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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心不可能永远如一潭死水

作者: 乙一○ 总点击: 312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6-9-1 5:04:10

　　往事都已淡去
　　如在水里浸透了的白纸
　　偶尔泛上来
　　也是那样的苍白
　　
　　梦想和现实的距离到底有多远
　　梦醒后我发现　　
　　只是一眨眼
　　
　　 ――题记
　　
　　那一年，我们几百号人他妈的如咸鱼干一样被挂在那里，任车间里几个风骚的娘们班组长挑选，如菜市场里的菜一般，被她们的脏手翻来翻去。这是车间里所谓的优化组合，要让组长自己来挑选中意的工人，这样做据说可以提高工作效率，而没有被挑选到的人就得他妈的滚蛋。我很荣幸，自己这位饱读诗书十六年的大学生同一群连初三的课桌是什么样都不知道的女工们站在了一起，成为她们中的一员任人挑选。
　　
　　我原来的工作岗位还算不错：销售。即能赚到回扣，又能用公费在浙江那片花花绿绿的世界里让自己见识奢华的文明。也就在那一年，我与销售公司的老总拍了桌子，瞪了眼。细想之下，如果自己再在销售公司里混，就会如行走在遍布捕鼠夹的狭路中的耗子一般，再说，我喜恶形于颜色，不善伪装自己，换一下环境说不定对自己尚有好处。于是我便请了辞，在调动会议上，主持人问我想到什么地方去？我很直接的回答：车间。坐在四周的人都哄笑起来，如看猴一样地看着我。我则一脸坚定，神色凝重。
　　
　　我有幸站到了白酒厂偌大的生产车间的大理石地面上，成为一名包装工。事有凑巧，恰赶上车间的优化组合，欲裁人。我心里便想，这帮崽子们都会以为我是做销售无能给哄下来的。我打定了受白眼，挨指点的铁石心肠，管他们呢，谁看上了老子，那是她慧眼识英雄，谁要看扁老子，老子一辈子不理她。
　　
　　在班组长中间，我还多少有几个熟悉的人。头一个姓滕，是个半老徐娘，我还记得这个人。她年轻的时候结婚，没有地方，父母很慷慨地便将房子借给他们，布置成新房，完了他们的洞房花烛夜。而后这位徐娘的丈夫便一直在我父母手下做事，受到父亲的多次提拨，滕徐娘也是父亲的下属之一，却非直接领导，中间还差着几级，我想滕徐娘不会对我不理不睬吧。另一个人我便更加熟悉，是我初中时的一位同学，姓李。李同学当年就坐在我的桌子右边，我们不经常搭腔，因为那个年代，男生和女生一搭腔，保管满教室嘘成一片。李同学倒有几分姿色，只是身材差了点，要不然能落个别的去处。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还有第三个人我应该比较熟，只是我左思右想也记不起她来。母亲告诉我说她也是我的同学，姓刘。至于什么时候的同学我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生产包装车间共有十个班组，每个班组约需三十人左右。女工占绝大多数，男工每个班组也就只有二三个。干得都是粗活、力气活，如搬箱、装车、拉瓶子之类。所以，瘦弱的我站在一群女工与身强力壮的男工之间有点可笑，不伦不类。
　　
　　那些班组长们开始选人了。被叫到的人便站到班组长的身后去，班组长们依次叫人，很快，她们的身后便如蛇阵般排了长长的一队，原来拥护的人群从我的周围一点点的稀释。身边的人一个个地走净了，最后只剩下了三三两两的人，如赖皮狗身上的皮毛，东一撮西一撮。
　　
　　班组长们停止喊名字了。我也便如木桩般订在了原地。心中一点念头也没有，只是想着近千道目光注视着我这个倒霉的松花蛋，我还真够衰的，不过毕竟露了一次脸，让他们再一次认识我吧。
　　
　　车间副主任姓王，王副主任是个干练的女人，干练的女人都有一个毛病，就是爱发火。王副主任用手指着我问班组长们：这人人没有人要吗？
　　
　　我的心里马上想到了一个菜贩叫住一个过往路人的情形：大爷，看看这捆大葱，好着呢。
　　
　　班组长们都默然不语。王副主任便对滕徐娘说：你年纪最大，这件事你表个态。
　　
　　滕徐娘嘟哝着什么，我离着远，听不到，也可能她本来便不想让我听到。王主任又问李同学。李同学也同样嘟哝着什么。王主任手一挥，大声说：别说你的理由了，这车间里的人哪一个不是从不会到会？哪一个是来到便能干活的？废话少说，就到你组了。
　　
　　搬箱子这话我还真干不了。从小没干过重活，乍一做，连吃奶的劲使出来都白搭。流水线的出箱口，离摆放成品酒箱的距离约有十五米，我的任务就是将从流水线末端封装完毕的箱子搬到堆箱处排列整齐。
　　
　　可以算一笔帐：一箱装六瓶酒吧，每瓶加酒液加外包装约重两斤，6瓶就是十二斤。一般情况下就是一次搬两箱：24斤的重量。搬着这24斤重还要用小跑的速度跑三十米，否则就跟不上流水线的速度。不用搬箱子，让你空着手小跑一个小时试试？结果，不到一个小时我就散架了。
　　
　　其实我早就该散架了，中间的时候来过一个人。眼睛色色的，两撇胡子，走起路来皮踏得紧。他拉着一个板车，嘴里吹着口哨，到我的跟前将板车一撂：“喂，将酒放到车上”
　　
　　我乖乖地将酒往他的车上摆，这样一来倒少了那30米的奔波，我挺感谢那人的，虽然我摆酒的时候他就坐在车辕上盯着我看，丝毫没有帮我一把的意思。板车摆满以后，那人又皮踏地拉着板车而去，我也不知他到底要将车拉到哪里去。中间这一休息倒让我又坚持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支撑不住了。
　　
　　难道老子就这样便干死在这车间里了？我的汗水早就已经淌尽了，无汗可出。我口渴得要死，却没空喝水，也根本就不知道从哪里找水喝。我更加不知道问谁，看看大家都在忙着手上的活，没有一个空闲的人看我一眼，也没有人管我的死活。我在那30米的路上奔波着，一遍又一遍，眼睛的视线仅限于一尺远的距离，耳朵中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原来嘈杂得让人心烦的机器轰鸣一点也听不到了。我机械地迈着步子，以为就会这样走到自己的终点。
　　
　　突然我觉得流水线停了，我听得四周的人在议论着，原来是灌装的瓶子没有了。流水线便停了下来。我一屁股坐在一个酒箱上，无神的眼光扫视着百米长的流水线。一个戴眼睛的白净面皮的人冲我走过来，在我的屁股上狠狠地踢了一脚：不知道这酒箱不能坐吗？这是要卖到全国各地的，让你的屁股坐臭了，让人怎么喝？
　　
　　我无力地扫了一眼那个人，后来我知道那人在车间里有个绰号，叫司令。他竟然跟我还是同姓，也姓方。我很想揍他，可是我的气力早就用光了，我摇晃着站了起来，将车间的工作服脱了下来，扔到我亲自堆的，高出我两头的酒箱堆上，走出了车间。
　　
　　到家后躺在床上便不省人事。母亲来问过我几次话，我都听不清楚内容，只用人类可能刚学会发声时候的语言：啊、嗯地来回答着。我从上午十点直睡到下午两三点钟的光景。肚子已经饿得不行了，厨房里还有给我留着的饭菜，我便收拾着自己慢慢地吃。
　　
　　整个下午无事可做，只是看了会儿电视。母亲的脸色很难看，我以为是怪我半路跑回来了，便故意不同母亲搭腔，晚饭的时候，母亲对我说：明天，你去上班吧！
　　
　　我嗯了一声，不置可否，继续吃我的饭。
　　
　　母亲将筷子一甩，我吓了一跳，以为母亲要冲我发火，却听她对父亲说：现在的人真不行了，都没点良心了，想当年小滕他们占了我们多少光？我们帮了多少忙？到现在不但连声谢谢都不说，连我的人都不收留了。
　　
　　“现在的人不都这样嘛？别生气了。”爸在一旁开导着。母亲退了以后，父亲也退到二线，从位高权重到一下子闲散，那群跟在后面哈巴的孙子一下子就都不见了人影，这种经济社会特有的落差，显然让母亲无法承受。母亲以为那些下属们会卖给她面子，可偏她们就不给她面子，只给金钱面子。人情两个字已渐渐地被人遗忘。
　　
　　第二天，我还是去上班了。我的衣服竟然还在酒堆上放着。没有人动。李班长见我来了，说：安排给你轻快点的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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