雪月在方鹏飞的身边围绕,苏凌的笑,苏凌的苦恼,苏凌的一切都牵扯着他的心。 “苏凌……你……你还恨我吗?”苏凌的脸又一次浮现,那柔情似水明亮如星的眼睛,那幽怨无言的恨意,那嘴角渗出的血丝,那惨烈的绝望。 他喃喃地问,有滴泪悄悄从眼角滑落。 听见门响的声音,他抬眼,是殷素进来了,他的妻子。她没有发觉他醒了,蹑手蹑脚的怕弄出声音,手里是炖好的鸡汤,她悄悄的把鸡汤放在一个桌子上。 他有些酸楚,殷素嫁了他,是个错误,这些年,苦了她了。才三十二岁,脸上早已写满与同龄女人不同的沧桑和憔悴,头发也间或有几丝灰白的踪影,虽然她依然美丽,却无法掩埋她的苍老和忧伤。他的眼前浮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弯弯的细眉,温顺的眼睛,嘴角总是一抹浅浅的笑,那时候,殷素是那个城市有名的美女,是他累了她。 那些一起的日子里,睡在床上,殷素洋溢着青春的渴望,抱着她的身躯,竟像是抱着一盆火,扔不开无法熄灭的火。永远的折磨,永远无法与这世俗提出任何挑战。在妻子这个角色上,殷素没有任何的过错,对家人对他和为人处世,她都堪称是一个典范。 “女人就像鲜花一样,是要人痛的,不然很快会枯萎的,而我却不能给她情与爱,她也是人,一辈子也有权利过得更好,我该怎么办?”他想着。 “素。”他叫。 殷素抬眼看着他,心里不禁一阵酸楚,方鹏飞的脸已经明显的凹陷下去,突兀着浓黑的剑眉和深邃的眼睛。“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外表儒雅,博学多才,对任何人都抱着宽厚的心态。”方鹏飞的老领导曾经这样评价他。 然而,沧海桑田,那个当年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只能病恹恹地躺在病床上,等待死神的手,将他召唤。 她迅速挤出一抹微笑。“鹏飞,你醒了啊,今天还疼吗?” “不疼了不疼……”他说,他看着她那勉强的微笑,心里一阵酸苦。拉住她的手,他心痛的说,“素,苦了你了,这么多年,你一天开心的日子都没有过,真对不起。” “嗨,别说了,我心甘情愿。”殷素鼻子一酸。 她仔细的将保温瓶里的鸡汤倒到碗里。 “从我嫁给你那天起,我就知道你的心不在我这,但我愿意!”殷素一边给方鹏飞喂着鸡汤,一边娓娓道来,语气显得幽怨而平静,“我十八岁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直等到二十六岁才嫁了你。我只知道,能看到你我就开心,幸福对于我来说就是能嫁给你,能跟你一起活在这个世界上。我的愿望实现了,我怎么会一天开心的日子都没有过?我……天天都开心!” 方鹏飞感动着,眼睛里全都是泪。 “鹏飞,你不要流泪,眼泪是给我们女人流的。”殷素看着他,眼睛也红了。“我不要看你哭,你一直是我心里是最坚强的男人,纵然十年前你和你妈妈从黑龙江搬到深圳,和苏凌断了联系,那时,也没看你有哭过……”殷素哽咽了,大滴大滴的泪珠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二) 突然间,方鹏飞的世界仿佛凝固了,“你知道我和苏凌的事情?” “我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一直压抑在心里没有说出来罢了。你妈妈为你拆散你们,和我爸爸商议着怎么说服你,怎么让你死心塌地的离开他,我躲在窗外什么都听得清楚。”殷素说得平静,仿佛是说别人的事情。“他们说,你爱上凌是病,男人跟男人之间是不可以相爱的,你那会只是一时糊涂,结婚了就好,我那时总想,我就是治疗你这种病的药。” 天地初开到现在,阴阳、雌雄、男女、夫妻,造物主将一切分得清清楚楚,违反了这个定律,就必须遭受世人的唾弃,但爱由心生,萌于感觉,强分男女,究竟是否不智?殷素常常想着,究竟是方鹏飞累了她,还是她累了方鹏飞。他爱的是苏凌,却迫于压力娶了她,这些日子她知道对方鹏飞都是煎熬。 “素,别说了……”方鹏飞在心底痛苦地呻吟着。 “让我说完!十年了,象块石头压在我的心里。今天不说,怕是以后你没有机会再听见了,飞……”她的泪没有停歇。“十年了!十年了我才知道,我根本走不进你的心里,你还是想着凌爱着凌。半夜里,你一个人躲在书房里抽烟,站在阳台上发呆,我知道你在想他。可我呢?一个人躺在被窝里,心里疼得厉害。这么多年我付出了那么多,却从来没有在你的心里占有过一席之地。但……我不后悔,因为我知道爱一个人的滋味,那个……那个人就是犯多大的错都好,爱他就是爱他,不会更改,就象我爱你。” 方鹏飞震慑:“你明白我爱的人,永远是他?” 殷素凄凉的笑,怔怔的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里堆着云,灰蒙蒙的,象糟糕的心情,有只孤独的鸽子飞过,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最遗憾的是,我们没有个孩子,如果有,我可以守着他过一辈子,待他慢慢长大,变得越来越象你的模样,待他慢慢变老,重温你老去的轨迹,鹏飞,我不是在怨你,我有十年幸福的日子,也够了,老天爷不会让我幸福太久,我知道的……知道的……” 方鹏飞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殷素有些激动,哐啷一声碗掉了,碎了一地,鸡汤也流得满地都是。 “素,对不起……对不起……” “素,等我死后,你找个爱你的男人重新开始吧,这辈子我没法还你这份情了,只能另外的世界祝福你再找个好男人,一辈子的过下去。好吗?”方鹏飞颤抖的说。 “不好!”殷素哭着。“我心里已经容不下别人了,鹏飞,你活也好死也罢,我只认了你……我只认你……你就是最好的男人。” 他和她的泪水,都湿了彼此的肩。 殷素积淤了十年的感情第一次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痛快的泪辛酸的泪甜蜜的泪都似在一刹那奔涌而出。她怜惜地摸着他的胡子渣,心痛地望着被病痛贪婪地吞噬着的惨白消瘦的面容。 “鹏飞,我给你刮刮胡子,多少天没有刮了,都老了……” 不知道那里传来的音乐,是熊天平忧伤清亮的嗓子。方鹏飞斜靠在病床上,虚弱的身体已经无力让他承受情绪上的波动,他苦笑着,无奈地望着天花板,头脑中依然回荡着殷索的话语,老天爷为什么要同他开这样一场玩笑。他又一次想起了苏凌,苏凌一定很喜欢这首歌,喜欢这样忧郁的嗓音。 天空躲在云里快忍不住的雨,你给的信躺在手里面无表情,时间推翻记忆背叛多情的过去,伤心命运没有预警就降临,世界乱了秩序我的爱被判出局,你甚至没有署名走得好彻底,一句就爱到这里,字面上看不出一点情绪,写在尾端的日期,决定我今天开始失去你,一句就爱到这里,推翻的不只现在还有过去,一切都成为证据,我没有将你挽回的勇气,放逐自己。 (三) 殷素弯腰收拾着碗,有泪滴在破开的碗砾上。 方鹏飞是末期肝癌,离死亡,只是一步之遥。他才三十六岁,一个男人风华正茂的年纪,苍天为什么如此狠心。看着虚弱入睡的方鹏飞,殷索不敢哭出声来,跑进洗手间,眼泪在脸上肆意横流,撕心裂肺的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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