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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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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们还没走?”发现教授还逗留在府第的施莱彻尔将军,正准备去餐厅享受晚餐。“还是莎拉那丫头突然改变主意,不去参加舞会了?” 德里克站起身给将军行礼,“怎么会,莎拉只是在干普通女孩子参加舞会前例行要做的事罢了。” “哦~看来就算是柏林大地震也抵挡不了女人的化妆癖啊。不错不错,这也是应该的,不然要我们男人干什么呢,不就是为了享受女人的脂粉和香水吗?” 德里克笑了笑。 “莎拉第一次去那种地方,你好好教她吧。”看到老将军落莫的表情,德里克突然想起一向喜欢交际的老将军这次无法例会的原因。他那个可爱的16岁女儿不知用了什么内情要挟自己的父亲,使他放弃了原来的计划。理由大概是让父亲跟着自己去参加舞会好像急不待要知道女儿未来的丈夫是什么人似的。 将军的女儿也有将军的骄傲,莎拉当时是这么说的。 “是,阁下。” 老将军离开了客厅,德里克坐了回去。 “教授!!”一个明亮的声音急不可待地在远处响起,德里克站起来转过身。他看到莎拉小跑了几步,在他面前停住了。德里克只觉得眼前一阵眩目,整个客厅都亮堂起来。 那个可爱的好像兰花般的少女穿着天蓝色的细腰连衣短裙,装饰用的男士皮带和仅有一步的裙口下的水晶丝袜优雅且俏皮的勾勒出少女曼妙的曲线。 少女亮晶晶的眼睛急切的等待着。 “我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就这些……你至少也想一点出来啊,你不是教授吗?” “美丽的好像精灵一样?” “仙女?” “兔宝宝?” “呃~果然所有的教授……”莎拉觉得眼前有点黑,是因为午饭没吃好的缘故吗? 德里克轻轻一笑,用那种低低的温柔声音说:“在淑女面前,绅士总是拙于言语。” 莎拉也许感觉到这是自己能从德里克那儿得到的最高赞美,也就很淑女地说声谢谢,拉着德里克的胳膊往外走。 “快走快走,我们要迟到了。” 她刚才妆扮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时间? 莎拉正拉扯着教授的胳膊往外走,却看到施莱彻尔将军从餐厅里走了出来,有点惊讶的看着他们问:“怎么,你们还没走?” “爸爸,如果你不说的话,我们已经走了。” “对不起,对不起,今晚对我的女儿很重要~还是不要爸爸陪你吗?我怕你被那些纨绔子弟诱骗干出让家族蒙羞的是啊。”老将军走到女儿身前,好像忘了刚才的话。 “才不会,教授会保护我的!”莎拉挽住德里克的胳膊的手升得更高了,“再说,真的要让家族蒙羞我也不会是第一个。” 一瞬间,莎拉天真的笑容和老将军眉间的刻印像静止了一样。 “坏丫头,还不快去!”将军打了下女儿的屁股,笑着说。 “讨厌,爸爸是色狼!” 莎拉一边叫着一边拉着德里克跑出了别墅。别墅外,司机洛雷司下士已经将军车准备好多时了。 “一定要开快点,我们要迟到了。” “是的,小姐。” “叫女士,女士!” 对于莎拉在小事上喜好斤斤计较的性格,看来施莱彻尔一家上上下下都已经耳熟能详了,洛雷司下士老老实实的重复了一句: “是的,女士。” 真的被宠坏了。 德里克跟着莎拉走进车内,当车门被哐一下关上时,德里克的眼前突然出现刚才在客厅的场景。没错,在施莱彻尔身后,躲在餐厅的窗帘边的,是冲锋队首领恩斯特·罗姆的副官施普雷蒂伯爵。想到这位最近红极一时,不断叫嚣着发动第二次革命的刀疤男子指挥着一支四百五十万人的大军,总数超过国防军五倍之众,和另一位因为其名字的原意(德语中施莱彻尔是阴谋家的意思)和作为被人们嘲弄的施莱彻尔之间的联系多少有点滑稽。 可是他现在不是老老实实做他的退休军官了吗?希望施莱彻尔不要被街上流传的那种东西影响到才好,虽然只看到施普雷蒂一眼就沸腾起来的德里克并没有资格指责将军。也许男人都是傻瓜吧。 不知是不是出于紧张,但是莎拉那张不停的嘴终于成功地吸引了德里克的视线。这时是1934年6月19日的夜晚。 “教授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呢?”四处寻找话题的莎拉终于不怀好意的问,但是面对她清澈的眼睛德里克倒是没有被美女质问的紧迫感。 “男人都喜欢漂亮的女人,身材一定要好。”德里克说。莎拉下意识地瞅了瞅自己的身体。看到她的举动不禁笑起来的德里克说,“你还只是个孩子,不过莎拉一定会变成一个大美女的。” “真的?” “我保证。”逗弄都起小嘴的莎拉真是令人心旷神怡。德里克不由凑近了这个小天使。 “那我不是要变成胸大无脑的女人了?我不要!”她突然灰着脸惨叫。 “胸大不一定无脑啊?” “可是男人喜欢,不是吗?既可以满足自己的占有欲,又可以满足征服欲。” “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这样。笨女人就像干面包一样没味道。” “教授喜欢乳酪,对吧?” “我喜欢李斯陵啊,30年的。”德里克微微蹙起的眼睛中甜蜜而遥远的眼神无意识中是对莎拉的诱惑。 “……酒鬼。”她无力的摆开头。 “喝李斯陵的男人不是酒鬼。那种酒就像最高贵的女人那样,初尝时有点酸,但是一入口嘴里全身即被那种混合着花香,蜂蜜香,矿石原素甚至是汽油的香味占满。绝对是一流性感的好女人。” “对我说这个,教授不脸红吗?” “莎拉会成为像李斯陵那样的好女人的。”德里克的眼睛里蕴着暖暖的笑意。 “为什么这么说?”莎拉的两颊浮上了红色。 “男人的预感。” “胡说八道。” “呵呵。” 莎拉扭头望向窗外。 “咦,”她突然疑惑地问,“洛雷司,你为什么停车?” 果然轿车慢慢地停住了。车身前不远处的人群看到军车好像受惊的鸟群那样散开,刚才人头济济的街口只剩下一对犹太人老夫妇疲累的从地上挣扎起来想赶上逃散的人群。 莎拉注意到老妇人的裘皮大衣上沾满了灰尘,老先生的手上还拿着一把牙刷。 “干什么,他们?” “在打扫大街,小姐,女士。”洛雷司下士一边重新启动轿车,一边回答。 “难道是用裘皮大衣和牙刷?”莎拉大为惊讶。 “大概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合法吧,看到军人就全跑了。”德里克平静地望着窗外,绿色的眸子在玻璃上反光。 “不合法并不一定就不对啊,上尉。”洛雷司无意间冒犯了军阶的秩序,但是德里克并不十分在意。 “怎么了?”莎拉在一边好奇地问,“什么合不合法?” “刚才那对夫妇是犹太人,小姐。”德里克注意到洛雷司比平时话多了。 “异教徒吗?好奇怪的大胡子,是不是所有的犹太人都要留那样的大胡子?年轻人也是吗?” “是的,小姐。” “还好,教授!还好你不是犹太人,你留那种胡子一定不好看!!”莎拉好像拉住救命稻草一样兴奋,很快她又沉下脸仔细端详了一下德里克,结论说,“不过,你留爸爸的小胡子也不会好看的。” “也许是我不太像德国人吧。” “德国人并不一定要长的像我爸爸啊,不然未免太可怕了。”莎拉多变的表情在玻璃的反光下,显得有点虚幻。 “只是为了大胡子……吗?”德里克轻声呓语。 “什么,教授?” “哦不,没什么。我们最好快一点,你也不想迟到吧?” “洛雷司,快一点,我们要迟到了。” “是的,小姐。” “是女士!女士!” “是的,女士。” 亏她还记得这件事,德里克心想。 “听说他们还经常集会,像女巫一样进行可怕的活动,杀死婴儿,贩卖人口,和恶魔缔结丑陋的盟约……是不是啊,教授?” 莎拉的话显得过多了,她是恐怖电影看多了吗? 轿车加快车速冲向前。夜色慢慢沉了下来,犹太夫妇消失的街口被吸入了黑暗里,看不到了。 在紧靠着哈弗尔湖、格鲁讷瓦尔德柏林森林的斐迪南将军的府邸,是一个令人心旷神怡的世外桃源。所有的社会名流在接到斐迪南夫人的晚会邀请都会当作一种荣耀。不仅因为在那里可以品尝到质量上乘的啤酒和葡萄酒(德国本土的、法国的、阿根廷的都有)、美国的爵士乐队、与彼此争斗却不可缺少的敌人引杯交欢,更因为斐迪南夫人这位德国第一美女也是个喜好别出心裁的社交活跃人物。每一次她都会为客人准备好令人惊喜的礼物,可能是一枚胸针、一瓶少有的香槟、一张足球赛的入场券,当然据说也可能会收到离开德国的通行证、一份从新就业的聘任书、停止某项禁令的权限证明。暗地里有人传闻夫人和许多组织都有来往,甚至是前任魏玛政权的核心人物。但是所有人都缄口不言,互相心领神会的望着对方。谁能指责一个女人容易被人利用的善良呢,何况自己也早已从夫人那里得到或多或少的好处。既然德国需要一位慈爱的母亲,谁又会愿意扮演一个令人讨厌的败兴者。 轿车慢慢驶入府第,停在了喷水池边。洛雷司下士下车来为他们开门。莎拉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她的心情和照射在脸上的灯光一样不可捉摸。德里克跟了出来,走到洛雷司下士身边时,这位稳重的司机和军人突然低声说: “那些裘皮大衣是他们从德国人的劳动血汗里剥削走的,那些犹太吸血鬼。” 德里克听出洛雷司下士言语中的仇恨,但他只是冷漠的回答:“只要法律条文里还没有出现虐待犹太人合法,只要他们还是德国的公民,公民权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德里克觉得头开始有点痛,胸口也闷得喘不过气来。他跟着莎拉的脚步显得有点沉重。 走在前面的莎拉忽然停住了。德里克注意到她表情凝重。 “听说犹太人不工作,靠榨取德国人的血汗发财,是吗教授?”她的嗓音沙沙的,“他们是资本家!!”她紧接着又说。 “说起资本家,你父亲不也是吗?” “爸爸不是资本家,他是军人!”莎拉转过身,突然发现德里克抚着胸口,似乎不太舒服。 “教授,你怎么了?病了吗?” “的确,你父亲不是资本家,他是军人还是政客。只是军人和政客而已。”德里克笑了笑,推开了莎拉的手。 “莎拉,其实你不必为那件裘皮大衣担心,今晚那些犹太人就会去政府那儿索要赔偿,而且会不失时机的敲诈一笔。你完全不用同情他们。” 莎拉沉默着,美丽的黑眼睛在灯光下幻化着各种颜色。 “他们是犹太人,他们只能是犹太人。”德里克的笑容并不能使人安心。 从一旁伸来的那双手着实令莎拉和德里克吓了一跳,但是紧接着的那个温柔的声音却使人安心。 “您还好吗?德里克·冯·海德布雷克伯爵。” 德里克舒了口气,转过身,笑着说:“是的,我很好。见到您十分荣幸,斐迪南夫人。” 德里克捧起那位女士的手,将亲吻落在雪白的手套上。斐迪南对一边的莎拉微笑着:“莎拉·冯·施莱彻尔小姐,你果然很可爱呢。” 莎拉瞅瞅教授,对夫人调皮的说:“我也想吻夫人的手。” 德里克有点莫名其妙,不过夫人倒是很大度。也许是好奇吧。“可以啊。” 莎拉轻轻的捧起夫人的手,俯下上身,虔诚的亲吻了一下。德里克正在好奇时,冷不防与莎拉四目相接,从莎拉的眼神里,德里克看到了令他不舒服的东西。 她在妒忌。为什么仅仅只看了一眼就妒忌了呢,是她的朋友告诉她的,还是她母亲,或者是被称为女人的直觉的可怕东西? 莎拉慢慢的抬起头,她端详着眼前的美丽妇人。一般说德国女性一旦结了婚,身形都会多少受到影响。这一点,在斐迪南夫人的身上完全看不到。她像一朵开在花园里的百合,高傲又纯洁。雪白的长裙显得贵族气十足。更不用说那双在如波浪般的金色刘海下闪着阳光的美丽的蓝眼睛,清澈得仿佛要把你吸进去。 她在笑。斐迪南夫人的眼角轻轻蹙起,甚至那显露年纪的小小皱纹都看来那么温柔。她也在打量莎拉,这个女孩子还未发育完全的身体里隐藏一股火焰,出人意料的是这火焰被掩藏的很好,甚至用另一种形式散发出来。她是那么敏感和聪慧,只用那双顽皮的眼睛看着你,就看穿了你,然后在内心窃笑着,冷酷的扮演着纯洁天真的角色。她不屑于成长,因为成长会让她流于世俗,所以她永远是个孩子。她能轻易的让别人爱上她,但是她却依旧独占着纯洁。 斐迪南夫人一眼就喜欢上了莎拉,虽然莎拉并不知情。她还不知道盟友的重要性,当然夫人也并不小心眼。她在内心盘算着怎么让这个孩子变成社交界的女王,这孩子还需要一些调教,如果她能在斐迪南家住上一阵一定会很有帮助的。 “莎拉,我带你来见见那些人吧。”斐迪南夫人向莎拉伸出手。 德里克注意到斐迪南夫人开始称呼莎拉的名字。莎拉看来并没有察觉到,也许注意到了故意不表露出来。她像只猫一样粘上了夫人。 “伯爵,我就不招呼您了,您自便好吗?” “当然了,夫人。” 斐迪南夫人挽起莎拉的手,好像在安慰自己的女儿。 “放心,待会儿男人们会大谈政治,你一定会觉得心烦,我们找点有趣的事做。” 落单的德里克只能走进男人的世界里,在这之前他还是必要去拿一杯。当他的目光触及那些酒瓶时,他只觉耳边一嗡。他伸出手拿起那些酒瓶,没错,每一个上的标签都注明: 李斯陵,1900年出品。 他的心口有什么燃烧起来,虽然他拿着酒瓶的动作是那么木讷。他试图让自己思考如何让酒斟入酒杯这样愚蠢的问题,但是身边的人却没让他来得及那么做。 “30年的李斯陵,她还真是热情。伯爵?” 站在身边的是一个新面孔,但是从语气上似乎与德里克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疏远。 “也许吧,如果您喜欢这种酒的话。” “酒?我说的是女人。真是个漂亮的女人。”对方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一边的女仆来给德里克斟酒,德里克轻轻的接过酒杯,用手指的温度慢慢熨烫着酒杯的玻璃。身边的男人一直在打量他的举动。 “巴本那个家伙胆子开始大起来了嘛。”不远处的人们的讨论溜进了德里克的耳朵。 “他那么做,那个奥地利平民不是要大为光火了吗?” “哈哈,他们一直关系不好。特别是希特勒抢了他总理的位子后。原说施莱彻尔那个老狐狸下台,接任的该是巴本才对。” “是啊,兴登堡那么喜欢他。” “可惜,平民支持希特勒。” “那个家伙也不错,至少比起那些魏玛的叛国者强得多。德国就是毁在那群政客手上。《凡尔赛条约》哼,只要是真正的德国人都不会在那种东西上签字的!” “德国根本不需要政客,德国需要的是将军和士兵!” 德里克饮尽了手中的酒,可能喝得太快了,呛口了。原本李斯陵的香味被酸楚替代,德里克轻轻地咳着。 “他们觉得自己被魏玛的好人出卖了呢。”身边的男人冷笑着。“签订《凡尔赛条约》前,是谁在战场上被协约国打败,让德国真正的蒙受耻辱?是谁的拙劣战术,让那么多德国士兵白白的死在战场上?他们倒好,一边在漂亮的房间里喝着葡萄酒,一边骂着他们的恩人。 “一个皇帝被赶走了,贵族们却可以继续当他们的将军。你知道吗?兴登堡准备在他死后把德国重新交回皇族手里,他也害怕在神面前因为叛国罪被送入地狱,哈!” 德里克又喝了一杯,这次他没有前面那么猛了,但是比起平常的模样,他根本不在喝酒,而是在牛饮。 “可是,偏偏德国人民都沉默不语。” “他们当然沉默不语,也许还怀着感激。”德里克终于回应了自己多嘴多舌的邻居。 “什么?” “他们没有失业,很多人还重新找到了工作。通货膨胀被制止了,外交上也获得了成功,他们能说什么?他们有必要砸掉自己的饭碗和好生活吗?” “希特勒是疯子,他想要操纵整个德国!” “你不想?” 男人恶狠狠的瞪着德里克,显然他已经成功的惹恼了这个新朋友,虽然他并不友善。 “魏玛政府的确为德国做了很多,但是人民是自私自利的,他们要求的仅仅是富足的生活和一点点爱国主义。魏玛挽救了国家,却失去了人民。魏玛政府是好人政府,但是好人政府缺乏拯救现在的德国的能力……” “什么?” “谎言。 “诚实的面对自己民族的失败,诚实的袒露政府的无能,将真实交到人民手里。然后在街头暴力和民主大选里一败涂地。这就是你所说的魏玛政府。” “那么,你是站在阿道夫·希特勒那边的?站在那个把德国所有的犹太人全部焚烧的疯子那边?” 德里克又喝了一杯。“我只是在服从而已,和大多数的德国人那样。” “那个奥地利的小兵!!!”一声大喊惊动了众人,一个貌似啤酒馆老板的大肚子男人站在人群中央,兴致勃勃的开始演讲。 “公开的光明正大的讨论比——譬如说——目前德国的新闻界状况对德国人民更有益处。政府(必须)记住这句老话:‘只有弱者才怕批评’……伟大任务不是靠宣传制造出来的……如果我们不想同人民失去联系和团结,我们就不能低估他们的了解能力。我们不能老是牵着他们的鼻子走……任何组织,任何宣传,不论如何出色,光靠本身是不能长期维持人民的信任的……不能靠煽动……也不能靠对全国人民中无所凭借的一部分人进行威胁,而只有靠对人民开诚布公,才能维持人民的信任和忠诚。你们把人民当笨蛋,人民就不会信任你……我国全体同胞现在应当互相友爱,彼此尊重,团结起来,避免扰乱正直之士的严肃工作,制止狂热之徒的胡言乱语……” 众人开始鼓掌,笑声不断,那人鞠了一躬,笑着说:“大家都知道,这是我们的英雄和老朋友巴本的演讲。他以前也许是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家伙,但是我个人说,就凭他这段话,我敬仰他。我提议为巴本干一杯!!” 众人欢快的举起酒杯,互相干杯,笑着。 “平民喜欢希特勒,但是贵族喜欢巴本。这就是现实,你能说希特勒和巴本,谁对德国更有利?” “你刚才说能够拯救现在的德国——是谎言?” “人们所要的并非客观的事实——而是权力和意志。德国战胜英国的谎言远比战场上的失败更令人民感动,同样的真正的德国式的‘民主’——是在这种民主之下,人民不需要实际参与政治,只要将政治交给他们信任的人就可以即可。”德里克舔了下嘴唇,低声说。没等男人发问,他继续说,“戈培尔博士如是说。人们误以为民主是让人民管理自己;其实人民只要求合理的统治。群众是懒散的,他们的记忆力是脆弱的,只对上千次的重复的最简单观念有反应。烦琐的解释没有地盘,必须是肯定或否定的答案,根基于爱或恨。他们需要的只能是要么正确,要么错误。 “而在另一边,他们的统治者会像热爱自己的孩子一样来统治人民。” “你相信吗?”男人问。 “我不是将军,我只是个平民。” “带着伯爵称号、穿着军装的平民?”男人的话里带着明显的挖苦。 “我不能把一个人变成所有人。”德里克继续倒酒,“我无法改变历史。” 人群的声响骤然而止,整个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危险的气息爬上了德里克的额头。人们攒聚到门口,突然有人大笑起来,说:“那不是我们的英雄巴本吗?” 众人骚动起来,纷纷和来人拥抱亲吻。那个受宠若惊的客人扮出一张流放的政治家的模样,与他的仰慕者快速的接触着。他是那么感动,甚至是怀有恐惧的,人们是那么慷慨,他们领他进入座位,开始询问他的战绩。他们明明是在同一个城市,但是他们眼里,现在的巴本像个可怜的外乡人。 “兴登堡阁下对您的此次发言是什么态度?您一定得到他的支持了对吗?” “阁下支持一切有利于德国的行为。” “阁下的身体是否有所好转?” “是的,我刚刚才和他在一起。” “太令人羡慕了。” “那么,那个人,那个奥地利人是什么态度?我听说他禁止在报纸上刊登您的演讲。” “是的,但是那样是毫无意义的,人民需要知道真相。我会给他们真相,给你们真相。” 众人鼓起掌来,斐迪南夫人像圣母出现在这位流浪者面前。“您能来参加这个晚会真是太荣幸了。您一直是我很尊敬的友人。” 巴本立刻站起来,向夫人鞠躬。这时斐迪南夫人注意到巴本的女伴,她才意识到四周潜伏着的嘲笑。 “辛苦您了,陪伴着这位可怜人。冯·海德布雷克伯爵夫人。” 一直站在巴本身后的黑衣女子缓缓的抬起头,那头月光色的长发被盘成发髻,只留下些许贴在额边。她的唇角依旧坚毅,特别是映照在黑纱掩映下的黑色绸缎的坠地长裙。在那个流浪汉身边的她好像才是一个真正的支持者。 “我欣赏勇敢的男人,这一点夫人和我的爱好可能不一样吧。” 费迪南夫人笑了笑,请大家入座。 “请大家就座用餐。” 德里克发现自己的座位被恰好安排在芭蕾娜的对面,而莎拉也坐在她的一边。莎拉看来已经知道了芭蕾娜的身份,大胆的观察着自己的情敌。这比和芭蕾娜对座更令德里克难堪,他低下头享用美酒时,却发现那个曾经和他讨论过的男人就坐在他的另一边。 “教授,你答应我待会儿要跳华尔兹的,对吧?”莎拉突然打破沉默,兴奋地说。四周传来隐隐的笑声,莎拉用冷冷的眼神回报她们。 坐在主人位置上的斐迪南夫人开心地笑了。 “莎拉亲爱的,你让这儿的大部分男士伤心了呦~” “啊?”莎拉傻傻地望向她。对方神秘的笑着。“想和可爱的莎拉跳华尔兹的男士可不少啊。” “可是我只想和教授跳。”莎拉赌气的小脸泛起可爱的红色。 “但是更多的男士会高兴吧,他们能有机会和斐迪南夫人跳舞。”芭蕾娜的冷冷的音调从酒杯边飘了出来。 到底要在这里坐到什么时候?现在的德里克懒得做任何的言语,更不愿意搅入女人间的争风吃醋中去。只是芭蕾娜和巴本在一起的情形,多少令德里克有所不满。偏偏那个男人不停在他的耳边说他的妻子多么明智和聪慧。 “这就是你的人生?”另一边则是冷嘲热讽。 德里克终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怎么了?”斐迪南夫人担心地问。 “没什么,我一时喝多了点,想去休息一下。” “要不要我陪您?” “不,不用了。”德里克摆摆手,他望向芭蕾娜,她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莎拉,你能来一下吗?” “是!”莎拉欢天喜地地跳起来。 德里克坐在花廊的栏杆上,感觉眼前的景色有点混乱。 “要不要我去拿点牛奶,你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莎拉在一边问。 “不用了,才这么点酒。平时我在你家里喝得更多。”德里克自嘲的笑着。 “我知道。所以你的房间里才放香味那么重的玫瑰。” 德里克的绿色眼睛被酒红熏得模模糊糊,看上去很湿润。在莎拉看来现在的德里克就如同一个女子一般的美好。整洁的西装里,白色的衬衫领口有点凌乱地敞开着,漂亮的锁骨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着。纤长美丽的手指轻轻的捋起额前的黑发,更将那双眼睛忖得妖娆万分。莎拉觉得自己像个少年绅士,被一个波斯女子诱惑一般的,俯下身。 “德里克,你好漂亮。”突然惊觉两个人的距离的危险的德里克,想要做什么,头却不争气的痛起来,他垂下头颅的时刻,恰恰与莎拉的嘴唇碰触。 一瞬间,仿佛烧起来了。 莎拉想要追求更多的深入,但是这一回德里克制止了她。 “请不要这样。” “为什么,因为你妻子,还是斐迪南?”莎拉像个抓住妻子奸情的丈夫。 “莎拉,你不可以,我是个男人。” “我不想和女人亲吻,也不想和其他的男人亲吻,我只想吻你!” “我不可以。” “为什么,你又不爱她们!为什么不可以?” “谁告诉你我不爱芭蕾娜?” “是你。如果你爱她,为什么和斐迪南在一起?如果你爱她,为什么刚才和我亲吻?” “莎拉,”德里克大声地笑起来,“人们并不需要爱,也可以在一起。” “那我也不需要。” “你在玩游戏吗,莎拉?” “我爱你。” 莎拉睁着那双坚定的眼睛直直的望着德里克。酒醉令他晕乎乎的,夜晚也开始暖和起来。 “我也爱你,但那不是男女之爱。” “我想吻你。” “我不想被你吻。” “为什么,被我吻不舒服吗?我令你厌烦吗?” “……是的,莎拉,我今天觉得很烦。” “那你昨天呢?前天呢?大前天?甚至明天、后天、大后天,都会觉得我烦吗?” “请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德里克捧住头,大口的喘气。从额头传来的斯斯的疼,让他不禁发出痛苦的呻吟。 “我去给你拿牛奶。”莎拉背过脸去,跑开了。 从唇上记忆住的热度还是让德里克的身体禁不住得灼热了起来,他刚才没有推开莎拉,他应该推开莎拉的,就像他不应该叫莎拉来陪伴他那样。他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他早就知道,但是他像被恶魔附体一样可耻。不可原谅,他的脑海忘不了那个女人的冷酷表情。他有时真想杀了她,撕开她,把她一口吞下去。 但是,只有莎拉不可以。莎拉的纯洁对德里克而言就像毒药,会致命的毒药。他不知道哪里才是安全之地,但是他知道绝对不是莎拉那里。德里克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摸着墙走进屋里,中邪般的,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房间,那个他情人的房间。 她知道有种男人,他们怀有的强大欲望使他们成为天生的征服者。他们在舞场追逐女人,在政界享受权力,从战场上获得战果。他们把征服当作游戏,就像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游戏。他们看不起女人,同样看不起政敌和其他的男人,当然他们也轻视被他们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政治。政治就像这位皇帝后宫的嫔妃,外表端淑美好,夜晚却是最淫荡的娼妇。而他白天衣冠楚楚,夜晚却乐于做一个嫖客。 这种人在成功时会成为神,失败了就会变成最可怜的狗。咆哮着的忘恩负义的恶犬。 她吻了一下躺在身边的男子那头漂亮的黑发。那头发感觉凉凉的,却很柔和,就如同他的心,使得身上的酒味闻上去也不怎么令人讨厌了。 “德里克,德里克亲爱的,我们得出去了。他们一定起疑心了。”她凑在他耳边像在玩弄一只猫。德里克果然摇了下耳朵,然后他一转身抱住她的腰。 “反正他们老早就知道了。我的头痛死了,我不想起来。”德里克的声音混浊的,很干燥。 “别太任性了,我的德里克。”斐迪南夫人开始在他身上亲吻,从头发到脸颊、脖子、肩膀、到脊背,直到他因为受不住痒开始抖动。斐迪南夫人一直很喜欢德里克漂亮的身体,在室内长大的经过精心保养的白色皮肤光滑的像个小孩子,而且德里克的体温偏低,抱在怀里就像拥抱着一块美玉。他的眼睛也很漂亮,翠绿色如同翡翠,在阳光下那引人犯罪的深邃目光将这个有着宝石一样晶莹心灵的孩子雕刻的更加美好。德里克还有好听的声音,无论是耳边的低语还是冰冷的嘲讽,他有着一个十足的男性嗓音。 她爱他,就像一个变态的犯罪者那样爱他。她想伤害他,可能的话把他折磨到体无完肤,连精神都崩溃的地步。她想看到他屈服,屈服在自己的脚下,她想控制他的一切,他的爱情,他的家庭,他未来的孩子。她必须那么做,因为她知道自己爱他,她就像同性恋者那样爱他。 她知道,自己是那种男人。 “德里克,听话,如果你还是我的孩子的话。” 德里克抬起头,眼睛湿湿的,但是他还是乖乖地爬起了床,开始穿衣服。斐迪南夫人享受着他的活动,然后飞快地穿上衣服。 “几点了,我说,现在几点了?” “十点。我们的动作很快。” “我得回去好好睡一觉。”德里克赌气说。 “行啊,只是别睡到莎拉的床上去。” 德里克穿上最后的外套,转身望向夫人。 “如果我想那么做的时候,我会打电话给你。” “做什么,让我飞过去吗?我不会去的。” “我要你。” 她笑了,低声说:“混蛋。” 两人穿戴整齐,先后走进客厅。几乎是同时,他们听到一声可怕的叫喊: “犹太猪!” 德里克定睛一看,当他注意到那个被人群围在中央的那个黑色身影坐在地上的时候,他只觉刚刚退下去的醉意一下子涌了上来,头脑里的什么也开始拼命地撕咬他的神经。他走上前,斐迪南夫人没能拦住他。他径直走到他妻子身边,人们怀着看好戏的心情为他让路,德里克可能看到了人群里的莎拉,但是他没有办法从这个事件上转移视线了。他现在能看到的只有芭蕾娜脸上的红印。 芭蕾娜发现德里克走了过来,她这才想起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一霎那她感觉到了什么,手又停了下来。 德里克走到芭蕾娜面前,看着她的脸,这是今晚他第一次那么认真的看妻子的脸,然后他转向人群,面对那个肇事者。 “这个女人叫芭蕾娜·冯·海德布雷克,是我的妻子。” “侮辱她的人就是侮辱海德布雷克家族!” 德里克的声音抬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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