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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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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啸走入乾清宫侧殿,惊奇地发现一地刀枪剑戟等兵器,而武宗正一脸不悦地站在那儿。

  林啸悄悄地问旁边的小太监:“这是怎么回事?”

  那小太监悄悄地道:“方才皇上兴致好,要与秋将军比试武功,可是用遍了十八般兵器,却无法伤到秋将军,皇上扫兴起来,把秋将军赶出去了,自己一个人生闷气呢!”

  林啸心中暗骂:“这呆子,逗着皇帝玩玩有什么关系,偏这般认真。”

  忙走上前去,行礼道:“皇上犯得着生气吗?原来皇上武功如此了得,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如何不让臣也开开眼界,偏招这姓秋的呆子。”

  武宗看见她也笑了:“罢了,朕若让你陪朕练武,只怕朕不知道自己是真赢还是假赢,象你们这些家伙,尽是哄着朕开心的。”想了想,恨恨地道:“只是这秋临风,怎么练的武功,竟如此之高?”

  林啸心一沉,佯笑道:“皇上,若是武功不高,怎么做护驾将军保护皇上。皇上文武双全,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又每日要处理政事。何必在这种小事上与这种武夫计较。”

  武宗眼神深沉,看着林啸:“听人说你与秋临风是死对方,可是朕这几天看下来,你们两人却不象是对头的样子,倒是……”

  林啸心中大惊,表现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故作不在意地笑道:“怕是传闻有误吧!我与秋将军怎么会是死对头呢?呃、嗯哼、我与秋将军虽然不太熟悉,可是也是一殿为臣,我对于秋将军的武功——呃、是十分佩服的,只是无缘攀交而已!流言,一定是流言——”嘴上是否认与秋临风有过节,可是她那语气、表情,却象是清楚地写着“我在撒谎”这四个字。

  武宗反而笑了:“林啸,朕很奇怪……”他认真地看着林啸的脸,象是在研究什么似的:“你这人到底什么时候会认认真真地说一番话,而不是每句话听着都不象是真的。”

  林啸故作惶恐:“皇上不要吓臣,臣句句话都是发自肺腑,臣怎么敢在皇上面前说假话呢!臣可是很怕会被杀头的。”

  武宗笑骂道:“你怕个鬼——你这小子,每次都能够把朕逗乐!“

  正如刘瑾重用她的理由一样,林啸是个吃喝玩乐的大行家。而这一点,同样很讨好玩的武宗的欢心。

  到底宫中的太监再能献殷勤,总归是从小因贫病入宫,比不得林啸这等拿诗词歌赋薰出来的玩法,既风雅又有趣。

  武宗扔下手中的剑道:“今儿个不玩兵器了,林啸,你昨儿个说的瓷器朕叫人给找出来的,今天朕就专喝看你给朕泡茶。

  林啸全神贯注地看着前面的小火炉。

  武宗从在龙椅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忙碌。

  昨日林啸见武宗喝茶时,用的是金镶玉杯,喝的是大龙团,却只就将就御井里的井水,不同地诧异起来。不由地想好好教教皇帝应该怎么地喝茶。

  武宗看着林啸一边沏茶,一边娓娓道来:“前朝元代,蒙古人根本不懂得何为风雅,自不必说。因此本朝初处饮茶之法沿习自宋代。宋代之茶,最好的当数丁渭所制的大龙团与蔡襄所制的小龙团,饮茶之器,当数建州所产的黑色瓷盏,世称建瓷。宋代饮茶之法,改唐代的煮茶法为点茶法。因建盏为黑色,更能够显出茶花的颜色与花样来。所以有宋一代,以斗茶成风,饮茶之时,须得二十四样器具齐备……

  “自本朝永乐年间,宁献王作《茶谱》始,再不用这等麻烦的大小龙团了。而是直接以青叶散茶煮水而品之。青茶重之在新、嫩、绿,因此饮茶之器,最好当用景瓷。因此人言茶以青翠为胜,涛以蓝白为佳,黄黑红昏,俱不入品。景瓷素有‘薄如纸、白如玉、声如磬、明如镜’之誉,用以为盏,正是大妙。今日这套“轻罗小扇扑流萤”景瓷,正与臣带来‘松箩茶’相匹配。”

  武宗好奇地问:“何谓松箩茶?”

  林啸道:“松箩茶采制非人力所为,此茶本来自松箩山中,生于悬崖峭壁之上的松桠之间,本系鸟采茶子,堕松桠而生,如桑系生钉,名曰松箩,取自于茑丝与女箩松生于松上之意。此山只有一二僧侣居住,养得二三巨猿采摘自尝,俗世难寻。臣素与老僧交好,每年亦不过分得二三两而已。臣去之时,曾见过老猿采茶。老僧至悬崖前,以杖叩松根三呼:‘老友何在’。就有巨猿飞跃而至,次第攀缘采撷而下。猿采之后,还须拣去枝梗老叶,惟取嫩叶,又须去尖与柄,否则炒青之时易焦,此在炒茶行中称之为松箩法。炒茶之时,还须一人从旁扇风,以去热气,否则色香味俱减。臣亲试过,扇者色翠,不扇色黄。炒起出铛时,还得再放于大瓷盘中急扇,令热气稍退之后,再以手重揉,再散入铛中,文火炒干入焙。象这等茶,每年最多亦只得三两斤而已,极是珍贵。”

  武宗听得如痴如醉,叹道:“深山猿采茶,如此雅僧,亦只有卿家识得,似朕每日在此,象是坐牢一般,哪得卿这般闲趣。

  林啸心中暗叹,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跟着武宗上朝下朝,也略知道一些朝会的制度。才明白武宗为什么会对政事完全地不感兴趣。

  武宗初继位的几日,他也照例上过几天朝。

  也不知道要折腾后人还是要折腾自己。自开国皇帝朱元璋和成祖朱棣所制订的一系列中央集权制度,虽然把全部的权力都牢牢地掌握在了皇帝手中,但是这种一日万机的皇帝生涯令后世的皇帝除了极少数欲有作用者外,无不把上朝视为畏途。

  本朝初年,皇帝创业伊始,励精图治,在早朝之外还有午朝和晚朝,规定政府各部有一百八十余种种事件必须面奏皇帝。皇帝每天需要阅读几十件奏章,这些奏章文字冗长,其中所谈的问题又总是使用八股文的字样来加以表达,常常是看了半天看不懂具体内容。可是八股文是科举唯一途径,所以亦不能让朝臣取消八股文的方式。阅读研究这些奏章需要付出很大的耐心和花费很多的时间,如果认真起来,就经常要看到半夜。而第二天日出之前,又得起来准备早朝。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超过三百天的时间每上早早起来上朝,晚上看奏折到半夜。

  就连制订此制度,并深知此必要性的开国皇帝朱元璋,到后期也对这种非人生活发牢骚说:“百僚未起朕先起,百僚已睡朕非睡;不如江南富足翁,日上三竿犹拥被。”

  人说巨富沈万三是因为太爱出头而招至杀身之祸,却不知道朱元璋杀沈万三时的心情,是对于“江南富足翁”那种既享受山珍海味,又可以日上三竿还能拥被大睡的生活与自己太过辛苦的皇帝生涯所产生的心理极度不平衡,才会大杀“江南富足翁”,表现出典型的“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的朱元璋心理。

  但是不是人人都象朱元璋一样,皇位是血汗打来的,纵然辛苦也能忍受。到了中后期的皇帝,这种制度反而产生反作用,凡是经过上朝之苦的皇帝都恨不得将政事远远丢开,好有一点自己的私人时间享受生活。

  宣宗朝设立了秉笔太监的偷懒办法,就是训练太监成为自己的秘书,先过滤奏折内容,把一本又臭又长的八股文用三言两语说清楚,经过他们的解释,皇帝对大多数的奏章就只需抽看其中的重要段落、注意人名地名就足够了。

  武宗更懒,他的性本是好动不好静,尤其喜爱武功,喜爱玩乐,谁能指望一只猴子能够每天正襟危坐呢。更何况他最好女色,每日睡下才一两个时辰就要起来上早朝,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当他初次使用秉笔太监这种工具后,深为祖先想出这种偷懒办法而高兴,就一点一点地把这种烦人的事情交了下去,只几个月时间,就逐步完成了权力移交。

  轻烟袅袅中,林啸以竹匙取了松箩茶入盅,执汤冲下,先递了一杯给武宗,却见武宗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不由地抹了抹自己的脸颊,难道是刚才沾上了炉灰。武宗被她的眼神一看,忽然脸红了,接过茶只喝了一口,也顾不得好坏,道:“林卿家辛苦了,朕还有事,你先出去吧!”

  林啸忙行礼退下,她走出乾清宫,心中暗自思量,武宗初时兴致甚好,怎么忽然转了态度。自泡茶始并无人进来回事,断不是外因,难道……自己方才说错什么做错什么了?可是细想来,也并无特别的地方。

  一个小太监自她的身边匆匆跑过,尖着嗓子道:“摆驾豹房。”

  豹房?豹房是武宗收集美女淫乐之地,夜夜豹房,已经让朝中重臣大为不满。皇帝当真越来越荒唐,如今竟然大白天的也去豹房。

  林啸暗哼一声,就算没有刘瑾,也别指望这种皇帝能够给百姓带来什么好处。

  走出午门,一个番子迎上来道:“林头儿,刚才梨香院的舒韵奴姑娘派人带话来说,今天是她的生日,您答应了要给她设宴庆贺的。她在天然居等着您呢!”

  林啸一愣,今天怎么会是韵奴的生日,自己又是几时答应为她今天过生日的?这死妮子不知道又在搞什么鬼。

  天然居,是京城最出名的酒楼。往日里,客似云来,今天却是大门半掩,静寂无声,只有一个丫环守在门前不住地张望着,浑然不觉林啸已经从另一头走近。

  林啸拍了她一下:“小怜,看什么呢?”

  小怜回过头来,喜道:“七爷,您来了,姑娘等了半天了……”她停住了,指了指林啸身后:“您干嘛带这些人来,姑娘说了,只准你一个人进去。今儿个是她的生日,她包下天然居,就为和您一个人静静地谈心,谁都不让进来。”

  林啸看了看身后的四名番子,她知道其中必有鬼阴先生的探子,所以她故意走到哪儿也带着这四个仪仗队让他们回报自己的行程表,总好过被人暗中盯梢更不自由。

  此刻,她便配合着小怜的话,挥了挥手道:“哦,想不到韵奴这么有心,好了,你四个就守在外头吧,别教人不识相地扰了我们。”

  走进内庭雅座,正见舒韵奴巧笑倩兮地迎出来:“我的爷,您可真难请,害得奴家等得心儿扑扑地跳……”

  林啸打断了她的话:“今天是你生日?”

  舒韵奴微笑道:“我们这行,哪天都可以是生日。比如说,我今天正好看上一件首饰,又或者说想留下某个恩客,都可以说今天我生日。”

  林啸微笑道:“那你今天是想到首饰呢还是想留下我?”

  舒韵奴摇头笑道:“都不是,是有个人非常非常地想你,想到要马上见你。”她笑得有点诡异的。

  林啸眉毛微挑:“是谁?”

  舒韵奴推开身后的小门:“请——进——”

  门后,是微笑着的秋临风。

  不管耳边充满了舒韵奴的笑声,林啸红着脸一步冲进门去,用力把门关上了。

  秋临风反而笑了:“何必这么在意舒姑娘的话呢!蕙儿,我找你有事。”他的神情凝重起来。

  林啸坐了下来,先给自己倒了杯茶,才道:“什么事?”她是每日里无茶不欢的人,刚才在宫里好辛苦地弄了茶,自己却没喝到一口,还好韵奴懂得她心意,不管哪次都给她备了好茶

  秋临风拿起放在桌上的一封信道:“那一日你我分手之后,我追踪鬼阴先生,见他与宁王的手下暗中相会,我跟上那人,自他的手中得到了这封信。”

  林啸惊诧地道:“宁王?南昌的宁王?阴无咎与宁王的人暗中相见,有什么图谋?你可从那使者口中问出些什么来?”

  秋临风摇头道:“那人是宁王的死士,口中早已暗藏毒药,他一见不是我的敌手,就服毒自尽了。”

  林啸已经打开了信,见信中只有寥寥十数字:“上启主公,所交托之事已在进行中。阴。”下面则是阴无咎的一枚私章。

  林啸顿足道:“依我这几日所见,老贼还是最信任阴无咎。欲对付刘瑾,就必须先除去阴无咎。本来这是阴无咎私通宁王的证据,只是这姓阴的好生谨慎,这信上只有这几个字,实在难以说明什么……否则我可借此机会除去阴无咎。哼,当真令人生气,好不容易得这个机会,却又是差了一点。”

  秋临风点头道:“若能去其羽翼,也是一种办法。蕙儿,阴无咎狡猾阴毒,不可轻视,休要急燥。”

  林啸嗔道:“你不急,我可急得很,现在每天在刘府的确是叫人烦心。不过,我现在已经着手对付影子杀手了。”

  秋临风皱起眉头:“不想影子杀手中我一剑,竟然可以不死,蕙儿,这些时日我不在京城,你要分外小心。”

  林啸怔住了:“你不在京城,你要去哪里?”

  秋临风道:“今早杨大人收到陕西旧部的消息,说三天前,宁夏的安化王寘鐇杀大理寺少卿周东、巡抚安惟学,以声讨刘瑾为名,焚官府,劫库藏,放罪囚,夺河舟,制造印章旗牌,发檄文布天下,率兵造反。”

  林啸怔住了:“安化王造反?为什么我刚从宫里出来,却无人告知?”

  秋临风道:“是杨大人的旧部从陕西带来的消息。据说陕西各镇官员俱已经上报朝廷,可是如此大事,朝廷中却无人得知。”

  林啸明白了:“你们认为是刘瑾扣下了消息。因为安化王是打着讨刘瑾的名义,所以刘瑾不敢上报……”

  秋临风点了点头:“此事倘若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危及大明江山,因此我必须自亲前往宁夏。可能明后日就走。”

  林啸点头道:“要剿平宁夏,非杨一清莫属。若能让皇上起用杨大人为帅,我们就可乘机从刘瑾手中得回兵权。”

  秋临风摇头道:“刘贼将兵权看得极重,想要从他手中得回兵权,谈何容量……”

  正说着,忽然韵奴在外大声道:“是谁?”

  两人停住谈话,警惕地着着外面。

  但听得韵奴开门走了出去,过得片刻回来关上外门,林啸打开小门走了出去,问道:“韵奴,是谁来了?”

  舒韵奴道:“就是你摆门外的两只看门狗,他们说,刘瑾要你马上回去。”

  林啸微微一怔,不知刘瑾有何事如此急着找她。

  秋临风这几日就要离开京城,她正欲好好话别,偏生又遇上这事,两人每次相见,竟都是如此短暂,每次,又都象是要生离死别一样。

  林啸匆匆离开天然居,赶回刘府。

  刚到府前,便觉得今日气氛极之不对,府前守卫的脸上都是一脸的紧张。

  一阵喧哗声从内传来。

  林啸走了进来,只是今日的情景竟如往日有些不同。

  眼前的刘瑾是歪坐在椅子上,只见他眼睛上黑了一圈,象是被人揍了一拳,额头也有一丝划破的痕迹,头上紫金冠歪了,衣服也破了,自见他以来从未有这般的狼狈。

  林啸大为诧异,今日的刘瑾权倾天下,谁敢如此大胆,竟敢打这“立皇帝”。

  强忍住心中的笑意,林啸忙上前接驾:“九千岁,出了什么事了,何人如此大胆,敢对您动手?”

  刘瑾黑着脸,气呼呼地一声不响。

  林啸拉过一名小监到旁边,低声问明了事情原委。

  原来是同为八虎之一的张永,想把自己的侄子弄到锦衣卫去,被刘瑾一口拒绝。自刘瑾掌权之后,渐渐地不把其余七人放在眼中,本已经引起张永等人的不满,此事正成为一个诱因,结果两人在皇帝面前相互争执不下,竟挥拳相向。此时刘瑾虽然权势极大,但事起仓促,又正在皇帝面前,猝然间着实着了几拳。张永则被打伤,抬了下去。

  林啸心着再恼,见着齐瑾的狼狈样儿,心中不悦少了大半,不由“哈——”地笑出声,此时正值刘瑾盛怒之时,人人噤口不敢言,她这一声笑显得格外刺耳。

  刘瑾乜斜着她:“林啸,你倒好像很开心?”

  刘瑾乜斜着她:“林啸,你倒好像很开心?”

  林啸停住了笑声,正色道:“属下只是不明白,区区张永谷大用之流,如何就能够欺到九千岁头上来。”

  阴无咎不屑地道:“林啸,你初来乍到,自然是不懂得朝中的人事。”

  林啸淡淡地道:“我知道,当日九千岁与他们是同僚,同进共退,且他们日日在皇上身边,并非一般朝臣。”

  阴无咎冷笑道:“你既知道,还敢如此大言不惭?”

  林啸冷冷地道:“好象所有的人都忘记了,今日的九千岁,已经不是当日的小小司礼监了。也不再是与张永谷大用他们同等的身份了。他们不知道,是他们太迟钝了,怎么九千岁自己反倒忘记了?”

  刘瑾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从缝中看着林啸:“听你的意思……”

  林啸道:“九千岁打算如何处置张永?”

  刘瑾咬牙道:“我明日上奏皇上,将这老家伙送到南京去守皇陵,一旦他离宫,就由不得他了。”

  林啸冷笑道:“这未免太麻烦了,而且只要宫中还有他们的手下,就还会让他们有翻身的机会。”

  刘瑾看着他:“哼,这不行那不行的,你说有什么办法?”

  林啸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九千岁怎么不知道八个字呢?”

  刘瑾:“哪八个字?”

  林啸脸上升起一股杀气:“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就连刘瑾也被她脸上的杀气震了一震:“你是说,杀了他?”

  林啸冷笑一声:“不是他,而是他们七个。八虎的时代已经过去,九千岁不见得还得与他们共进退了。”

  连阴无咎也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杀了他们?你可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林啸冷笑道:“是什么人,不过是过气的人物罢了,这些人留着,对九千岁已经没有贡献,只有障碍了。是九千岁太顾着旧情了,才教他们欺负到头上来。啧啧啧,您看,把您打成这样子,明儿早朝,如何去见文武百官。不杀一儆百,教下面的人如何能服您这‘九千岁’?”

  刘瑾仍有些犹豫。

  林啸冷冷地笑着:“我听本朝掌故,当年太祖爷炮轰功臣楼,杀的这些人,何曾不是同生死共患难来着的。可是开得了这样的杀戒,才能够君临天下呀!”

  林啸淡淡地笑着,但是座中诸人看着她的眼光却都有些发寒。

  阴无咎的狠也只敢对着外面的人,万不敢对同为八虎的人开起杀戒来。便是刘瑾自己,也未曾有这样的狠心。

  林啸自己又何曾不是自己刚才的言行暗暗心惊,果真如秋临风所说的,这地方,当真会令人的心肠变得狠毒了。

  可是,这是目前打击刘贼的一个机会。

  她已经在这地方呆得太久了,久得她失去了耐心。刘瑾的势力根深蒂固。想要除去刘瑾已经越来越难,倒不如狠下心来乱杀一通。刘瑾势力,自内宫起,因此她要帮着刘瑾在内宫树敌。只要刘瑾对张永这些大太监下手,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一旦出现狗咬狗的局面,她与秋临风伺机在旁,就可乱而取之,想办法出现除去刘瑾的机会。反正八虎均不是好人,谁死谁活谁倒霉,她心中冷冷地笑着:“怪不得我了。”

  刘瑾听到林啸拿朱元璋作比喻,本来有些犹豫的神情,顿时变得坚定了:“不错,成大事者,不可心慈手软!无咎,这事交给你了。”

  阴无咎有些犹豫:“九千岁的意思是……”

  林啸嘴角一撇,淡淡地笑道:“明知故问,影子是做什么的,九千岁养的这些杀手又是做什么的?看来,鬼阴先生还是心有犹豫呀!”心中却是暗惊,老贼还是信任阴无咎比较多一些。

  刘瑾脸有不满:“无咎,此事你若有困难,我让林啸帮你去办。”

  阴无咎一惊,忙跪下道:“属下立刻就去办。”他看着林啸的眼神,极为狠毒。

  林啸才不会将他这种人放在心上,他瞪着她,她也得意地回瞪过去。

  林啸走出厅外,管事就上前来告诉她,一个奉迎刘瑾的官员送来几名美女,刘瑾赏了她与阴无咎各一个,晚上就送到她的房中。

  看着周围人羡慕的眼神,林啸不由地苦笑。忙回到房中,要秋临波装吃醋,把那美女赶走。

  林啸躲在房中,听着秋临波摔椅子拍桌子地赶人,不料那美女也极悍,两个女子吵得极响,在吵闹声的掩饰下,林啸悄悄地溜出房,向前厅走去,她要找两样东西,一是陕西奏报安化王造反的折子,二是宁王写给鬼阴先生的信。

  林啸走出庭院,忽然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今晚你怎么会有空出来?”

  林啸一抬头,却看见冷疏影坐在屋顶上,双手抱膝,月光照着她清丽的脸庞,今夜,她穿着一身白衣,月光下更不似活生生的人,而象是一阵风,一道月光。

  林啸微微一笑,也跳上屋顶:“今晚星光灿烂,在屋顶上看星星,格外浪漫。”

  冷疏影并不看她:“奇怪,你这种人,晚上也会有闲心去看星星吗?”

  林啸却硬是将自己的脸伸到她的面前:“我这种人,我是哪种人了,怎么就不能够看星星了?”

  冷疏影转过头去不看她:“这种时候,你应该在房里哄着你的美人呀,怎么会有闲心上屋顶?”

  林啸沮丧地捧着头,呻吟道:“你别提了,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说,两个女人等于一千只鸭子。我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冷疏影不禁笑了一笑,立刻又沉下来脸:“是吗?我还以为你挺享受这种幸福的呢?”

  林啸专注地看着她:“你笑了,你知道吗,其实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冷疏影冷冷地道:“谁说我笑了,我根本没笑过。我是一个杀手,不是下面你房里的那些小女孩,别以为你把她们哄得团团转,就用到我身上来。”

  林啸微笑道:“不管笑或哭,都是一个活人最正常的感情。下面那两位大小姐,虽然是挺麻烦的,我知道你看不起她们,可是她们至少会正常地哭,正常地笑。”

  冷疏影冷笑道:“不是每个人生来就可以做大小姐的。我只是一个影子,哪有资格哭或笑。”

  林啸凝视着她:“不能哭,也不能笑?是谁不许你哭,不许你笑?影儿影儿,难道你甘心一辈子作一个影子?”

  冷疏影冷冷地道:“命运注定我就是一个影子,什么叫甘心,什么叫不甘心。”

  林啸摇头道:“什么叫命运,我从来就没有信过命运,难道说你父母生下你,就是为了让你做别人的影子吗?”

  冷疏影恼羞成怒道:“林啸,你滚开。”

  林啸拉住了她道:“影儿,你别生气,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你,我只是希望你也能够有可以自由地哭和笑的权力,我只是关心你。”

  冷疏影看着林啸关心的眼神,神情慢慢地软化了。过了片刻,她忽然道:“你有没有挨过饿?”

  “挨过饿?”林啸虽觉得这一问有些莫名其妙,却仍是老实回答道:“有,我曾经在山林中迷过路,整整二天就只吃了几个野果子,饿得走路都没力气,还好第三天就打着了一只野鹿,才支撑着找到出路。”

  冷疏影冷笑一声:“你这也叫挨饿吗?你只不过饿了两天,你有没有试过长年累月地挨饿,饿到啃树皮草根?饿到吃观音土?饿到把自己的孩子去跟别人家的孩子交换来煮了吃?”

  林啸听到最后一句,震惊之下失去控制,“哗——”地一声滑了下来。她立刻抓住了屋脊,才没有继续滑下。由于太过震惊,她丝毫没有发现自己正以可笑地姿势仰望着冷疏影,她喃喃道:“十三年前,关中大旱,易子而食。真有易子而食的事情?”

  冷疏影面无表情:“那一年,我亲眼目睹,我爹娘舍不得将我们姐妹跟别人家的孩子交换,结果活活饿死。为了活下去,我跟九千岁做了交易,从那天起直到死,我都是影子。”

  林啸终于爬了上来,重新坐回冷疏影的身边,但是她脸上的震惊却是无法平复的:“我明白了。影儿,我只想问你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你和九千岁的契约不再存在,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离开这儿?”

  从一开始,冷疏影的眼光始终回避着林啸,但是这一刻,她的眼光停在林啸脸上:“跟你一起走,你真的愿意带我一起走?”

  在这种眼光下,林啸一激动就发下承诺了:“不错,有朝一日,我会离开这儿,我希望我走的时候,你不再是一个影子。”

  冷疏影喃喃地道:“我不再是一个影子,可能吗?”

  林啸用力点头:“当然可能,我一定会想尽办法做到这一点的。”她忽然拉住了冷疏影的手道:“你看——”

  一道流星划过夜空。

  冷疏影看着远方:“流星?”

  林啸也专注地看着流星:“你看,那边又有一颗。你知道吗,我们家乡传说,在流星还没落地之前许一个愿,就会愿望成真的。”

  冷疏影回头看着她:“你真的相信流星会使你愿望成真的?”

  林啸闭眼合什道:“流星,我不是替自己许愿,我为影儿许愿,我希望她有朝一日,可以做回她自己——冷疏影,而不是别人的影子。”

  冷疏影看着林啸专注地许愿,脸上流露出感动的神情。就在林啸睁开眼睛的一刹那,两人惊讶地看到,一颗长长的流星,自天际划过,在两人的注视中落下。

  林啸惊喜地跳了起来道:“影儿,你看见没有,流星——正好在这一刻,在我们面前落下。我们的愿望一定可以成功的。”

  林啸喜悦之下,又从屋脊上向下滑去,冷疏影连忙拉住了她。

  第二天早上,林啸双眼红丝地走出来,有侍仆低头暗笑地暧昧,再看阴无咎,也是一双眼都是红丝。

  两人客客气气地打个招呼。

  林啸还得赶着出门买补给舒韵奴的生日礼物,背后阴无咎笑道:“林七不觉得太忙了些吗?”她佯作听不见地出门。

  半路经过顺风赌坊她却又忘记了舒韵奴,还带着礼物就拐进赌坊中去了。

  穿过赌坊大堂走进贵宾房,房中已经有人等候。

  赌场老板人称杜半城,当日林啸初入京城时欠下的赌债都是欠他的。赌场是个最好打听消息的地方,林啸输出了银子,却赢得了消息,所以她才会在比秋临风迟来又单枪匹马的情况下,在京城立住了脚跟,获得大量的消息。

  杜半城是个老江湖,老江湖自是懂得,收钱提供服务,不管来拢去脉。

  他并不过问林啸用他这贵宾房见什么人,哪怕进了诏狱,他的人也不会泄露半个字。

  房间里的人,当然是秋临风。

  林啸将礼盒将给他,礼盒中,是陕西提督给朝廷的奏折:安化王造反了。

  秋临风默然放下奏折,道:“蕙儿,刘府凶险,你要多加小心。”

  林啸笑道:“临风,你多虑了。刘贼气数将近,这些日子以来,他对我许多的提议对言听计从,且鬼阴先生已经渐渐失宠,只要我再找到宁王给他的密函,就可将他拨除。”她将昨日对刘瑾的建议告诉了秋临风,她一边说着,一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临风,我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秋临风居然点了点头道:“不错,以毒攻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八虎之中留得一两个人,更能除去刘瑾。”

  林啸白了秋临风一眼,不悦地道:“扫兴,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秋临风却只是微微一笑,转过话题:“文有鬼阴,武有影子,你昨日说已经着手对付影子杀手,究竟如何?”

  林啸忽然软语道:“临风,咱们若杀了刘瑾,可不可以放过影子杀手,她其实也只是个很可怜的女孩子……”

  秋临风听完林啸说出这几日与冷疏影的交往及与阴无咎几乎相斗时处处占上风的情景,脸上却没有想像中的喜悦,反而皱起了眉头:“或许如你所说,所有的人都只看到了冷疏影身为杀手的一面,却没有看到女儿家的一面。但是你却只看到她是个女儿家的一面,而忘记了她是个冷血杀手。她毕竟已经做了十三年杀手,十三年前的小女孩,只不过是她生命里一道淡淡的影子,而非她的全部。你可知道,当日忠义盟全军覆没,有将近一半的人是死在影子杀手的剑下。她现在的训服,不过是因为你是刘瑾的左右手,一旦时移势换,她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她的冷酷无情,你还没有看到。”

  林啸大为不悦:“你怎么这么罗嗦,每次出来先听你一番教训,你够小心了,也没有半点突破性的进展,我进了刘瑾府这么久,还不是一帆风顺。”

  秋临风凝视着她,眼睛炯炯有神:“也许你此刻听不进我的话,可是就当我对你的请求。我今日就要离京去宁夏,最快也要半个月后才能够回来。不管发生什么事,请你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林啸微微一笑:“我、听、见、了——”

  夜深了,林啸潜入阴无咎的书房。

  她可以肯定,阴无咎仍保存着那封宁王给他的信。以阴无咎现在在刘瑾身边的身份地位,宁王不出非常条件,是买不动他的。这封信中所开出的条件,必是足以让人无限兴奋的。以阴无咎对权力的热衷,必然会时时拿出来看的,也必然会保存着这封信以待他日宁王成功之日拿出来讨封的。

  而这封信会藏在哪儿呢?只有最笨的人才会把信藏身上,藏在身上的秘密,就象淑女的裙子,不定什么时候一阵大风吹来,就按也按不住了。

  也不会藏在卧室里,床头的妓女,会在留下一点头发汗巾之类的东西时也会偷走床头人的一些东西,最致命的,是男人的秘密。被床头的妓女偷走秘密而送掉名誉财富甚至秘密的蠢男人过去有,现在有,而且将来一定还会有,但却绝不是阴无咎。

  一粒米,只有藏在米堆中才最安全,一封秘信,也只有藏在书房那一大堆应酬信中最安全。可以安全地藏在那儿,也可以安全地时时翻阅。

  林啸大大方方地坐下来,点亮了蜡烛,然后在一封封信中慢慢寻找。

  今晚正是最佳时机。

  秋临风将奏折将给杨一清后已经出京,杨一清联合朝中文武百官上奏,皇帝急召刘瑾,阴无咎也跟着入朝应付,府中只剩下受伤未愈的冷疏影。

  而她今天装病没去,就是为了找这封信。

  秋临风的话,她根本就是左耳进右耳出,再说他已经离京了,鞭长莫及不是吗?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她才傻了呢!

  林啸在信函中找了许久,桌上的蜡烛闪烁,她起身又换了一只,打了个呵欠,觉得今晚怎么睡意会如此之重。

  终于她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她看着手中的信,轻声念道:“书付鬼阴先生:先生愿择明主而仕,本王甚喜……”她得意地将信放入怀中,可能是坐得太久了,她站起来时竟有片刻的晕眩,她也不以为意,正要吹灭蜡烛,眼前的蜡烛跳动,竟闪烁着妖异的绿火。

  林啸大惊,忽然发现四肢无力,微一运气,全身上下竟如针扎,痛中带着麻痹。她本已经站了起来,可是此时全身无力,竟又跌回椅中。

  此时耳边却听到一声冷笑,阴无咎推开门走了进来。

  阴无咎带着讥讽的笑容,慢慢地道:“今天是哪阵风把林七爷送到我的书房来了,难不成我这书房中有什么比你房中的美人更能吸引你?”

  林啸看着他的笑容,觉得此刻自己就象坐在一艘慢慢下沉的船上一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阴无咎露出诧异的神情:“回来?我今晚根本就没有出去过?”他露出得意而残忍的微笑,象是猫看着爪下的老鼠一样:“今晚跟着九千岁上朝的,是影子。”

  林啸努力不让自己的惊骇表现在脸上,懒洋洋地一笑道:“哦,你今天特地留下来,是为了小弟我吗?”

  阴无咎也笑道:“正是。”

  林啸硬着头皮笑道:“你是什么时候想起对付我的?”

  阴无咎冷冷地道:“从你进府的第一天起,我就想杀你了。但是当时你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我忍下来了。”

  林啸问道:“那你又是什么时候失去了耐心?”

  阴无咎冷冷地看着她:“阴某虽然不才,平生却只有我算计别人,岂有让别人算计了去的。好个你不过是江湖小辈,岂知天多高,地多厚。竟敢瓦解在九千岁面前争宠。那一日影子行刺秋临风失手,你煽动别人把怀疑指向我,我却就在那时对你产生怀疑……”

  林啸冷笑:“为什么?”

  阴无咎道:“那一日我的行动本是绝密,你凭什么敢认定我无可辨白,那只能是一个可能,你那一晚瞧见我了。那一晚你召了这么多人,无非是想给你作证明,既然你那一晚未曾出去,又何以知道我的行动?”

  林啸怔了一怔,苦笑道:“我本想栽赃给你,没想到弄巧成拙?”

  阴无咎冷笑道:“那一晚是你给秋临风报信去啦,却又故作好人来救影子,可笑影子居然也是被你所欺……哼哼,林啸,你与秋临风究竟是何关系?你纵然不是忠义盟中人,也必是他们的盟友?”

  林啸心中大惊,表面上却不露声色,反而微微一笑:“精彩精彩,阁下的想象力实在精彩,我若有力气一定为你鼓掌。阴先生,你既然这么有把握,为什么不立刻向九千岁揭穿,反而要忍到这个时候?”

  阴无咎脸色阴沉:“哼,姓林的,死到临头,还敢如此嘴硬。若非今天早上,我收到情报,宁王的信使死在京城之内,我还没把你的行为与那天的事情联想起来。”

  林啸第一次真正露出了笑容:“宁王信使死了,你今天早上才知道。哈哈,人说你鬼阴先生如何了得,在我眼里,也不过如此。你揭露我,不过是凭猜测,若是你与宁王勾结之事让九千岁知道,死的不是知你还是我?”

  阴无咎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还有机会活着出去吗?”

  林啸苦笑,她一得意,竟忘记这件事了。鬼阴先生显而易见是要立刻杀人灭口了。

  眼见着阴无咎一步步走上前来,林啸脑筋急迅飞转,忽然道:“有一件事我不明白,你既然知道我要来找这封信,为什么还要把这封信留在这儿?”

  阴无咎阴恻恻地笑道:“第一、我想知道你进入九千岁府的目地;第二,我想看看你到底聪明到什么程度,能不能猜到我把信放在哪儿你要不够够聪明,我要设计到你还没有这么容易;第三……”他慢慢地道:“我还想看看你自鸣得意时,却忽然发现我的厉害时,那副乐极生悲的表情……”

  林啸苦笑:“看来你对我的恨还真不是一般的深。”

  阴无咎咬牙切齿:“我阴某纵横江湖多年,从来无人敢象你这样对我无礼,就算是九千岁对我,也从来是客客气气的……”

  林啸立刻接道:“说到九千岁,鬼阴先生你在九千岁门下,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视你为心腹,授你以重任,我真不明白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现钟不打还要去铸铜,跟宁王套什么近乎?”她挑衅似地道:“不会是因为我林七来了,让你感觉到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让你觉得穷途未路了吧!”

  阴无咎冷笑:“就任你这黄毛小子。任何时候,聪明人都会为自己留一条退路,阴某能够左右逢源,才会在江湖与朝廷之中进退自如。刘瑾虽然位高权重,我自他身上也得到不少。可是在刘瑾手下,阴某的前途,也只到此为止了。”

  林啸道:“你不是一直煽动着他称帝吗,一旦刘瑾称帝,你不就可以大小混个官儿当当?他目前的实力可是胜过宁王。”

  阴无咎大笑:“谁会把重注押在一个阉人的身上,以刘瑾现在的实力,固然可以说是权倾天下,可是一旦他称帝,试问天下人怎么会服一个不男不女的人做皇帝。而宁王却是名正言顺的帝王之裔,就因为他实力不如刘瑾,所以他非得讨好我不过,一旦宁王称帝,我阴某就是良臣择君而仕,封候拜相,名垂青史亦是指日可待。”

  林啸微笑道:“有道理,可惜林某领悟得迟了,要不然也可在阴先生的带领下,也脚踩两条船试试。”

  阴无咎狞笑道:“聪明聪明,林啸,你还真懂得见风使舵,可惜你遇上的是我阴某。宁王成功,尚在未知,可是现在咱们却是在刘瑾的地盘上,诸葛一生唯谨慎,我只有先灭了你的口。林啸,不管你说得天花乱坠,今日亦是在劫难逃。”他走上前来,自林啸袖中取出密函,得意地念道:“书付鬼阴先生:先生愿择明主而仕,本王甚喜……哈哈哈哈……”他将信的一角放在蜡烛上点燃,移到林啸的面前,得意地看着林啸的挣扎。

  林啸看着信函上的信在火苗的跳跃下慢慢地消失,气得眼冒金星,银牙咬碎,此时她若有一丝力气,手一伸就可夺下信函,无奈她此刻却是连一根手指头也不抬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重要的证据化为灰烬。

  阴无咎带着猫戏老鼠的神情,看着林啸。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他怎能不得意。他让林啸找到信,再夺信,再在她面前把信烧掉,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只不过是为了满足他折磨对方的邪恶天性而已。

  眼看着信函已经化为灰烬,事已至此,林啸反而不再愤怒,镇定了下来微笑道:“阴无咎,算你赢了这一场,我林某要头一颗,要命一条。不过,我死之后自有人给我报仇。三日之内,你给自己也准备好棺材吧!”她闭上了眼睛,心中默念道:“临风,你一定要杀了这混蛋给我报仇。”

  阴无咎看着林啸视死归的神情,怔了一怔,林啸镇定的反应更激起他残忍的本性,他狠狠地道:“哼,林啸,你想痛快地死,可没这么容易。你想知道我怎么处置你吗?”

  林啸睁开眼睛,不屑地道:“废话真多,姓阴的,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下一刻谁死谁活就不是你能掌握了,小心你也有落在我手中的时候。”

  阴无咎不怒反笑:“好胆色,一刀杀了你太便宜你了。你可去过后园的湖心亭……”

  林啸皱眉道:“湖心亭又怎么样?”

  阴无咎的笑容象是食尸的兀鹰:“我最喜欢的一项娱乐,告诉一个要死的人,他会是哪一种死法,每一个人都会有不同的表情,或哭或笑,简直是精彩绝伦……”他的神情变得兴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去湖心亭吗?表面上看去,那湖心亭空无一物。其实,在那石桌下面,是刘瑾的秘密宝库。你可知道那些闯进宝库的人是怎么死的吗,他们误触机关后,先是被万箭穿心,然后上面就会有一只大铁闸落下,将你压成肉泥,再然后,四根柱子就会喷出化尸水,将你这位京城少女的梦中情人化为一滩黄水,从此世间再无林啸这个人。你、就会消失地无影无踪,谁也不知道你是死是活。林啸啊林啸,你指望谁替你去报仇,谁会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林啸看着他那邪恶的笑容,听着他用近乎兴奋地语调说着那恶毒的话,整个人忽然有一种极想呕吐的感觉。

  阴无咎得意地大笑:“林啸,你临死前为自己做一个祈祷吧,这一世你倒霉在跟我为敌,你最好祈祷下一世不要跟我碰面,在你生命的最后一刻钟,你就好好地害怕和后悔吧!”

  阴无咎得意地纵声大笑,此时他的背后却有一个声音道:“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

  阴无咎的笑容戛然而止,他忽然感到身后有一股极大的杀气,使得他整个人立刻僵住了,这股杀气逼得他不敢稍有异动。

  那声音缓缓地道:“阁下请转过身来,因为我实在不愿在背后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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