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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带你去看海

作者: 冷香清露总点击: 222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6-9-1 4:59:17

    好像故事总是有特别老土的开头。最最初的竹马青梅，后来的朋友介绍，现在的网络相识。在既定的圈子里，谈别人谈过的情，也说别人说过的爱。
    我不知道谁叫海？
    他不知道谁叫雨？
    “暗，你见过真的海吗？”夜在那边问我。
    海？美吗？我其实更喜欢山，高高地矗立着，永远的傲然。海里太多的咸，会让我心跟着苦涩。
    “来深圳吧。我带你去看海。”夜见我久不回话，又敲了话过来。
    “海，美吗？”问了，海，美吗？美丽的东西错过了，会遗憾的。
    “很美的，我就在海边长大。我父母是渔民。”
    夜是我在网上认识的一个网友。他说他是货车司机，很多时间都奔在深圳和广州的路上。
    他说，他想小时候海边的无忧无虑。
    “暗，你有男朋友没有啊？”夜问暗。
    暗是我在网上的网名，简单的一个字，道尽我生活的一片漆暗。我没有自己的阳光。我生活在别人的保护里，太多的依附，让我没有自己的世界。
    “没有。我长得很丑，没有人要。”
    “不会的，同你聊天，感觉你一定是一个美丽温柔的女子，你骗我的吧？”
    “没有，骗人挺累的。你知道我最不喜欢做的事，就是累人的事。”
    “怎么会呢？”
    “想听我的故事吗？”
    “想啊。”
    “我以前长得还算可以吧，后来因意外毁了容，毁了容的女人也可以叫美吗？”
    夜被我吓住了，好一会儿彩色头像就那么静静地呆着，没有跳跃的活跃。
    “真的吗？为什么没有去整容呢？”
    “真的。你还带我去看海吗？”是真的，只是故事只讲了一半。
    “当然，我说过要带你去看海。什么时候来？”夜要带一个毁了容的女子去看海。海边漫舞的白衣，淡蓝的海水，也纯美不了我的美丽。
    “给我地址，我真的来。”


    “夜，是你吗？”我站在他身后，轻轻地拍他的肩。
    “你叫暗？”他的不解多过了吃惊，虽然我是那么的美丽。
    “是。”把行李塞进他手里。甩开大步，先走开了，蓝帆布鞋，走起路来好轻松。只是不知，为什么那年会选择爱上高跟鞋？
    海请了假，带我回他家乡去看海。


    十八岁的时候，浩说，“小雨，将来我要带你去看海。”十八岁的爱情树上，只开一朵花。浩是这朵花唯一芳芬的花蕊。
    “等我们有钱，浩，你可一定要记着带我去看海。”
    “当然，我们来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和浩一起从小山村出来打工。想挣了钱回去翻新房子，然后娶我做他的新娘。
    一百年太长，长得让我和浩都不能等待。
    长相英俊的浩，当了三年兵的浩。在一家做公司做门卫，高高地立在那里，吸引了不少过往女孩的目光，其中也包括公司老总的千金。
    “浩，你会开车吗？”
    浩摇了摇头。
    “那你先去学开车吧？工资继续，培训费公司报。”浩回到我们租的小屋，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时，我开心地去外面买了只卤鸭为他庆祝。
    电话打回去，甚至感觉能听到他父母和我父母跑了十分钟的路，来村边的小店接电话途中，欣喜的脚步声。
    浩天天在家烧香供佛的母亲，开心地说，“真是菩萨保佑，回去我还要给观音娘娘多烧几柱香，多上些供品。”
    四个老人，争来抢去地听，最后再细细叮嘱我们，“你们在外，一定要互相照顾啊。”
    “你们放心吧，小雨有我照顾，没事的。”大我四岁的浩把胸脯拍得很响。
    郎骑竹马绕青梅。我和浩打小一长大，感情好，人才出众，是村里公认的最般配的一对。


    “小雨，我想搬到公司去住。”三个月后，浩告诉我，他因工作需要，要另换住的地方。两个人的小屋，只剩冷冷的清。
    “小雨，浩是不是你男友呀？我们昨天看见他和另一个女孩好亲热呀。”一起在宾馆做服务员的小姐妹，在换工作服的时候问我。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想要？她们看见的事实，我也很瞧见。可我不相信十九年的感情会变卦，不相信同我拉了钩的浩会食言上吊。


    以为不去想，不去问，就可以当事情不曾发生过。可分手的话，浩还是说了，“小雨，我想做人上人，张莉的老爸是公司的老总，可以帮我。”
    多简单的一句话，原因和结果都道尽了。我没有做老总的父亲，所以哪怕十九年的成长，在利益面前也只好自动让位。


    天天睁着熊猫眼，扑了厚厚的粉去上班，还是让公司的大堂经理瞧出来了，“小雨，你这个状况可不行呀，客人看你这样，会影响心情的。”
    “影响心情，影响谁的心情？”我只是想知道答案。
    “你怎么这个态度。”没有人可以顶嘴，大堂经理发火了，“你还想不想干了？”
    “不想了。”真的不想干了。只是为了翻新房子才出来打工的，现在没有人等着翻新后做新房的房子，没有浩了，我还继续什么。
    “好，你去结清工钱，走人。”


    在宾馆门口撞了人，“小姐，你怎么走路不注意点啊。”
    谁是小姐，小姐是有钱的人家的贵人。我这等没有钱，连做丫头，也还得先找主人。
    “我不是小姐，我是没有人要的丫头。”
    “你这人怎么这样？”
    “算了，我看她可能心情不好。”
    “谁说我心情不好呀。”伸了手去推他。
    他凭什么说我心情不好。他以为他是谁呀？他为什么要那么顺溜地说中我的心？
    眼泪就那么无所顾忌地滋意流下，滴上了手背。
    “小姐，你哭了。这样可不像一个淑女。”掏了纸巾，捧起我的脸，极呵护地帮我擦脸上的泪痕。


    电视的老故事里，小姐会真心地爱上一个下人。其实都是骗人的。只是因为那个时代的小姐，不曾走出过闺房，只是她们小小世界里的喜爱。
    现在没有闺房缠绊的她们，更喜欢玩的是新鲜。浩只是那位千金的一个过程，一个玩具。这个进步、发展得太快的社会，要厌倦一样玩具，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有了另一份工作，我在甘的咖啡屋，端咖啡。甘是那个小心帮我擦了眼泪的中年男人。他喜欢咖啡，一切的咖啡品，所以开了这家咖啡屋。他很少来。
    可他来了的时候，都看到浩在纠缠我。浩要我原谅，十九年的感情可以轻易背叛，以后的生命里还有几个十九年可以让他背叛，我害怕。
    “小雨，要我帮忙吗？”甘问我。
    “小雨，他是谁？你是不是也跟着那些人学，给他当二奶了。”失去了理智的浩，用手指着甘，发疯地问。
    这就是我用心爱了十九年男人，不过才分开一年，他竟已不再对我有任何的信任。
    “是的。”挽了甘的手，给了甘一个吻，让浩确信。
    “你，好，小雨，你好，你给我记着。”
    转身的时候，撞了另一个服务员端上来的咖啡。浩福至心灵，端了咖啡泼向我。这是甘最喜欢的煮咖啡，九十度的沸点，当场烫伤了我的脸。
    大家还在震惊的时候，浩竟用手捏碎了咖啡杯，瓷片划上了我的脸。看着顺着他手腕流上了衣的血，浩发狂地笑，“我破了你的相，干你拿什么当本钱，去给人当二奶。”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人们，抓住了发狂的浩，他仍然还在骂，“小贱人，臭女人，我看你们还怎么害人。”


    甘说他愿意出钱，帮我整容。我不相信这个社会还有如此好心的人。在商品经济社会，什么都流行交易。合则成，不合也无妨。条件是大家谈的。
    “小雨，我要帮你整容。”甘来医院看我。
    “我没有钱。”整容手术需要的不是一笔小钱。
    “我说了，我帮你，我出。”
    “我是你的谁？你是我的谁？你不会不提条件地帮我，对吗？”
    “是的，条件我们可以谈。”


    医生说，伤口太深，不做手术，根本不可能恢复，就算是手术，也只能恢复到百分之九十多点。
    盯着镜子里，残损的容颜。想起另一家医院里的浩。有人来告诉我，说已经证实浩疯了。
    浩疯了，他为什么要疯？浩总是比我聪明，他再也不用面对和承担了。
    “说说你的条件吧？我要你当我的女人。”甘说的时候，像在谈一桩极严肃的生意。
    “还有别的吗？我就算没有破相也不是特别漂亮的一个人，你想养女人，有很多年轻漂亮的让你挑，你不需要花这笔钱。”
    “小雨，你为什么总是如此聪明呢？”有人表扬我聪明。聪明的女人总是比笨女人活得更痛。
    “她美吗？”甘给我看一张相片，很多年前的一张照片，有点模糊了。但仍可以看出照片中的女人很美。
    “我送你去日本整容，修复成她的样子。”


    未偿不是一件好事。是的，浩疯了，小雨伤了。我和浩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我答应了甘。
    当层层面纱拆开，对着镜中陌生容颜的时候。我知道小雨已经死了，世上再也没有小雨了。
    我做了甘的情人。夜晚昵喃中，他喊我“淑敏。”
    淑敏是甘年轻时不曾得到的女人，等到像《情深深雨蒙蒙》里的陆振华一样，打下自己的江山后，他再也没有资格回去了。他的事业得益于他攀的高枝。
    也曾悄悄回去看过那个叫淑敏的女人，生活把她磨得早已没有二十多的前的美丽了。年轻美丽的淑敏成了甘心中一个一直无法兑现的梦。
    甘也许什么也没有，还有钱。所以，精神病院里，浩所需的花销，还有每月给两家父母各寄五百元钱，都由甘支付。


    “小雨，把鞋脱了，我们去水边走。”海伸了他的手来牵我，像多年前浩牵着我来大城市打工，浩担心我在车流中走失了。结果我们最后还是走失在了人流中，再也没有浩也没有小雨了。
    暖暖的大手，有微微的汗，厚厚的掌心，让我感觉好踏实。如果可以这样一辈子走到老，也许就不会再有别的奢望了。
    “小雨，喜欢吗？留下来吧，工作的事，我来想办法。”海天真地请求。
    “海，我上次给你讲的故事，还没有讲完。我是被人养的情人，最让人瞧不起的，用肉体换享受的女人。”
    “小雨，你又骗人。上次，你骗我说你好丑，还什么毁了容，现在你又说什么你是傍大款的女人。你想试我是不是真心对你吧？”
    “你不信？”
    “当然。你瞧瞧，你这身穿着，哪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会像你这样简单朴素。”
    棉布衣裙，还有帆布鞋子。真的不像一个出来卖的女人，清纯得像一个学生。如果眼前那一海水可以洗涤尽我的心，我也想清纯。
    掏出钱夹里，自己以前的相片给海瞧，“她美吗？“
    “好可爱好天真的一个女孩子呀，你妹妹吗？”
    妹妹？是的，我长大了，成了姐姐，过去就成了妹妹。


    真的来看了海。一个属于纯真年代的男孩，牵了我的手去看海。多年的梦总算是圆了。
    “海，我要回去了。”
    “小雨，你是不是感觉我配不上你。不过，我会加倍对你好的。”配不上的，是我。不是海。
    “不是的，海。我知道你很好，可是我真的不能答应你留下。”
    “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可以留下？”
    是呀，为什么不可以留下？如果我不去想医院里的浩，不想他每月高额的医疗费，不想我和甘签下的合约，我想我真的可以留下。可是世上那么多种果树，却没有一种树可以结出我们想要的那种叫结果的果。
    “对不起，海，我不能留下。”
    “小雨，你还是瞧不上我。”看着海，坦然真挚的眼，心痛得巨裂。
    海诚挚的双眼穿不透我清纯表面后的无能为力。

    守着两百多个平方的房子，等着每个月，三天或五天的时间里做甘的女人，甘的女人叫淑敏。没有小雨了，小雨早已不存在了。
    如果你想念那个叫小雨的女孩，就请到那个叫海的纯真男孩的记忆里去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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