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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 / 小说杂文 / 蓦然回首

蓦然回首


作者: 胡鸢 总点击: 288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6-9-1 5:05:06
    那些熟悉的,或者遗忘的,甚至被仇视的,点点滴滴终于在这里交汇融合,将人毫无防备地拉回七十年代。今天回过头再来看时,不由莫名惊诧,进而喜悲交加,原来,曾经那样的岁月,曾经那样地走过。
    这是发生在河南安阳一个平民人家的故事,的确也是故事,因为里面浓缩了太多人世百态,大多当时的时代特征被艺术夸张后聚集在这部两个多小时的影片里,任由你跌跌撞撞在回忆的小路上,四顾彷徨。
    姐姐是理想主义者,厌倦身边毫无生机,没有激情的生活,一心想要离开这个平淡的城市,在异地追逐自己的梦想。漫天飞舞的浅绿降落伞似乎昭示了命运的转机,从天而降的伞兵仿佛是远方派来的爱情使者,引燃她心中炽热的火焰。她犹豫着,尝试着,一心想加入军人的行列,似乎这才是缺乏文化教育的她唯一的出路。然而她太急切了,失败也在情理之中。身边其实不乏爱的人,只不过离自己的理想太过遥远,她只有违心地以清洗玻璃瓶为生,小心留意周遭的人们。叛逆的年纪铸就了倔强的心,谎言来自内心对理解的渴望,宁愿在陌生人那里寻求亲情的温暖,也不要家里面实在的物质养育。她是仓皇而迷失的,所以最终嫁了一个不爱的人,因为他可以帮她换工作。几年后,她离异回家,重又回到以前成长的地方,蓦然回首,当时的初恋也沦落在同一个城市里过着普通小市民的生活。对于这段没有开始就划上句号的暗恋,她仍固执地坚持:他是一个爱我的人。但随后奔涌而出的泪水是什么滋味,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她的青春就这样交付给了曾经的理想,也许后来第二段婚姻会给她带来更多实际的内容。没有历练的经验,谁都要为青春买单。
    哥哥是家里的长子,却是最无法负担生活压力的一个,儿时的疾病最终导致轻微的智障,他自己显然是无法体会的。父母为他操碎了心,把家里面最好的东西全部给了他,尽管他根本意识不到这一点。他的工作换了无数,每次都是因为自己愚钝或被别人欺侮;他的爱情是在国企下班洪大的自行车潮流中发现的,注定要被扼杀在最初的摇篮里;他的物质生活是家人省吃俭用挤出来的,但他没有贫困的概念和珍惜的感恩;他的婚姻是男女双方彼此现实的交易,却成就了最稳定的家庭生活。哥哥是一个简单的人,简单到把昂贵的糖拿去喂鹅,把别人的烟盒当宝贝,把女厕作为自己的音乐厅;哥哥是无辜的,但受的欺辱比任何人都要多,困惑比任何人都要大;然而最终他是看似最为幸福的一个人,因为他没有过多的想法和追求,安逸于现实的给予。这部电影有一幅宣传海报是黑白色,惟有他手中的西瓜是鲜红的,或许想要表达在那个贫乏而压抑的年代里,任何脱离实际的理想都是黄粱一梦,惟有自己手中的生活,才是沉甸甸而实在的,他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里面。
    弟弟的生活如同一场梦,虚幻而迷茫,而再单薄的肩膀也必须面对自己的成长。看了他的生活,你会真正了解何为青涩。渴望尊严的生活,他幼稚地拒绝前来送伞的哥哥;期待纯洁的爱情,他奋力追逐同班女生的自行车;梦想家庭的温暖,他试图毒死受溺爱的大哥……他的经历,让观者无不唏嘘。最终母亲发现了他的恶行,将老鼠药放入水杯,让他亲眼目睹鹅的残死;父亲发现了他素描的裸女,将他从学校带回了家。青春就此告别,他是怨的,于是离开了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多年以后再回来,电视里放着《追捕》的片段,正在萌发百姓对爱情新的定义,而他已经失落,不复从前的年少,带回来一个有孩子的风尘女,依靠她的工作浑浑度日。弟弟的七十年代过去了,而他的新时代也没有行像阳光那样洒下来。
    这是一个太沉重的故事,顾长卫将那个年代很好地展现出来,到处弥漫着淡淡的蓝色,淡淡的忧伤,这些干净得有些纯粹的画面美得令人浮想联翩,雨后滴水的校园、姐姐自行车后飞扬的降落伞、哥哥一家雪地中的身影,都永远地定格在胶片的转动中,为观者留下无尽的思考,看罢觉得心底深处的某个角落是潮润的。
    有人说这是乏善可陈的文艺片,缺乏商业需要的所有元素,他们是对的。而对有过这些生活经历的人来说,无异是一次自我的反省。做煤饼、缝被子、喇叭裤、蛤蟆镜、军用书包……这些熟悉的细节今天大都被我们所遗忘,甚至反感,然而三十年前,那些青春少年就是这样走来,走过他们人生中最好或者说最坏的岁月,走进他们人生中最刻骨铭心的记忆。
    影片的结尾,三姊妹和他们的伴侣分别走过动物园里的孔雀,诉说着自己的心情故事,但谁都没有等来它开屏的惊艳。
    他们离开之后很久,雄孔雀忽然背对镜头展开它的尾羽,明郎郎地扇出一道灿烂的风景,却再没有人看得到了。
    良久,它转过身来,让观众目睹了雀屏之美,影片即刻嘎然而止。
    无论在哪个年代,每个人心中都有美丽的孔雀,只是时间不对,时间不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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