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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可替代

作者: 临渊羡鱼yc 总点击: 149 推荐票数：0 最后更新: 2007-8-17 1:52:14

　　1
　　我收敛深蓝色的袍，坐在赫尔奶奶阳台的围栏上。十九楼的风吹起我深蓝色的头发。我的头发已经很长了，长到盖过眼睛。没有谁看得见我隐藏起来的清澈而深邃如谭的瞳仁。包括赫尔奶奶。
　　赫尔奶奶手中的咖啡冒着诱人的香气，一种我熟悉的味道，香醇诱滑缠绕鼻尖久久。虽然我从来没有喝过，有人说这混合多种味道的液体很苦，然而“苦”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我无从可知。
　　我是加特力城堡的神，食不的人间烟火，他们叫我泽。我是司月的神。白天无所事事游荡天际，偶尔到人间。夜晚托着月亮飞行到黎明。
　　赫尔奶奶的摇椅吱吱作响，她已经很老了，每天都会坐在窗口伴着那杯温暖的咖啡从日出到日落。赫尔奶奶喜欢夕阳把一切染红，每个黄昏我都听见她对夕阳说：晚安，明天见。
　　明天我不会来了，赫尔奶奶。
　　我整理我的袍。我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必须在日落前回到加特力城堡。加特力是我出生的地方，那里每个神身上都散发着诡秘的气息，看对方的眼神充满怀疑猜测，没有笑容，没有语言。来去如风。
　　我跃身飞往东天，赫尔奶奶不会看见我的离开，如同我看不见她一样。我的父亲触犯加特力的神旨，作为惩罚他的后代在太阳下眼前模糊一片，几乎是盲的。只有当月亮的寒光射进眼睛我才能重见光明。
　　虽然看不清楚，飞在空中时我仍然会睁开眼。总感觉禾尔刚刚经过我飞掠过的那条街。
　　2
　　禾尔推开咖啡馆的门，门上的铃铛被撞的叮叮当当的响。她每天来这里为杂志社画插画。红茶和窗外的菩提树给她许多灵感。禾尔呷一口红茶往吧台后面看，那个带深蓝墨镜的泽今天好像没有来哦，听说他是看不见东西的。泽煮咖啡的样子很优雅，但是禾尔只喜欢喝红茶，没喝过泽煮的咖啡。禾尔问普提树知不知道泽在哪里？菩提静立，枝叶不动。
　　不要那麽酷嘛，你可是有灵性的树啊，摆脱给点反映啊。
　　禾尔，又在纠缠菩提吗？龚为来给她续杯，他是这里老板。
　　表哥，你的菩提都不理我。
　　它是嫌你烦，如果菩提长着脚的话早就被你吓跑了。龚为双手合十冲着菩提行敬拜之礼。辛苦你了，难为你了。
　　禾尔撇嘴，你少拿菩提当借口，你烦我了。
　　不是借口。这里所有人都喜欢安静思考的人。
　　你说我不懂思考。
　　龚为抱着托盘说：我哪干啊？
　　禾尔觉得泽就是安静思考的人，她从没有听过他讲话，每天在把台后面聚精会神的煮咖啡，深深的嗅每一种咖啡的香味。
　　禾儿画了一个穿深蓝袍子的天使，眼睛睁的大大的在空中飞。禾儿给这幅画起名《安静的寻觅》。
　　3
　　库珀给我一轮满月，托着满月飞行很吃力，因为我只是小小的神而已，神力尚浅。相比较来说我还是喜欢月牙多一点。小小的月牙几乎没有什麽重量，夹在指间就好。
　　库珀，为什麽不可以让我天天托月牙呢？
　　坐在慢慢漂移的云端的库珀丢来一团云朵打在我脸上。我忘记了在没有出加特力之前我不可以和库珀说话，即便库迫是我的叔叔也不可以。在加特力只有等级，没有亲疏，库珀是我应该敬畏的比我高许多级的神，经此而已。
　　出了加特力，库珀飞来接过我手上的月亮，冷若冰霜的面孔、关切疼爱的眼睛，叔叔对我很好。
　　从现在起到黎明以前你自由了。
　　我飞向天空。山脚村落灯火如豆时城市上空刚刚升起让人迷醉的酒精与香水混合味道，让我窒息。
　　我落到禾尔阳台上。收敛起袍子，怕它展开来遮住禾尔眼前的夜空。裹在袍里的我不禁嘲笑自己的谨慎，禾尔根本意识不到我的存在，看不见我的样子，听不见我的声音。我是加特力城堡里司月的神，禾尔只是普通人。
　　真扫兴，月亮怎麽躲进云层了？
　　因为库珀坐在云里，他托着月亮呢。
　　你怎麽出现在我的阳台上的？
　　我惊诧的看着禾尔的脸。她是在和我说话吗？我小心翼翼的靠近她，她的眼睛里并没有我的样子，库珀说过人是不可能看不见我们的，难道她也是神?
　　禾尔，你是在说我吗？
　　小白，你这调皮的狗狗。禾尔抱着小白，你再敢在我的画上尿尿，我就不要你了，除非你告诉我你是怎麽来到我阳台上的，天使送你来的，对不对？
　　小白趴在禾尔怀里发出微弱的叫声。我长长吐出一口气，走过去搔搔小白的脑袋，可怜的小东西。三天前我在野外发现小白的时候它还是只肮脏的野狗呢，干净的小白原来如此的可爱。
　　不是天使送小白来的，禾尔永远猜不到煮咖啡的泽晚上的时候变成加特里城堡会飞的神。
　　禾尔蜷缩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画端详，煮咖啡的男子打翻了咖啡壶仍然面无表情抬头凝视远方。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他去了哪里？
　　4
　　我坐在十九楼禾尔家的阳台上，在太阳出来以前最后看一眼宁静的世界，太阳出来后我的眼前又变成一团模糊。我飞得很快，终于在进入加特立城堡前追上库珀接过月亮，避免了一场灾难。
　　不许有下一次了，泽。
　　是的，不会再贪玩了。
　　
　　我推开咖啡馆的门，铃铛被撞的叮叮当当的响。我慢慢走进吧台，洗手，洗咖啡壶，很用心的煮咖啡。我没有喝过任何一种咖啡，只因它们的香味不及赫尔奶奶手中那杯浓郁。为了能找到那款特别的咖啡，我在这里工作了一年。老板龚为是个好人，肯让别人看来盲的我在这里煮咖啡，所以我给了他想要的自由和金钱。咖啡馆名气越来越大，很多人即使不喝咖啡也愿意来坐坐。每天我都听见很多人进进出出但看不清他们的样子。
　　我要一杯咖啡。
　　我听出是禾尔的声音。她是个喜欢自言自语的女孩。那天飞过禾尔屋顶时听见她对着月亮说话，于是落在她阳台上。习惯每晚坐在阳台的围栏上听她自语。直到有一天她提到龚为，提到咖啡馆和窗外的菩提树，提到新来的煮咖啡的男子喜欢戴墨镜，我才明白禾尔每天都坐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我知道禾尔不喝咖啡，但还是希望能尽快找到那款咖啡煮给禾尔喝，于是更认真的分别每一种咖啡不同的香味，试着望里面加一些东西，一直都没有成功。
　　你从来不喝咖啡的。
　　你怎麽会知道的，表哥告诉你的吗？
　　表哥？
　　就是龚为啊。
　　是的。我闭上眼睛细细的磨咖啡，煮了一杯土耳其咖啡给禾尔。推到她面前，这是一种很浓郁的咖啡，喝完以后能看见杯底的咖啡渣，可以用来占卜的。
　　怎麽个占卜法？
　　把咖啡渣倒在纸巾上，我比划着，依据咖啡渣留在纸巾上的形状就可以占卜了。
　　泽，不是吧。用这个来哄我表妹。龚为笑着说。
　　龚为我没有骗她，看看新一期杂志上面有。35页。
　　泽，你不是……
　　我看不见禾尔和龚为脸上的表情，却猜到他们面面相觑，心照不宣的以为我是盲的。
　　我摘下深蓝墨镜，我只是有些弱视。
　　泽。禾尔说，你的眼睛是深蓝色的。
　　5
　　黎明前我返回加特力城堡。
　　我跑到城堡最高的那幢房子顶楼，请求城堡主宰加特力神后给我一天的清晰的视力，我说我愿意付出一切。
　　泽，你不用付出什麽，我答应你。
　　为什麽？为什麽如此轻易的答应我，神后是不随便许诺任何事的。
　　泽，可怜的孩子，你受的惩罚太多了。
　　我告诉库珀，神后答应给我一天清晰的世界，我太高兴了库珀。
　　库珀面孔冷冷的，眼里有莫名的愁绪。
　　天一亮。我飞去赫尔奶奶家看她到底在咖啡了加了什麽使得咖啡如此浓郁。赫尔用满是皱纹的手磨蓝山咖啡豆，用牛奶代替谁把咖啡煮开，熟悉的香味弥漫房间。赫尔端着咖啡在摇椅里安详的的坐着。我坐在十九楼，风吹起我深蓝色的长发，我的头发盖住眼睛，没有谁看过我深蓝的眼睛，除了禾尔。
　　傍晚，禾尔来到咖啡馆，这个时候咖啡馆没什麽客人。禾尔坐在吧台边，我想要一杯你煮的最棒的咖啡。昨晚我催眠禾尔让她在看见我时说这句话，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煮那杯咖啡。我取出蓝山咖啡豆细细磨碎，用牛奶代替水来煮咖啡。
　　很特别的煮法。
　　我微笑，把咖啡推到禾尔面前。这是我最拿手的“无可替代”。
　　无可替代！这名字很特别哦。
　　尝一下。
　　禾尔闻了闻咖啡的香味然后只喝一小口。味道也很特别，很香，我从没有问过如此香的咖啡。自创的吗？
　　名字是我起的，做法是偷学来的。
　　说来听听。
　　每次我路过赫尔奶奶门前……
　　打住，怎麽老奶奶也叫He’er
　　是这个“赫”。我蘸着水在吧台上写下。每次路过她门前都会闻到一股特别的香味，因为这种味道我常常坐在她门口发呆。终于有一天我看见赫尔奶奶原来是用牛奶煮咖啡的，这个秘密很简单不是吗？赫尔奶奶一生每一天都喝这种咖啡。那个这种煮咖啡的人只为赫尔奶奶煮过一次就不得不离开了。
　　为什麽呢?
　　我摇摇头，不知该如何继续编这个故事。
　　所以你帮咖啡取名“无可替代”。
　　也因为咖啡的味道在喝过后就无法忘记。
　　6
　　我拖着月亮往太阳那边飞去，库珀追问我要干什麽，但他追不上我。
　　我说我要惩罚加特力城堡。他们让我在过去与未来之间迷失，我要惩罚他们。制造最黑暗的月食。
　　越飞近太阳我眼前越模糊，我是司月的神承受不住太阳的强光。我用尽全身力气把月亮抛向太阳，月亮将会融化在太阳里。我重重的摔在库珀的云上。
　　库珀，你早就知道禾尔就是五十年后赫尔的对不对？这也是惩罚我的一部分对不对？
　　库珀点头，这是你母亲给你的惩罚。
　　泽像故事里说的那样煮完一杯“无可替代”后就消失了。禾尔原先以为表哥会煮。龚为说，泽从来没有煮过这种咖啡。她找遍所有的咖啡馆，没有人会煮“无可替代”。
　　非常想喝时禾尔救自己动手煮一杯，慢慢变成每天都煮。因为她每天都想起那个有深蓝瞳仁的泽。路过的人都说咖啡香味特别，禾尔教他们煮“无可替代”，但是不论是谁都煮不出第一杯“无可替代”的味道。五十年后，禾尔老了也就真的变成赫尔。
　　泽没死，他是加特力城堡神后的儿子，神后不会让他死。泽被放逐到最北端的星上，每天他都坐在最高的山顶眺望远处的蓝，深蓝袍在风中高高扬起。没有人看到他瞳仁里满布的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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