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与她相识,是在难捱的黑色七月里一个阴沉沉的上午。 那天,我木然地拿着分数条,沿着三年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石阶,走向校园深处。 “他差8分。” “他语文成绩一向很好,这次竟……” 在无奈的小雨里,听着老师和同学们小声地议论,透过朦胧的双眼,我看到了父亲在田间劳作的日渐嶙峋的脊背,母亲那布满血丝的双眼。真不争气呀!父母节衣缩食的供养我,满怀希望的把我从偏僻的小山村送到县城,而今,落榜的我,回去将怎样面对他们? 难道十几年的寒窗,就这样结束了么? “嗨,你好!”清脆的声音惊得我一愣,这才发现路边的“春晖亭”里站着一个女孩。 “到这避一下雨吧!”她友好地向我招了招手,“认识一下,我叫菁菁。”这个名字倒是听过,好像是高三(5)班的,在今年县里组织的“五四”文艺汇演时,她表演的单人舞蹈《崛起青年》,获得第一名,很是轰动,也算学校里的知名“人物”。 站在亭边,我不知如何是好,出身农村、生性木讷的我,从未有过与女孩交往的“纪录”。面对她满脸的真诚,像学步的婴儿一样我到了亭中。 低了半天的头,我终于鼓起勇气仔细打量着她:桔红色的上衣,短短的“五号头”,长得不很漂亮,眼睛却亮得出奇,一说话睫毛一闪一闪的。 “没考好啊,作家?” “别取笑我了,这次我可真的要成‘坐家’了,你咋认识我呢?” “在这碧山市中学,有几个不认识你,上半年你在报上发表的那篇《开拓》,我特感动,差点儿去拜你为师。” “不准备补习一年了?”看我窘得脸红,她换了话题。 “嗯,不补习了!家里条件不允许啊!你考得咋样儿?”我问她。 “我这辈子就不是读书的料,上这学校还是我父亲托人把我送来的。”她毫不掩饰地说。 也许是被她的真诚感染了,那天,我这个“闷葫芦”话特多,几乎把全部老底儿都讲了出来。 “你现在当我是朋友不?”后来她神秘兮兮地问我。“如果当我是朋友,你听我一句话,去补习,上师大附中,那的校长是我父亲的同事,他一点头,补习费都可能“赦免”了。补习一年,你准能考上的。” 师大附中的升学率是全市最高的,对我是特大的诱惑,能上那补习,我是求之不得。可是一想到家中的“财政赤字”,又要初次相识的女孩子帮这么大的忙,我心中就打起了退堂鼓。 “你不要只想暂时的困难,如果现在放弃了,你能甘心吗?”她看出了我的犹豫。 “难道你在《开拓》中写的都是给别人看的么。”她有些激动了,脸也红了起来,“如果你认为这样你欠我的人情,那你也答应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对于你来说,这事也难,也不难,等将来你考上以后,你必须写一篇关于我的文章,记住,不许用我真名,怎么样?要是你觉得不够就多写几篇。”看到我点头了,她笑了,笑得象三月的桃花。 “来!我们拉个钩儿,不许反悔!”后来天睛了,天空还挂上了彩虹。 再后来,我拿着她给我的校长特批的“条子”进了附中。 半年以后,听说她爸爸准备把她许配给副市长的儿子,她死活不同意,他爸爸说她如果不同意,就和她脱离父女关系,最后听说她“离家出走”了 在又一个七月之后,我考取了一所大学。 四年里没有她的任何音信。 毕业后,我分配到了广东。 而我答应她的文章也一直没写成。 前几天,我收到她从吉林珲春寄来一封信: “……几年来我给别人卖过服装、在饭馆当过服务员……我现在一家公司当文员,空闲时间学习实用俄语,过些日子准备出国去闯一下,也许我真的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不愿总是生活在父母的保护伞之下,现在我尝到了艰辛,更体味到了生活的真实……你该有你的生活,我们两个之间可能今生只有一次“交集”,只是你不要忘了当初答应我的事……” 后面是摘抄我《开拓》中的几句小诗—— …… 无为的泪水 不会发源于 开拓者的双眼 面对贫瘠的土地 不能总是 失望的脸 世界圆圆 不计归期 只要有真情陪伴 一生无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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