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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 诗歌散文 / 最后的夏兰

最后的夏兰

作者: 冷香清露总点击: 289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6-9-1 5:06:44

    娴在阳台上遍种各季的兰草，从春到秋到冬，独独缺夏。
    记忆可以剔除的话，娴就是用这种方式剔除着夏。
    A
    娴，我姐让我给你拿来的书。脚踏车在距娴十厘米处急刹住，隔着车头的距离，让说话的位置恰到好处。
    夏，你小心一点，怎么总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娴伸了手想去拍拍夏的头，才兀然发现，夏已经很高了。自己怎么没有觉察到呢，就像一转眼。那个跟在自己和娟身后喊“姐姐”的小毛孩，已经是大小伙了。
    夏，你多大了？
    娴，我看你同我姐一样老晕了，我十九了。女人真不应该读太多的书，容易痴呆。夏边说边摇头晃脑，看起来让人发笑。
    是呀，女子无才便是德。娴笑得有点苦，二十四的老女人了。除了学业上的一点专长外，好像真的苍老得什么也不剩。
    你姐和你姐夫，过得怎么样？除了夏，没有人知道，其实娴心里唯一装过的人，就是后来做了娟的夫的俊。
    娴，还没有过去吗？夏不明白一个女人的单恋可以走多久。姐姐和姐夫恋爱四年，结婚也已两年。
    本无意考研的娴，在感情重创下，选择了继续呆在象牙塔内。
    小孩子，你在乱说什么呀，我就是想问问他们过得好不好？你看我能争得赢你姐吗？
    素面朝天的娴，哪比得了娟的风姿卓越。这个不争的事实，从小就存在。单恋的感情世界是没有恨的，能有的只是一份淡淡的相思。而这相思也随着他的幸福而如烟般轻弥在了空气里。
    B
    二十四岁没有人爱的女人，是不是会衰老得特别快。娴看着镜中不再透明的肌肤，有点无奈地感慨。
    电话响得那么刺耳，惊了在遐想的娴。
    喂，哪位？娴从窗台上跳下来，接过话筒问。
    娴一直喜欢窗台的位置，三楼的窗台，离地不到十米，掉下来，就可以赌一次生死的轮回。却一直没有胆量跳下去，就像她一直没有胆量去问俊，他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为什么不喜欢自己还用那么深情的眼神看自己，让自己误会？
    我，夏。我们放假了，你有时间陪我玩吗？
    找你姐吧？
    姐和姐夫哪分得开，你又不是不知道姐夫一年会休几天假。
    去哪呀？
    云南。
    我不喜欢高原太强的紫外线。娴摸摸自己的脸在想，趁自己还没有骗到一个疼自己的人的时候，需要格外地保养好自己。
    你不是一直很喜欢那里的民族村吗？夏有点不理解，娴一直嚷喜欢民族的东西，却甚少去接触，像那她若干年前的先祖——叶公。娴的全名是叶娴。
    口里穷嚷嚷着喜欢，却从不去接触、了解。娴是的像叶公一样，她怕她梦里的美会因近距离而惨然改变。她活在自己构筑的美丽里，一如她当初爱俊。而俊最后的拒绝，让娴明白现实没有想像美好。她习惯了躲在自己的天地。
    娴，你一定得陪我去，除了你，我找不到人。夏开始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地撒娇。他知道这招对娴是很管用的。
    好吧，反正从小到大，我也没有少欺负你，当是偿债吧。娴认命地答应，其实她也想出去散散心。
    C
    民族村还是让娴失望了，人工的建筑怎及天然？每一处的刻意，让娴感觉累。她一直想像自己应该是站在苍穹下，大口喝酒的女子，自然而毫不做作。
    当然，旁边还应该有一个同样旷达的汉子，他的肤色像土地，眼睛像星辰，声音像流水。他不需要骑白马，黑马才是称他的座骑。
    娴心中的王子骑着一匹黑马，于一个事前无约定的日子，从她身边过的时候，掳了她，放在马背上。她是不会惊呼或逃跑的，那时，她心里装的只剩幸福的喜悦。从此一生相伴驰骋草原。
    娴，喜欢吗？夏长大了，不再需要娴照顾，会体贴娴了。
    夏，你真的长大了，像一个男人一样知道关心女人了。
    只有你和姐才一直拿我当小孩子看，不知道我在学校有多受女生欢迎。
    啊？
    D
    娴感觉真的岁月走得太快了，都没有停下来等一等自己。十八岁进校第一眼看到俊，来自高原的康巴汉子，完全与娴梦中的黑马王子行列交集。
    偷偷地喜欢了，喜欢俊看自己深情的眼神，只是没有黑马的俊没有来掳自己。娴决定主动出击，找了喜欢给自己当跟屁虫的夏，帮自己送情书。夏带回来的消息是，俊说他有自己喜欢的人了，她叫娟。
    缘原来就是这么解的，做了好友，还要被安排成情敌。
    娴，算了吧？我喜欢你，等我大了，我娶你。夏说得很郑重，脸上有着不属于十三岁的凝重。
    夏，不用同情你姐。没有了俊，还有别的男子。不要担心我嫁不掉。娴笑着开玩笑，眼泪还是滑落得那么仓促，仓促到没有等到夏离开。
    娴，你真没有意思。这也值得哭，这里借里靠靠。夏边说边学大人样，拍拍自己的胸。
    是想有个地方靠靠，娴就真的没有客气地在夏的怀里，好好地哭了一通。
    这些好像还是昨天的事，可今天的夏，已经长成了漂亮的帅小伙了。
    E
    夏，有没有合意的女朋友呀？娴知道现在的大学生很多都在谈恋爱。
    没有。她们都好幼稚啊。夏摇摇头，好像他比别人老很多一样。
    那你想找什么样的呀？说给姐听听，我帮你参谋参谋。
    娴，就你那样的。
    我？我都二十四了，太老了。不合适作样本了。
    就是你。娴，你还记得，我六年前，就说过要娶你吗？夏一把扳过娴的身子，说得特别认真。
    眼里执著的光芒，让娴刹时有恍惚的天长地久，也有恍惚的心颤。
    F
    五年的差距，反一转很正常。可偏偏大的是娴，虽然现在很流行姐弟恋，但娴知道自己很难跨过这道坎。
    也许只是一时的玩笑，过了夏会忘记的。从云南回来后，娴只得这样安慰自己。
    娴，你在做什么？夏的电话同他的人一起，开始干扰娴的生活。
    夏，如果你太空，你就多找你的朋友一起去玩。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陪你。娴开始感觉害怕，害怕夏这样日复一日地重复的打扰。她怕爱的感觉最后就由习惯开始。
    她不可以爱上夏，夏太小了，夏是自己的弟弟。最最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真的不会爱上夏，能给夏的只能是拒绝的伤害。娴知道躲在自己的天地里的自己，其实自俊后，已经很难爱上谁了。
    G
    娟，你幸福死了吗？这么久也不联系了。娴想这事应该同娟说一下，也许会比较有用。
    娴，你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不管身外事的。我是不好打扰你。
    出来坐坐吧，我有事想同你说。
    娟，你知道夏，有没有女朋友呀？娴轻呷一口红茶。
    女朋友？那么小的小毛孩，谁操他这个心呀？
    但我想我有必要告诉你，夏说他要追我。娴用最慢的语速把这句话讲完，留心观察着娟的表情。
    同你开玩笑吧？娟根本没有当一回事。
    我也那样希望，但我看不是。六年前，他也说过，等他长大了要娶我。当时我也当成玩笑，但我现在不敢。
    六年前？娟的粉艳腮红没有遮住她改了色的脸，端在手里的茶杯倾斜出的水，娟也没有感觉到。
    娟，水倒了。
    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晚上我打电话给你。
    走得那么急忙，像在逃。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欠妥的做法，吓着娟了。
    H
    夜里二点，电话铃骤然响起，来电显示的是娟的号码。
    娴，你睡了吗？
    嗯，是呀，这么迟了，你还没有睡吗？娴揉着不愿睁开的眼睛，把枕头竖了起来，给了背一个舒服的靠垫。
    娴，我有一件事想向你说。但愿这么多年过去了，伤害也早过去了。娟的声音听起来，好重，压抑着什么呢。
    不可能，怎么会是这样呢？娴在听完娟的讲述后，没能压制住。
    娴，我知道，这事是我对不起你，但求你放过夏，好吗？你们在一起不会幸福的，这一点你应该知道。
    那你和俊这些年幸福吗？娴不明白，背叛和欺骗怎么可以做得如此天衣无缝。
    娴，你不要这样，好吗？是我对不起你，我只是太爱俊了。
    你也懂爱？娴冷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是别人变化得太快，还是自己总是不长大呀？娴突然发现自己，一直逃避了太多了。像把头埋进沙的鸵鸟，最肥实的屁股其实一直暴露在外的。它以为自己看不见，别的动物也不会看见。
    I
    娴，快开门，早饭来了。
    在娟陈述的事实里，读懂了夏每天骑半个小时的车，穿半条街去周记豆浆店，买自己最喜欢的豆浆，不是爱情的力量，是愧疚的折磨。
    给夏开门的娴，睁着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娴，你怎么啦？
    夏伸了自己的手，去轻触娴的额头，以为她病了。娴是病了，病得比夏想像的还要重。
    夏，你姐昨晚给我打电话了。
    你们说什么呢？夏在厨房里拿碗出来盛豆浆。
    她说了六年前的一个秘密。娴的声音在八月，透着最凛冽的寒气。厨房里有碗碟坠地的声音。
    夏，我不想再看到你。
    娴，你听我解释。夏在娴的冷漠面前，显得那么的不知所措，不知道要怎么来启口。
    娴，我现在是真的喜欢你。
    可我不喜欢你，你马上从我眼前消失。娴打开门，依在门槛面无表情地下逐客令。
    娴，娴，娴……夏一步几回地离开了娴的小屋。
    K
    是的，俊最初喜欢上的是娴。那个让俊用空谷幽兰来形容的女子，那么空灵美丽。
    六年前的那天，帮娴去给俊送情书的夏，在路上遇上了姐姐娟。
    夏，你这么慌地跑什么？
    姐姐，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娴喜欢上了俊。说着还扬了扬手里的情书，这是娴让我拿去给俊的。
    没有人知道，娟也是好喜欢俊。俊曾悄悄地托娟问过娴的意思。娴和娟在旁人的眼里，是最好的姐妹。
    夏，姐姐，求你一件事。
    姐姐，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你去告诉俊，就说娴有男朋友了，娴不会喜欢上他的。
    姐姐，可娴说她喜欢俊。
    你听姐姐的，没有错。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夏有点不明白了，搔搔自己的短发。
    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双双丧生的娟和夏，相依为命的血脉亲情，哪是一个只是好友的娴可以比拟的。
    后来，夏才知道，姐姐喜欢上了俊，而俊其实最初喜欢上的是娴。他知道自己欠了娴的，下决心一定要补偿娴。最好的方式，就是娶了她，好好照顾她一生。
    所有的这些事实，娴听娟道来的时候，心便开始抽搐着痛。
    爱情原来在中途让人掉了包，自己最纯的那份真情，根本没有到达爱的对岸，让旁人丢入水里，打湿了几季寂寞的相思。而这份湿润的相思，还会在以后的岁月里绵连多长，娴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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