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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 诗歌散文 / 那片泥土覆盖（二）

那片泥土覆盖（二）

作者: 商与朝歌总点击: 176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6-9-1 4:57:37

　　后来我问母亲，我那年几岁？
　　母亲定定望着我，我看见她瞳孔里我的倒影，也是还带着青涩的模样，穿着古旧却整洁的衣裳，站在山冈上，微笑，挥手，告别。
　　“那年啊，你刚五岁。”那个倒影又恢复成我的模样。然而我却察觉到，在母亲整个眼幕里，落下一丝淡淡的忧伤，在瞳孔里深陷进去，无影无踪。
　　又是我，又一次不经意提起，永远扯动母亲心脏的伤痛。
　　
　　那年，我才五岁。
　　于是，之于父亲的模样，我只能在水面浮动的光影之上，和在母亲看着我的时候，瞳孔里摇晃的倒影里找寻，然后拼凑，得出父亲的印象。
　　躺在草地上的时候，眼前因阳光的无数个闪亮的光圈显得迷朦起来，仿佛感觉飘过的白云，都向身体覆盖下来，我的样子在天空看着我，充满慈爱。
　　我把身体完全呈现在阳光下的时候，把手扬上天空，头亦仰上去的时候，我察觉到那种走失，我在父亲影子里的走失，在我自己影子里的走失。
　　
　　我在母亲的语气里感觉到，父亲的样子已渐渐与我的样子吻合，或者说，是在融合。而这两个人，也许是她这一生，只会倾注感情的人。在父亲走了不再回来，我的身上便又多罩住了一个世界。所倾注的方式是如此热烈，而又轻柔缓慢。
　　两个世界叠在我身上的之后，我的胡须牵引出我的青涩季节，也同时勾起母亲记忆里，父亲的从前，他们的当年。
　　
　　也许母亲这不是讲述，只是让无声的回味在不急不缓的语言描述里，更加生动起来，让那些记忆更加鲜活起来。
　　我望着母亲脸上的皱纹在幸福里荡漾，华发在和煦的暖风里轻轻飘扬，想着，一个人经历了多少的苦难，若是能有一段美好岁月回忆，多好。而我同样也庆幸我苦难重重的母亲能够有这样一段幸福的美好岁月。或者这只是母亲生命历程里遥远的绝响，但是这真的，多好。
　　
　　我感觉父亲在年轻的时候，就是一个温厚的人。即便阴郁的时候，面对这其他的人，都是一脸纯净至极的笑容。有了皱纹之后，皱纹痕迹力量里也是干净透彻的，颤动起来生动无比。抓不着的平和快乐，在父亲那里，是常驻不走的风景。
　　这些都是母亲之于我的父亲的印象，我看见她的皱纹，一日一日增多与加深，仿佛是父亲延续与她，隐忍的坚强，平和。
　　
　　父亲的手宽大而粗糙，母亲说，父亲与我一般年纪的时候，石艺已闻名周边的村庄。他的手覆过来，是一种厚实，让那时柔弱的母亲从心底感觉到踏实，从此自己的天空，不管日暖风凉，晴日雪天，她只须在这双手之下，细数一条一条错综的掌纹。
　　
　　我没有见过我的外公。
　　也句是因为外公过世，父亲在母亲家做墓碑，刻碑文。于是父亲与母亲，在这样一种悲伤的气氛里相遇相识。
　　母亲一直都是坚强的，我猜想父亲当年，也从未见到过如此坚强的女子。
　　悲痛欲绝的外婆面前，尽管母亲也一样的哀伤，一脸止不住的泪痕，可是无言的父亲却在母亲眼底找寻到一种同样无言的坚强。这个女子身后已没有依靠，可是她却不曾会晕倒，甚至瘫软，她只是偶尔身体会摇摇晃晃，但她苦苦支撑。
　　母亲说，父亲那时流泪了。
　　父亲当时，也许是受到了这种悲伤气氛的感染，而我想更多的，父亲是为了那时的母亲，为她那一种仿佛是刹那失去了依靠失去了方向，却苦苦支撑下去一直走下去执著的坚强。
　　
　　之后，春耕，秋收，父亲都会来母亲家里帮忙。尽管母亲的语言里父亲只是忙碌，很少的只言片语。但他那匆匆却高大的身影，忠厚且颤抖的声音，却让母亲居住的破旧草房，重新有了男人忙碌之后略带酸臭的汗水味道。
　　
　　于是后来，母亲与父亲，在那座草房里，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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