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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燕山飘雪 总点击: 242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6-9-1 5: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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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去世十年的奶奶。她仍然是灰白的头发,弓着腰,手里端着一个饭碗,走到我跟前说:“大孙子,我没饭吃了,想吃点你锅里的大米饭!”奶奶的话极大地震动了我,二话没说,就急急忙忙往奶奶碗里盛饭,奶奶端着满满的一碗大米饭,高兴的走了,还是父亲搀着走的。我醒来甚是纳闷,这阴阳两间的人怎么会到一起了?难得家里父亲有病?第二天一早我就往老家打电话,询问了一圈,父母亲都好好的,父亲说话还是那么硬朗。常言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是我这几天也没想我奶奶啊!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想必是奶奶又想我了,借来要饭吃,是想来看我。冥冥中我意识到,是某种神灵在向我暗示什么,就像莎士比亚《哈姆莱特》中描写的老国王给儿子以暗示和神喻一样。我想,该回家给奶奶上坟了。我是奶奶的心头肉,是长子长孙,就是在阴间地曹,奶奶最挂念的还是我啊!唉,我这不孝的大孙子,想起奶奶生前对我的疼爱,心里愧疚极了。多少往事又一一浮现在眼前。 离 散 奶奶一生活了89岁,生于生于1007年,如果算上几个膶月,应该是90岁。说起来,她应该是清朝遗民,1911年才发生辛亥革命嘛!一个突出的标志是奶奶那双小缠脚,真的是三寸金莲。小时候,每当奶奶洗脚,我就拿她的小脚开玩笑。她总是笑着告诉我:“旧社会,我们妇女不当人哪!”我说:“新社会了,缠脚是改不了了,可吃饭的习惯得改改啊,来了客人,你忙乎大半天,吃饭喝酒时你又不上桌,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歧视妇女呢!”哎,没想到奶奶还真改了,再来客人,奶奶当主陪,那副陪就是我的,谁叫我是长子长孙呢!奶奶缠足,是封建社会留给她的耻辱,缠住的是她的双脚,但缠不住她的心,她的思想比谁都不落后。战争年代,她可是支前模范啊,与红嫂差不多。她先后在抗日战争送父亲去抬担架,抗日胜利后又送二叔到陈毅的部队去当解放军,也包括七十年代送我到部队。奶奶是我们家的舍老太君,她最爱唱的就是穆桂英那一句:“没想到我穆桂英,五十三岁又挂帅出征!”二叔当兵时年仅十四岁,正给一个本家富户放牛,说走就走了。蒋介石进攻解放区时,二叔在鲁南军区总医院做医疗工作,部队被打散了,有人就传信给我奶奶,说是二叔掉队,找不到了,也可能牺牲了。我奶奶心宽得很呢,她不相信二叔就牺牲了。等啊,盼啊,过年过节就烧香拜泰山老母,乞求保平安。这一次母子离散就是十几年,解放后,才来了一封信,还是组织上来调查二叔的社会关系,二叔要提拔,定军衔。 奶奶这一生承受的离散还不只这一次。在我四叔之前,奶奶还生过一个女儿,找了婆家,没等出嫁就死了。那时奶奶也就是三十来岁,年轻失爱女,她承受的精神打击是可想而知的。最大的离散打击还在后面,1959年,我爷爷得急病去世了,奶奶刚过五十,一大帮儿孙,全家人的生活重担就落在了她的身上。爷爷是个大高个子,至少是一米八,他整天挑着烧饼担子去卖烧饼,身体很好的,不知道怎么,说有病就有病了。我再也吃不上爷爷在县城给我买的白面馍馍了。只记得奶奶哭得死去活来,发完丧紧闭屋门,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爸爸妈妈怎么叫也不开门,后来叔伯大娘过来说:“你们都不要叫啦,她心里难过,让她好好休息几天吧!”爷爷去世时,我五叔才六岁。这就是中年失夫君。还有一次是老年丧子,就是四叔四十二岁就因患肝癌死了,抛下四个女儿,一个刚生下不久的儿子。奶奶又经历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 团 聚 回忆奶奶的一生,真的像苏东坡写的那样: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分分合合,才是人生的交响乐。死去的不能复生,活着的就一定要回来!自从接到部队上那封信,奶奶就安排我父亲去找我二叔,正好大伯家的三弟,我那位三大伯也有了音信,二野的部队打完海南岛,又回到浙江省待命,去抗美援朝的部队走了,二叔所在的第八十六野战医院暂驻嘉兴。当父亲与维新大伯找到他们两个兄弟时,他们之间还没有联系过,谁都不知对方就在同一个城市。弟兄四人第一次见面,抱头痛哭。三大伯是1943年参加八路军的,参加过著名的上党战役,淮海战役,打太原,打潍坊,战上海等,曾多次负伤。他还当过饶漱石的警卫员,从枪林弹雨中救过他的命。三大伯论级别比二叔要高,但后来的发展却不如二叔。解放后,三大伯参加完部队办的速成学校,组织上要他去杭州市一个区当区长,他没去,非要去税务局当局长,时间不长又回故乡务农,在农村穷困潦倒一辈子。但他回乡后找媳妇结婚,生孩子,都是我奶奶一手操办的,因为三大伯从小没爹妈。怪不得奶奶去世那一天,三大伯哭的最痛!他是把他婶子当娘看待的。 奶奶与二叔的团聚,是在爷爷去世后的1964年。二叔离别家乡十几年,他已经不记得回乡的路。从南京市坐火车到兖州,没走兖石路,直接从邹县去了唐村,而唐村修了水库,一片汪洋。他只好搭船渡过,到家时已经半夜。我在被窝里睡得迷迷糊糊,就听到奶奶一声好哭,原来是她二儿子回来啦。然后就忙忙碌碌为二叔做饭,小米汤,煎饼卷,还有奶奶最拿手的葱花油饼。二叔知道我正上小学,就给我一支英雄牌钢笔。 第二年,二叔又回来一趟,把奶奶接到南京市去住,说是要让奶奶享几年清福。可是我奶奶住惯了农村的小石房,住不惯城市的大楼房,生活也不自由,不能串门拉呱。我那位小弟弟安宁也不听她的管教。二叔下班后,奶奶就絮叨告状,说安宁弟不听话,偷零钱,学吸烟。安宁弟就挨一顿打,时间一长,二婶就受不了,矛盾就产生。奶奶住了一年,就又回到老家。我当时还开玩笑说奶奶:“你真是穷命啊,有福不知道去享,非要回来过苦日子。” 转 变 奶奶一生,没有多少文化,也就识几个字,受封建社会的影响又很深,三从四德的观念根深蒂固。爷爷去世后,就没再嫁,守着一大帮儿孙过穷日子。人口多,矛盾也多。所以,几乎是大半辈子,她不会处理婆媳关系。在南京市与我二婶虽然没吵架,但也是老大不痛快走的。与我母亲,也是几十年的不合,后来与我小婶也是闹意见,干脆就分开过。奶奶是啥时与这些媳妇合好的,我已经记不清楚,好像是我当兵回来,忽然发现婆媳们很是和睦,真是令我高兴!当初,她对我母亲视为仇敌,差一点儿让我父母亲离了婚。不仅父亲在中间不好做人,就连我这孙子辈的都很为难。我想她的转变,一方面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渐觉今是而昨非,既然没有闺女,就要依靠媳妇们;另一方面,可能是明人指点,就是那些烟友茶友们劝告她对儿媳妇好一点,才改变了她为人的缺点。实践也证明,只有儿子媳妇们才是真正为她养老送终的人。奶奶八十岁之后,骨质疏松,跌倒几次造成骨折,在床前侍侯她的,我母亲做的最多。那些年,母亲在济南给我看孩子,听说奶奶病了,就急不可耐地回家侍侯奶奶。奶奶在六十年代也找过一个干女儿,是黄河北发大水逃难来的,奶奶认她作闺女,生活在一起好几年,最后还是不辞而别。这件事给奶奶一个很大的打击,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啊!相反,我大伯家那个叔伯姑姑,到是常来看她,病了也问寒问暖,知冷知热的,常年走动,是一门重要而又密切的亲戚。 奶奶的人生阅历很丰富,有一些迷底我至今也解不开。如上所述,她的思想甚至于比年轻人都超前,令人不可思议。比如四叔家生了四个女孩,就缺个男孩,四叔四婶梦寐以求而不得。可就在我上大学期间,四婶忽然就生了男孩,据街里邻居说,那是你奶奶的功劳,是她一手操办的,那些年时兴“借种”。我就怀疑,奶奶的封建思想那么顽固,怎么就开化到不顾伦理的地步?她在年轻时送十四岁的二叔去参军,都说二叔死了,她就始终坚信没死。有时候我想,这里边是不是有个大智慧,如果送我爸去当兵的话,说不定一去就上战场“报销”了,因为战争年代我们那个地方死人很多,出去当兵的差不多一家一个,大部分都在战场上牺牲了,所以烈士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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