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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链

作者: 婉亭总点击: 285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6-9-1 5:03:48

　　今天我又遇到了她，那个住在五楼的女孩儿。两年前，几乎是每天，我下班时，都会在走廊里碰到她。虽然每次我都想对她视而不见，但每次，我都会忍不住在她转身之后，假装不经意地看她几眼。这两年来，只有寒暑假的时候，偶然会看到她。大概是她上了大学吧？
　　我们是老邻居，从有记忆的时候彼此就认识了，却从来没有说过话。我并不喜欢她。尽管她挺漂亮：黑黑的皮肤，大大的眼睛。身材很好，四肢很结实，很有韧性。偶尔听谁提起，说她文章写得不错，文思奇特，还得过个什么奖，但是我只是听说，却从来没有看过。可是……怎么说呢？在她偶然飘过的眼神里我总是会感到一股倔犟到偏执的神情，让人很是不舒服。有个性是好事，可女孩儿吗？终究还是温柔些才讨人喜欢。
　　所以，看到她，在她那双和她所穿的衣服一样黑得太过彻底的眼睛的注视下，我又像往常一样，三步并成两步地奔回了家，逃开了那种由她带来的……什么感觉呢？大概就是种胁迫感吧。在开门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看她，像是对一件异常的东西不禁侧目一样。她站在那儿，看着我，表情很奇怪：一边的嘴角向上挑着，像是在笑，可是说是在笑表情却又太僵硬了些。让我这颗每次在见到她时就会跳出声音的心更加不舒服了。
　　回到家里，我切开了路上买回来的西瓜，今年吃到的西瓜很甜，不知道，小凡在北京能不能也吃到这么甜的西瓜。想起这个傻丫头，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忘了那个楼上女孩儿的怪异。
　　也就是这几天，小凡就回来了，当初，知道要去北京上大学的时候，她还因为舍不得我而不想去呢，说是分开得远了，我会爱上其他人，结果呢？这不也平稳地过了两年了吗？等到她毕业，我们之间就要有个结果了吧，她可以回到哈尔滨来，或者我去北京，都是没有问题的，爸妈又都喜欢她，接下来就只剩下幸福了！我边憧憬着边笑出了声音，幸亏，爸妈被大姐接到北戴河疗养区了，他们在，就又要笑话我犯傻了。
　　虽然是一个人在家，我还是习惯性地走到了凉台上去抽烟，也许是习惯吧，习惯性地想看看所有和我一样地布衣百姓急着回家的步调，想感受到对那些很眼熟却又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人和他们那些离我既靠近又很遥远的生活的莫名感觉；想让自己产生出这种在忽然之间萌发出的，对自己生活的保护心理，在潜意识里对此刻这来之不易的恬静的满足吧。
　　正当我沉醉在对平静生活的向往中时，“呼”地一声，一个黑色的物体从我的眼前突然地落了下去，我不由得后退了几步。那是一个人，虽然，下落的速度很快，但是我还是看到了那是个人，而且是个女人，我看到了她长长的头发，闻到了空气中还在弥漫着的她身上的香气。
　　一个女人跳楼自杀了？还是一起谋杀？不可能，这栋楼里，几乎每个人我都见过，他们过的生活都是普通又平常，根本不会有涉及到跳楼、自杀这些事情中的可能，更不用说是谋杀了。
　　我打开了门，冲下了楼。
　　分开了层层的人群，天啊！是她！我看到的竟然是她——那个我十分钟前还在楼道里看到的女孩儿。
　　她被包裹在黑纱里的身体微微痉挛着；脖子扭着，紫胀的脸像是在被谁挤压着一样，紧贴在地上；深色的，粘稠的血液正从她厚实的、粗黑的、额头旁的发丝中间缓缓地流出来，渗在柏油路上细小的石子里；被晒得很黑的双手用肩膀开始像被死神拉扯着一般反剪过去，那还涂着酒红色的指甲油的指甲，那细细、被精心修剪过的指甲还闪着健康的光芒；几乎看得清每一条肌肉的、结实得不像是属于一个女孩儿的小腿从裙子里伸出来，被瞬间的撞击变得瘫软，像一块无骨骼的肉一般搭在一块大石头上。
　　她还没有死，还没有，虽然她正吃力地呼吸着的、青紫色的嘴唇证明了她伤势很沉重，可她这双慑人心魄的眼睛，还在转动着扫视这些我认为她一向都瞧之不起的人们，只是少了一贯的傲气；还会因处在极度疼痛中而从那已失去了形状的嘴角释放出求助的神情。
　　“叫救护车啊！”我大叫着，惊奇这一群成年人，围观在这里，是被这惨状吓傻了还是怎么？居然没有人去叫救护车来挽救这个还如此年轻的生命！
　　有人听到我的叫喊，连忙拿出手机，打了120。
　　我转回头看着这个女孩，她还年青啊，那份固执只有她才会拥有得那么的彻底，究竟是什么事让她失去了她最不该缺少的、激昂的斗志，宁愿去选择死亡来结束呢？难道，这件事情是另有隐情？
　　怜悯远胜过恐惧的我，不由得朝她走近了几步，脑子里仅有的一点医疗常识，让我不知道该不该去移动她。她似乎意识到了我的靠近，吃力地扬起那浓密地睫毛像过去十几年来那样望向我的眼睛，她似乎曾试图露出笑容，又似乎是陷入了永久的回忆当中，但是忽然间，那瞳孔还没有来得及再次做出表示，就失去了那仅存的色彩，虽然它们仍望着我，但是我知道，她死了，已经死了。
　　不一会儿，救护车来了，护士、医生把她七手八脚的抬上了车，然后，印着鲜红地十字架的车体就把她带走了。我想说，没有用了，她死了，已经死了。
　　天快黑了，太阳在云朵中无力地做着最后的挣扎，但是，那红色，最终还是要被黑暗吞并。一阵风袭来，树叶在它的抚弄下窃窃私语着，我感到，脸上一片冰凉，原来，我哭了。
　　回到家的之后，我试图回忆起，自己是怎么走过潮湿的、蜿蜒的楼梯而进到房间里的。可是，任凭我怎样努力，就是想不起来。后来，我想，想不起也好，可以少一次回忆起在那儿遇到她的情景。这不就是死亡带给人的痛苦吗：人已经消失了，可是回忆却还在。
　　第二天是星期六，偏偏小凡还没有回来，偏偏所有的朋友又有各自的事情，让我躲也躲不出去，只能呆在家里听着楼上人们的悲恸。
　　听着那女孩儿的母亲的嚎啕，让我想到：中年丧子是最可怜的，没有青年时对生命的渴望，也没有老年时距离死亡同样不会遥远的绝望，只有对整个人生的失望。把一个幼儿慢慢抚养成一个成年人，好不容易能看着她开始完成她的人生了，而她却结束了自己生命。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无所适从的呢？希望他们可以再站得起来，不然，这件已经是悲剧的事情，就会更加的可悲了。
　　就这样，我不得不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中过了一天。
　　死亡是什么，它是一种无论意志多么坚强的人也会畏惧的东西，像人们总是会为新生儿而感到欣喜一样，死亡也总会带给人悲痛，哪怕死去的那一个与你并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你却还是会想到，自己也早晚会经历，无论是失去亲人的痛苦，还是自身的逝去。
　　第二天，我下班到回到家，习惯性的走到阳台上才看到，原来，今天的天空是阴的，阴得看不见一丝光线，这个女孩子的死，在我心里，像是一滴落在清水里的墨汁，不需要太多，颜色也不是很浓，可是，却足以染得我的世界失去了原本的清晰，变得昏昏沉沉，灰灰暗暗。我总是在扛着一个和死亡一样沉重的疑问：究竟是怎样的事情会让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儿毅然决然的去死，如果那天我看到她时她已经决定了去自杀，她怎么还能那么平静地站在那里呢？要么这件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她不是自杀，是一件情杀？还是入室抢劫之类的疑案？
　　门铃响了，会是谁呢？难道是小凡提前回来了？这几天的我被这无名的哀伤给打乱了心情，都忘了给她电话，如果真的是她，就好了，现在，我太需要她的清新释放因为我的多感而带来的沉重。可惜，不是她，是邮递员，我的信箱坏了很久了。早先我和小凡还会享受一下鸿雁传情的浪漫，但如今网络那么发达，写信似乎都已经变成了久远的事情了。今天，又是谁会给我写信呢？
　　这是一封很厚的信，沉沉的。没打开之前，我看着信封，上面只有收信地址而没有回邮地址。我疑惑地拆开信封，抽出信纸，这是两封信，两封截然不同的信，无论是从信纸的质地还是隐约透露出来的写者的笔体都赫然告诉我它们是出自两个人的手笔。更让我触目惊心的事，其中比较厚的一封信的稿纸上面，还染着黑紫色的血渍！“难道？是那个女孩儿？可是，她为什么要写信给我呢？我们几乎是陌生的啊！”于是，带着，强烈的好奇，我首先打开了这封染着血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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