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中盘

　　老陈终于知道这寂寞确实是因为老姜不在，事情真的和老姜说的那样，他真是独孤求败啊！没有人能和他下棋了，自己一个人摆着棋谱实在不是个滋味，但除此之外他又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老姜走后，局里的日常工作基本都是他在主持，老局长现在有意无意已经开始放权了，想想再有几个月就退休了，还操什么心呢？

　　这么多年都是副手，一直是按别人的安排做事儿，突然之间要自己安排别人了，还真有点儿不适应。而且那个时候，还经常有个不同的意见，需要他和老姜争论个长短，争来争去，自然是漏洞越来越少，对工作越来越有利。现在却没有什么争论了，老局长把工作一说，就需要他去安排，小郑虽然也是副局长，但明显是缺乏经验，交给他自然不放心，而且他从来也不对工作发表意见，这让老陈很是不安。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安排到底合不合理，有没有漏洞。

　　老陈开始怀念起老姜来，要是老姜在那多好，起码能有个反对的意见听听，不竞争怎么能有进步呢？不过这样也有好处，没有人和自己竞争，夜里的觉要睡得安稳许多。

　　思想上没有了压力，生活自然就轻松了许多，局里的人都说陈局长这一段时间笑容多了，见了谁都喜欢问寒问暖的。有人偷偷说，他这是准备升局长了。老陈听到别人这样的议论，嘴上对他们严厉批评，不允许他们乱说，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没有了老姜，这棋总不能就不下了吧？对手还是要培养的，老陈开始物色新人，秘书处小李是个很不错的苗子，以前就十分讨老陈喜欢，老陈也有意在自己升了局长后，让他做自己的秘书。

　　小李也不是个笨人，陈局长的特别垂青他自然不会不明白，有事儿没事儿的他总是喜欢往陈局长办公室里跑，休息的时候总以学习为名找陈局长下棋。虽然他的水平很一般，但是有个人下总比自己摆棋谱要好得多，而且和小李下棋，总是让老陈十分兴奋，因为他每一次都可以得到胜利者的喜悦。

　　小李总是小心翼翼地说，和我这样的臭棋篓子下棋，会让您的水平下降的。

　　老陈哈哈大笑说，那都是说着玩的，我的棋已经到了这个水平，怎么会再降下去呢？又往哪儿降？我总不能连死活也看不清了吧？

　　小李忙点头说是，也是，这定式记住了自然不会再忘了。

　　老陈就教导小李说，年轻人要不断地努力啊！只有不断提高自己的水平，才能取得胜利，下棋是这样，干工作也是这样。

　　一席话说的小李的头和小鸡啄米似的，点个不停。老陈手指一拍，落下一子，然后得意地笑了起来。小李低头一看，一条大龙已经愤死，忙夸奖道，局长的棋真是深厚啊！这步我怎么就没有看出来？

　　小李吞吞吐吐地说，局长，这有件事情不知您听没听说？

　　老陈一楞，问，什么事儿，你说说。

　　小李还是吞吞吐吐地说，听说……听说郑副局长……

　　老陈有些生气地说，郑副局长怎么了？有话你就快说，别吞吞吐吐的。老陈对郑副局长这几个字比较敏感，这是自然，不过他还是很高兴的，小李这小子毕竟没有白教，还是很懂事的，称他局长，称小郑副局长，其实他们都是一样的副局长，不过小李这么一说，老陈听着就顺耳。

　　小李这才说，听说郑副局长一直都在暗中使劲，有人见他经常去老局长家，还有人说他还经常去市里。

　　老陈一脸严肃地说，这种事情可不要乱说，上面的事情你们不要乱猜测，组织上自有安排。

　　其实听小李这么一说，老陈心里也一惊，他一直都不把小郑放在眼里，难道他真的想和自己争局长这个位子？他凭什么？老陈在心里冷笑。

　　小李赶紧说，在别人面前我自然不会乱说，这不是和局长您吗？我怕局长您平时尽操心局里的大事，让这些小事影响您的……

　　老陈一笑，对小李说，好啊！以后有什么事情就多和我说说，我也好知道你们下面的人都有些什么想法。

　　从小李和老陈这么一说后，老陈的心里就犯嘀咕了，眼看这年底就要到了，还真能节外生枝？这局长还真能跑了不成？

　　看来对这个小郑也不能太大意，不过老陈还是不太相信，小郑的资历毕竟太浅了。

　　心里有了这个想法，老陈平时对小郑就有些注意起来。小郑每天话不多，就是忙忙碌碌的，也不知他都在忙些什么。

　　老陈这还是第一次主动进小郑的办公室，今天他实在没有什么事情了，就想过来看看，也顺便了解一下小郑。

　　小郑见老陈进来了，赶紧起来让座，老陈嘿嘿笑着说，没事儿，没事儿，我来看看郑副局长都在忙些什么？

　　小郑让人给老陈倒了水，然后自己坐下，说，也没有什么，就是自己在准备些材料。

　　老陈说，还是你们出过国留过洋的人不一样啊！墨水就是多，整理个材料那是没什么说的了。

　　小郑说，陈副局长你太夸奖了，比起你们这些老同志，我还是太年轻了，需要你们多多帮助啊！

　　老陈摆手说，谦虚了，谦虚了，我们这些老同志都跟不上形势了，快要被淘汰了。

　　小郑说，你这才是太谦虚了，革命工作还需要你们来严格把关呢？

　　老陈扯开话题说，每天总是工作，也需要休息休息啊！

　　小郑说，听说陈副局长喜欢下围棋，哪天向你请教一下。

　　老陈眼睛一亮，说，你也喜欢吗？

　　小郑说，个人爱好，不过很多年没下了，怕你笑话。

　　老陈忙说，这是哪儿的话，周末到活动中心去，我们切磋切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小郑落下几个子后，老陈就知道小郑不仅会下围棋，而且研究得不少，水平应该是很高了。棋一直下到中盘，还是看不清谁好谁坏，老陈觉得额头有些发热，很久他都没有碰上这样的对手了，从老姜走了以后，就没有人可以到中盘还和他扭在一起，一般情况下形势早就明朗了。

　　又下了几子，老陈终于舒了一口气，他发现小郑还是太年轻了，自己的一处手筋他竟然置之不理，结果他轻易就掏空了小郑的一个角，局势一下子就倾斜了。

　　小郑的脸有些红，似乎不好意思地说，这棋我输了，你的这一手太厉害了，我没有看到。

　　老陈笑了笑，说，你的棋也下得很不错吗？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的水平，前途无量啊！

　　小郑没有说什么，他当然听得出老陈话里有话，这当然不是指下棋了，要知道年纪和下棋是没有关系的，而且在某一意义上，年纪轻反而有优势，要不聂卫平就不会总是感慨自己老了，一到后半盘就连出昏招。

　　老陈接着说，你对局里的情况怎么看？

　　小郑说，你指的是哪方面？

　　老陈说，老局长年底就要退休了，你应该听说过。

　　小郑说，这个我听说了，现在姜副局长在边区，这局长自然是你来接任了。

　　老陈摆摆手说，我可担不起这个重任，我看你年富力强，又有学问，这个位子应该非你莫属才对。

　　小郑忙说，你真是太抬举我了，我的经验太少了，做个副手还行，让我来主持工作可真是赶鸭子上架了。这个位子还是非你莫属，我投你一票。

　　老陈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始终觉得小郑还不配做他的对手，就像和他下棋一样，虽然可以在前半盘和自己咬得很紧，但还是没有经验，关键时候还得靠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