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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 小说杂文 / 我的朋友“猪脑”

我的朋友“猪脑”

作者: 未知总点击: 230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6-9-1 4:56:33

　　深夜里电话突然响起，是母亲的声音：我刚才梦见了你，你的身体可好？
　　我有点莫名其妙：我年纪青青的能有什么事？你和我爸才应该好好保重身体。
　　母亲显然有点着急：你还记得你的朋友军利吗？我们这里好几个村子的人都在给他家捐款……
　　军利我怎么能忘记？虽然我们已经有快十年没见面了，但记忆里的往事依然那样清晰。
　　军利长我三岁，和我同样毕业于县城里的重点中学，只是他参加工作时正在读第三个高考的补习班，而我则是第一次高考还没参加就临阵脱逃。
　　军利来自于我们工厂附近的另一个村子，和我因为相同的占地原因，成了那家工厂同一个车间同一个班组的“农民轮换工”。虽然在正式工的眼里我们只不过是二等公民，从事着全民制合同工不愿意干的苦累活，但在乡亲们的眼里，能在正规国营企业里供职的我们仍然是幸运的。
　　也许就是这个原因，那时的我年少轻狂，而军利许是参加高考太多原故，感觉有些木纳。
　　厂子里的工人可谓来自于五湖四海，而且绝大多数都是20岁左右的年轻人，于是我们几个本地人就一天到晚在工暇时，总爱拿外来人寻开心，尤其是那些初涉世事的小姑娘们。
　　一个仲夏的午后，酷热难当。一个值日的工友领来了一捅冰棍，正准备在车间里发放，我突然冒出一个馊主意，说今天咱们吃冰棍得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每个想吃冰棍的人必须先去拉一下那个刚从外地来的、开天车的小姑娘的手，否则不准吃。
　　一阵哄闹之后，在那姑娘无助地左躲右闪中，十几个工友陆陆续续都领到了冰棍，除了那姑娘，还剩下军利一脸傻笑地无动于衷。
　　我故意拿了一个冰棍一边吃着一边在军利的面前晃悠：哇，好爽！你想不想吃啊？
　　军利嘿嘿地继续傻笑着：想，可我抓不住她的手。
　　你咋这么笨呢？要不这样，你承认自己是“猪脑”就给你吃。我一脸的坏笑。
　　我……猪就猪吧，反正又不是真的……说着军利一下子冲过去，抓起一个冰棍兀自吃了起来。
　　只剩下那姑娘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女更衣室的门口，眼眶里噙满了泪水。我却熟视无睹，嬉皮笑脸地走上前去：你呢？吃不吃？
　　……她用家乡话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楚：你敢骂我？不过好男不跟女斗，你要吃很简单，亲我一下想吃多少吃多少。
　　流氓！终于听清了，我一下子恼羞成怒，直直的盯着她哀怨而愤怒的眼睛，用冰棍指着她的鼻子：你再骂一句！
　　一向柔弱的女孩突然爆发了，一把打掉我手中的冰棍：骂你怎样？流氓！
　　我也爆发了。一下子把她推进了女更衣室，她顺手抄起门后一把笤帚劈头盖脸地打了过来……
　　军利跑来了，别的工友我没看见。
　　我几乎丧失理智，一边骂着“猪脑”关你屁事？一边扯着那女孩的头发往衣柜上撞，正撕扯间，车间主任突然从天而降。
　　军利和我遭受了同样的处分，尽管那女孩一再强调不关他的事，但其他工友碍于我的“面子”，纷纷成了军利的“污点证人”，而军利也一再把责任往自己的身上揽。真是“猪脑”！
　　和“猪脑”下象棋，经常让我把他杀的丢盔弃甲，因为他始终奉行“不战而屈人之兵”，而我奉行的则是“兵不厌诈”，经常在他不注意时“偷梁换柱”。
　　但有一次我却输得颜面丢尽。不是下象棋，是玩“拖拉机”，我好不容易偷得3个K，一下子押上刚领到手的全部薪资，并再三强调不管谁输了就真输了不许反悔，谁知他哈哈大笑后竟然摊开了3个A！然后把我数百元的工资退给我说：小赌怡情，别伤了兄弟感情。
　　我和“猪脑”成了朋友，他说我很聪明，说我如果参加高考一定可以进入名牌大学，我何尝不想？只是……
　　在“猪脑”帮我纠正了“羽扇纶巾”的“纶”字读“guan4”而非“lun2”后，我们约定一起参加次年的成人高考。
　　慢慢的我知道了“猪脑”的家境：父亲是一位民办教师，母亲长年病患在床，唯一的弟弟竟然还是“憨儿”！
　　我打心底里开始同情，不，应该是尊重“猪脑”了。可我经常忍不住要和工友们开他的玩笑。直到有一次我们正说得开心时，他突然拿起一把铁钎怒气冲冲地大喊，你们再说！
　　我们顿作鸟兽散，一边飞跑着一边在嘴里还念叨着，真是“猪脑”！谁知在我回头看他的一瞬间，只见他手里的那一把钢钎径直向我飞来，我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一头栽倒在地上，从此眉梢上就留下了一道寸长的伤痕。
　　那时正是五黄六月的麦收季节，“猪脑”整整在我家做了半个月的义务工，母亲也正是从那时记住了他的名字。
　　次年春天我和“猪脑”一起参加成人高考，均以优异的成绩获得了入学资格。而且“猪脑”的成绩比我足足高30几分。但临到报道时，他却退缩了。他说他交不起一年动辄几千元的学费，而且不管我怎样苦口婆心的劝说，他只是无奈地笑着。
　　后来我被调往了别的车间，后来我开始做生意，后来我开始四处漂泊，后来“猪脑”渐渐地淡出了我的视线。
　　但我知道“猪脑”在工厂里继续上班，直到七年的合同期满被辞退。回家后凑钱买了一部拖拉机，从山上起石头运石头卖石头养家糊口。当两年前“猪脑”成了两个孩子的父亲时，他的父亲突发急病去世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给他家捐款？一种不祥的预感霎那间笼罩了我的心头，我开始追问母亲。
　　你还记得他那个傻弟弟吧？就是胖乎乎像个小猪的那个。前些日子在接受市里组织的下乡免费体检时，被诊断为尿毒症，听说把血都抽出来清洗了好几回都不行，说是必须要换肾。
　　换肾？！那至少得十几万呀！而且哪有那么现成的？即使换了也活不了几年呀！
　　说的是呀，所以好多人都劝军利说本来家里就够难了，再不要为一个傻子花闲钱了，可军利偏不，他还要把自己的肾换给弟弟……电视里都报道好几回了。
　　这个“猪脑”！我再也躺不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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