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母亲的寂寞

　　母亲是饥饿年代过来的人，下厨的手艺确实不敢令人恭维，只会做几样家常的回锅肉红烧豆腐什么的，有时买回些鱼虾或别样的蔬菜，她弄出来还是乡下的土味。久而久之，她在厨房就失去了她自己觉得应该有的领地。母亲不肯退出，就帮我们择菜，可是她择菜老是不肯浪费，把很硬的茎也留着，弄得我和妻子不得不又重新再择过。于是，就借口她老了，应该好好休息，剥夺了她择菜的权利。家里是全自动洗衣机，母亲对电器一窍不通，学也学不会，自然也就没机会洗衣服。打扫清洁，她又老把一些电器按纽弄得乱七八糟，终于弄得我有些厌烦，于是叫她歇着。

　　母亲便歇着。一辈子的操劳，母亲除了干活，没有其他的娱乐。又不识字，只好整天看电视。这几天电视台重播还珠格格，她虽然看过，但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切好菜，备好作料，时间尚早，我便到客厅坐着，喝杯茶，看看报纸。抬头的时候，发现母亲正无意识地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我对她说：“还珠格格在二十一频道。”她没有听见，还在换。我说第二遍的时候，她才惊觉，答应了一声“哦”，转到二十一频道，好象专注地看起来。我低头看报纸，看了一会儿，又听见换台的声音。抬头一看，母亲果然又在不停地换台。我想再次提醒她，但看她的时候，却发觉她心不在焉，眼神完全不在电视上。发觉我在看她，母亲象一个做错事被发现的孩子，慌忙说：“哦，对了，二十一频道。”换过去，又假装聚精会神地看起来。这时，我的心里有些微微的震颤——原来母亲是寂寞的。

　　我伸了伸懒腰，对母亲轻描淡写地说：“妈，我今天有点累，你帮我炒菜吧。”母亲顿时两眼发出光来，兴高采烈地围上围裙，走进了厨房。

　　不用说，中午的一桌菜全是土味儿。我津津有味地吃着，对客人说：“我母亲炒的菜，怎么样，味道不错吧？”客人当然客气地夸奖：“不错，不错，很有风味。”母亲听说，高兴地追问：“是吗？是吗？真的好吃？”连问了几次，得到客人肯定的回答，象个孩子那样笑起来。

　　这顿午饭，母亲几乎什么也没吃，一直乐呵呵地笑着。而我，也觉得母亲的菜特别的香甜。

　　2002年4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