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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 / 诗歌散文 / 逝去的江河木排

逝去的江河木排


作者: 狼教授 总点击: 202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6-9-1 4:57:19
   “哟嗬……嗬……嗬……哟嗬……!”
    一声粗犷的声音从浩瀚水面的某一点上响起,紧接着就有十几二十个声音跟着呼应,那声音在空谷中由远及近滚动而来,于是在两岸葱绿群山夹杂的湍急的建溪上,一溜木排像长龙朝我们扑来,然后一甩头扎进了波翻浪涌的闽江,在初升太阳映照的金麟麟水面上,它们仿佛是朝太阳而去,消失在金光闪烁的水天相接之处。
    这种画面很美很美,你想不动心都不成,但是,这幅画面如今不再,它只留存在昨天的故事里。
    “哟嗬……嘿哟!”
    在这个曾经的故事里,你不想挖掘这木排打哪儿而来吗?“唔,自然是从上流河汊顺流而下……用得着问吗?”不对啊,不经斧斤,哪来的木材?它们原本可都是山里的树啊!伐木工人开进深山老林,偌大的山就像剃头一样,那叫残忍!小的树只一劈刀,立时毙命,大的树,也只三刀两斧,就断送了青春,再大的树斧锯齐下,只听轰然倒地。所以伐木工人掠过之后,一座山那不是凄凉,凄凉也还有三棵两棵迎风哭泣,那是绝望——再没有了树影婆娑,再没有了草虫唧啾,空旷的山间只默默地唱着别离歌,诉说不尽死的寂寞。——哦,说远了吧,一座山要像剃头一样,那绝不是一人可为的事,那得有组织,得有首领号令,得有大批人马。人马都上了山,没有首领派工,没有分工协作,都像乌合之众样涌上去,不但不能把山扫荡了,恐怕树还没砍倒几棵,就得压倒跌伤了无数。所以砍伐不听组织调令,那就可能闹成“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嘿哟……嘿哟!”
    紧接着,这些飞斧长锯之下的树木,怎样让它们顺流而下啊?砍是砍了,倒也倒下,可都是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粗粗细细囫囵之物,你得运木到河边,同时你不能想它多长就多长,你得按一定尺寸(一般是四米)把整木肢解了成为段木,并数根数根地把它敲敲打打扎成一组组,然后又把一组组段木再敲敲打打成一个整排,类似于一列水上行驶的火车。所以钉排是个精细的活儿,非要三五个人花上十天半月不行,每根木头如何钉好捆牢都疏忽不得,不然江河中未行两步就“打排”——木排散了!钉排就是把原本无序的“游兵散勇”的段木组织起来,让它能够听从人的号令,到达应到的地方。你要是让这些段木“卟通、卟通”扎到河里去,让它们像鸭子一样游去啊?它们势必就横七竖八地漂流,各逞其能,横冲直撞,不两下就把个河道堵塞了,结果就沉积于河床中,化为千年江湾淤泥,岂能到达目的地耶?又何能有益于人类?
    “哟嗬……嗬……嗬!”
    我们眼中看木排漂流江河中是很美的事,可是哨排工却不以为然。并不是因为他们身在画里不觉其美,而是“画”中实在存在许多艰辛。哨排与行船完全是两码事。小渔船多是单舟行驶,泛舟江渚上,慢橹捉醉鱼,耳听唉乃声,人行画意里,无论如何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也总是悠然超脱的,他们的身家性命与别个没什么关系;而哨排不行,一条木排累系着几百根沉甸甸的木头,身家性命大着呐!尤其过险滩的时候,听着河床上鹅卵石磨砺着木排,像千百头猛兽扑来,耳边尽是撕咬之声,可是这猛兽又是无形的,你不懂猛兽在哪里啮啃,只感觉着脚下地动山摇,那一身的紧张啊都涌到喉咙口,心脏啊都攥在手心里……因此那些谋生更谋命的汉子,出入于险滩暗礁,也许在我们的思维里,他们迎着排头浪打,生命的每分每秒都演奏出激越,跳跃着挑战,真是壮美啊。可是你错了!他们宁愿不要这样的交响乐,他们情愿要的是家中袅袅的炊烟,要的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歌谣,这于他们才是最美最美的啊!
    正因为他们深知自己的前程是惊心动魄,不可能以一人之力搏之,所以他们出门壮行的时候,不用推举就有了队长,不用组织就有了同仇敌忾的共同体。你看吧,江河上放排,总是十条八条有组织地放来,且艄工和行排的安排,也很讲究。一条排一般首尾各一个艄工,哨头排的两位,必是对水路极其谙熟的,他们怎么探路前行就决定了后排的前进方向;哨中间排的多半是排队的组织领导者,他们要瞻前顾后,向前向后输送信息,在出现不测的时候,向首尾呼应,组织抢救;哨后排的也许可以是毛头小伙子,他们的紧张和警惕程度比起前面艄工来,就轻松多了,除了跟路走以外,最多就是察看水面上有没有前面木排漂散的木头,把它收集起来不让流失了。所以江河放排,有组织地行动就显得特别重要,你要是自行其是,最终就得尝尝吃不了兜着走的苦头哇!
    “哟嗬……嗬……嗬,哟嗬……!”
    逝者如斯夫!今天道路交通已经非常通达,再者绿色生态已经比剃头砍山更为重要,这放排号子已离我们远去,江河上再也觅不到木排飞流和哨排工鼓突的臂膀。隐隐约约地,有什么东西也在模糊。放排号子已四散烟销,或许,慢慢慢慢地它还将淡出我们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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