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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没人

作者: 儒石总点击: 325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6-9-1 5:06:08

    怪人王恺是我朋友的父亲。大家可能不认识他，但一定认识天元广场上那组气宇不凡、个性鲜明的形象雕塑。那个杰作就出自他之手。听我朋友说，她父亲原是市里一个很有高天赋的设计家。在他的带领下，市里的设计大多由他们操刀设计，一般不会到省上去另请高明，舍近求远。
    我朋友说，她父亲在设计的时候，十分入迷，可以不吃不喝，就像孵蛋的母鸡，你不给它水和食物，即使是被饿死，它也不会去觅食的。我朋友说，她还小的时候，父亲经常藏在他的书房里搞设计。妈妈不去叫他吃饭，他就不会离开他的图纸半分钟。有一次妈妈要去出差，先把她送到外婆家，再给父亲做了好些饭菜，告诉父亲自己热来吃。如果吃完了，就自己煮面条吃。结果等妈妈三天后回来，父亲饿倒在图纸上，而碗柜里的饭菜一点都没有动。
    我朋友的父亲个人很闭塞的人，回到家就不会迈出家门半步。他也不看电视，只会看他那堆发黄的旧书。他与外面的世界脱节，独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快退休的那几年，单位里挤进了几位“居心叵测”的家伙，居然把他当老古董看待，逐渐把他从历史的舞台上挤了下来。他的话就更少了，即使在家里，十天半月也不会说半句话。一回家就藏进他的屋子，即使是吃饭也不会出来，要母亲给他端进去。
    偶尔也会同家人一起进餐，但他不会夹菜，只会埋头吃干饭。如果家人喊他夹菜吃，他也就只会夹他面前那样菜吃。他吃饭也特别快，母亲还没有上桌，他就吃完了。话也不说一声就进他的书房去了。不管家里有没有客人，他都是如此。
    等到退休后，他就变得更封闭。不管客厅里闹得天翻地覆，他也是充耳不闻。我们闹得太过分了，邻居都发出抗议了，但她父亲依然没有反应。在我们眼里，她父亲就像不存在一样。
    我们要去朋友家玩，先打个电话问一下家里有没有人。朋友常说没有。等我们玩到要走的时候，才发现她父亲在家。
    有一次，我随路想去朋友家里，给她送样东西。不管我怎样按门铃，她父亲就是不开门。我不断地打电话，也没有人接。在外面撕破噪子喊我朋友的名字，还是没有人开门。我还以为家里真的没有人。等我打通朋友的手机，问她父亲怎么不在家。朋友说她父亲一直在家。我气得直说你父亲真是个怪人。
    我朋友说，你不用生气，就是我站在外面喊，他也不会理睬的。有一次，我出门忘记带钥匙，就站在门口喊“王恺”，父亲也没有来开门。我担心父亲听不见，就绕里后面去，朝着阳台喊，但父亲仍然没有理睬我。当时邻居些都说我，怎么会直呼父亲的名字。我说，不喊父亲的名字，父亲更不会理睬。邻居见我喊了半天也没有人开门，都对我说，家里没人，你父亲肯定出去了。我说不可能，父亲一定在家里。
    “爸爸，你没有听见我喊你？”
    “听见了。”
    “为什么不开门？”
    “……”
    我朋友说，她父亲一般不出门。即使出一次门，就只会去旁边的花鸟市场。她说，父亲退休后，开始喜欢养花养鸟。父亲不看书时，就一心照顾他的花和鸟。妈妈曾伤心地对我说，你父亲宁愿与花鸟交流也不随与家人交流。
    我朋友今年都快三十了，但仍然没有找到如意的伴侣。她曾对我说，要嫁人就得嫁一个既有本事，又是八面玲珑的人。看来，她对她妈妈一生的痛苦很是理解，绝不会再走妈妈的后路。
    后来，我朋友的父亲去世了。我看得出来，朋友脸上没有多少哀伤，跟平时没有什么差异。
    我每次走过天元广场，都会带着尊重与理解的眼光拜读那组形象雕塑，那是一位可歌可叹的设计家的灵魂。
    直到前一天，我还再为朋友介绍朋友，希望她能结束孤独的单身生活。但她第二天告诉我，不满意。不是十全十美的，她是不会如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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