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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子琪怜芝 总点击: 317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6-9-1 5:0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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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道,人不如鸡。 我和我的母亲都迷恋肉的味道,看着肉时会像真正的动物一样,放肆怪诞。 我们的生活都离不开肉,谁让我们依赖它生存。 她年轻时,我现在,一样的一样的毫无区别,只是我有时候会厌恶那种饥不择食。 命运没有给我们选择,从来就没有,否则我的母亲就不会在肉味横斥的尘世生下我,没有人试图阻挡,因为这本身就是个肉的世界,所有人都用肉去赚钱,赚钱后换成肉来满足食欲,贪婪是本性,谁不贪婪就是真正的傻子。 小时候,在乡下。 几乎每家都会养窝鸡,围在屋前的窝棚里,一群畜生每天颠来跑去争食,叽叽咕咕做伴,一只公鸡,趾高气扬,一群母鸡特没骨气地跟在后头,一群一群。 我总是看不惯公鸡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于是就从村口赵四家改房子剩下的石头堆里偷捡了两块,兴冲冲地跑去,扒在窝棚外,向里丢石子,打的公鸡翅膀扑棱扑棱咯咯乱蹦,母鸡跟在后头,惊恐地四处逃窜,真是鸡飞狗跳。 我十分满意地拍拍手上的石灰,扬长而去,仿佛当年我叔打我婶婶的那种满意的姿态。 那时我是个自卑孤僻的孩子,整天垂头丧气,我家穷的厉害,受人欺负是常事,看见畜生都比我活得滋润就更加不平,敢去赵四家门口偷石子是我揣摩好久还不敢实现的事情,他家东西要不得,借不得也捡不得,他家看门的狗凶着呢,畜生自然是不讲理的,只会汪汪狂吠,引来一顿棍打,他家的傻儿子就是靠着这条恶犬撑立门户的,风光几分,他常常是拖拉着黄黄的鼻涕,吊着膀子,带着狗到处溜达,不,应该是狗拽着他到处惹祸,逢见过路的就嘿嘿傻笑,笑得人家心里发麻发怵,他咧开嘴,不齐的牙稀稀拉拉,口水顺着张着的嘴往下流,自己还不知道,使劲拉着狗链子,嘿嘿地笑,含含糊糊地说:“大黑,……咬……咬…… 还有他家的嫂嫂最是个尖舍利牙嚼舌根不饶人的,喜欢斜倚在门框上对着来来往往的人剔牙,走过一个就狠狠挖一下,仿佛是无底洞,挖也挖不完的,有仿佛是借人家的目光能照出她挺光鲜的模样似的,美滋滋地挖呀挖,边唾沫边根谁说谁家的小叔子和嫂嫂好上了,谁家的鸡产不出蛋因为那家女人呵呵呵。末了还会加几句评论,先狠狠吐几口唾沫,决心很大的样子,“这村子,他娘的都是买肉的。” 我上学时从他家门口走,泥泥洼洼的地,身上渐了好些泥,我有点担心雨把赵四嫂嫂的牙签剔出来的肉末或是菜丝混在泥里了,融的那么深,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浓的肉味,昏昏的泥里分明混着红色的血,腥腥的臊味熏的人想吐。 这里的雨也是有肉味的,我后来才明白。 有时候,赵四嫂嫂出来的早,就碰到我了,看见我路过,就更狠地挖,好像挖地不是她自己而是我,想把我挖地万劫不复似的,进而狠狠啐一口。 我奇怪地看她,面貌都忽略了,只有黑魖魖的大洞,晃晃的很深,就像他家的大狗几个月不洗澡时的颜色,那么黑。 她见我探究的目光,立即变了脸色,像个斗鸡一样,竖起毛,作战略攻击状,接着啐道:“呸,小崽子,你他娘的,买肉的。”很不和拍的收回了在若门外头的拖鞋,好像是怕我几分似的。 我当时不理解,他娘买肉干我什么事。 这个村里人经常会说,他娘的,表示气愤,然后就无下文转到其他方面去了像是你家的鸡下了几个蛋,谁家的女人下了几个子。云淡风情,若无其事 他们的气愤是种习惯,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因为忍耐也是形成很久的习惯,他们的气愤是悲伤以外的消遣,如果没有快乐他们就拿这些来相互打趣,谁也不当真。 只有一件事,他们愤愤已久,那就是“他娘的,买肉的。” 这至少说明他们还没有麻木到什么都不在乎,他们似乎很讨厌买肉的甚至愤恨显现出他们还是有一些对人的顾虑的。 我一直说他们因为自始至终我没有把自己容在他们里面,无论多久。 那时我们很穷,我被寄养在叔叔家,叔叔待我还不错,但婶婶就不是那么回事了,甚至不愿敷衍我,也不见得虐待我,哼哼哈哈支支吾吾不愿我和我多说半句话,我还有个小妹妹,干瘦得像柴火,眼窝很深,眼眶凸出来了,营养不良的缘故,瞪着大眼睛,很吓人,倒是她像被谁虐待一样,还成天怯怯地不做声,躲在床下,柜子后头,看我叔和婶婶打架。 他们打架很大声。 开始是相互骂,我婶婶嗓门大,又尖,指着我骂些什么,我当时也听不清楚,但我叔听的很明白,他二话不说,上去给她两个耳光,把她搡到了地上,她重重跌下去,托着地的手磨出了血,她勉强爬起来,我看见她的眼和鼻子都混成一体了,红红一片,被打的那边脸立即肿了起来,涨红的腮充着血,好像时刻正在沸腾的血就会从里面奔涌而出,溅得到处都是。 她还是更尖更响的叫,我叔气愤地把她像丢沙袋一样丢在床上,婶婶大概闪了腰,哼哧哼哧半天怕不起来,我叔满意地罢了手,和我用石子丢公鸡一样得意从容。 我叔晚上回来,他们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妹妹怯怯地给我叔饭,我叔一把打掉,指着我婶,颇为讥讽地说:“给她盛,给她盛,吃完后好有力气买肉去挣钱。” 我婶脸都绿了,哭着扑在床上,哀嚎:“这可怎么过呦,不过了,不活了……. 我叔走过去,用被子蒙住她,狠狠地捶,我婶越扑腾他就打的更发狠,“你要是被别人听到,啊,今天就蒙死你。” 妹妹躲在柜子后头,抖的厉害。 我仍然吃我的饭,悠然悠然的。这种场景经常出现,不久就会平息,就像城里人随意去消遣一样,他们完事后就还会若无其事的吃饭。 打架和气愤一样,是种习惯的消遣,谁也不会过分想什么。 有时候,我婶会哎哟一声,一定是她的牙被打松了,咬菜梗时,恰好崩断了,她很熟练地放下筷子,伸手去摸,从喉咙里掏出颗牙,炫耀点点斑斑的血迹的断牙给我叔看,带一种得意的语气:“看看,又掉了一颗。”我叔会说行了行了,不耐烦的摇头,这样的戏码常常上演,我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又法术的巫婆,每次挨打前都预备好牙,然后吃饭时故意哎哟一声,然后再掏出来炫耀给我叔看。 怪不得她那么得意,好像挨打的不是她是我叔,而她胜利了似的。 又有一次,她又掉了颗牙,我偷偷拿了去埋了起来,看她会不会再变出新牙来,结果第二天,她挨打完又掏出颗牙,我的怀疑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我想她一定变了牙在她嘴里。 就悄悄跑到后院挖,找不到了,很是恐惧,这样的巫婆在我叔家里,与我们朝夕相处,一定是她施了法术,诅咒我们一家,让我的妹妹成日惶恐。 我埋掉牙的地方长出了茂盛的小草。 我跑去跟我叔说,我叔咽了口唾沫,又吐出来的黄浊的烟圈,自言自语道:“他娘的,这娘们…… 妹妹几乎不说话,颤颤惊惊地瞪着双眼,仿佛一切都是惊奇的似的。 她是这一阶段我的生活中最对生活怀有敬畏的希望的人,还会对别人习以为常的的悲伤而惊恐不止。 我们的阁楼是全村最破最旧的,二层小阁楼,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又抖又窄的楼梯,二个大人走上去就会晃得好像会虽是跌下去,摔得粉身碎骨,我和妹妹身子单薄,两个勉强挤挤,她的脸会兴奋得通红从上第一阶开始到最后一层结束,她长吁口气,呵呵地笑,她一下子跳上去,很胜利很陶醉,这是我们童年唯一的乐趣,别的孩子钓鱼,赛跑,捉蟋蟀,爬树从不叫上我们,那也没关系,那些蠢蛋,我才懒得理他们。 我曾经对因为对这唯一的乐趣怀着深深的敬畏之情,直到有一天,梦到了这样的梦。 我和妹妹等着楼梯到最后一层时,她没有往上跳,而是看着我,说你跳啊跳啊,你不是想跳吗,我奇怪地看她,她的额上渗出大汗珠,大眼睛忽闪忽闪,我突然就不会动了,无措地看她,她说那我跳了,我要跳了,我要跳最后一层了,结果她像鸟儿一样跃起,没有飞翔,重重地跌了下去,以他的体重完全不会发出这么巨大的响声,她翻滚了几下,就不动了,然后所有人都站在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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