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网 · Book.WooGood.com |
『 加入书签 | 收藏本书 | 打开我的书架 | 给本书投票 | 返回《月缺记》书目 | 回小说首页 』 |
正文 第三章· 性感睡衣免费领取。活动到10月31号为止,注意:同一地址 只可申领1次。· 新版免费发 手机短信 的软件已经发布,欢迎测试。 |
|
|
|
杜家客堂里,烛火幽暗。 点一根蜡烛的时候,堂上不许有第二根蜡烛亮起,这是老太爷杜桢立下的规矩。杜家,老太爷的规矩就是杜家上下严守不二的规矩。 俾女阿香手持着剪刀,垂手立在烛台旁。 烛台的灯光,烁在她的眼里,也点在她的心里。 她的心就是烛台上那根泛着暗黄的光的蜡烛。烛光烧着黑漆漆弯曲了的灯蕊,那灯蕊就是她的命,灯蕊再弯一点,油就要从蜡台里滴下,油滴下的时候,灯火会“啪”一声窜响。 她不能让烛光里有这样的一声窜响。 就象她的命一样,只能在这样的无声无息中燃尽。 阿香掂起脚尖,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去了灯蕊发焦的那端,然后身子缩回了去。 老太爷并不老。老太爷杜桢,只是辈份老些,六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却只有四十岁。须还是那么黑,脸也还是那么红润,剃尽的额头,少有皱纹。 只有老太爷的一双眼睛,看上去是浊的。 迷迷糊糊,如这样昏暗的客堂一样,让人什么也瞧不分明。 老太爷,坐在白虎皮的檀木太师椅上,一手把着椅靠,一手捏着着一枚碧玉的鼻烟壶。烟壶启了盖子,红宝石雕成的小盖子就摆在边上的紫檀八仙桌上。他闭着眼睛,浑身发懒地靠在椅背上。 平放的脚旁,两盆烧红的碳炉,散着殷红,暖极了的柔光。 阿香知道,老太爷正在想东西,老太爷想事的时候,绝不容许有一丁点的声音打搅了他,所以她大气也不敢出。 屋子里静得连一粒尘埃落地都仿佛可以听见,尘埃满屋都是,你看不见,却可以感觉到,尘埃落地,阿香的耳只便响起了一片嗡嗡的声音。 阿香偷偷地斜眼看了看老太爷,那偷着的眼光,溜过老太爷的脸,一闪即逝。 “他是条沉在水底一条吃鱼的黑鱼。”阿香恨恨地想。 烛火烁烁里,她想起了阿玉。 阿玉也是杜家的一个俾子,和她一起从小在杜家为奴。阿玉是她的小姐妹,做下人,总是有许许多多的委屈,所以有一个吐心事的姐妹是下人心中最珍贵的。 阿玉原也是为老太爷剪灯蕊的,不过不在客堂,而是在书房。 老太爷说:“阿玉本来是个宝贝儿。可惜……”他说的时候,摇着头一脸的惋惜,干枯的老眼里竟然还渗出两滴蜡油。 阿玉蓬头散发,七月和八月反剪了她的双手,压着她的身子跪在老太爷面前,如玉的脸上印着四根细瘦的指印,血渗透白玉,有一种玉叫鸡血,十分名贵。 “老太爷,阿玉不敢了,求您原谅阿玉,阿玉今生为你做牛做马,求您放了阿男。”阿玉的眼里满是哀怨,但这怨却不是为了她自己的。阿玉不知道,她只盯着老太爷,求着老太爷。 老太爷,却眯上了眼睛。阿玉的意思他懂。阿玉的眼神,他也懂。 “阿玉,这是规矩,杜家的规矩,不能因你而废。”说这话时,老太爷就是一潭死水。 “你的命就是一根灯蕊,灯蕊响了,那就是你的错,你到时候了。这和阿男无关。”老太爷的目光却如一柄从潭水里刺出的剑,这一剑射向了架着阿玉的八月。 八月昂着年青的头,剑扎在他的眼里,他的眼睛却都没眨一下,反剪着阿玉的手背让阿玉的身体弯折成一根被践踏过的草。 “哼……”阿玉脸色苍白,禁不住痛哼了声。 老太爷却笑了,温和得象五月的和风,笑喷在八月的脸上,“阿男,我喜欢你。”老太爷道。 八月也向他笑了笑,象一条狗,勤快地对着天空扇动了两下小尾巴。 “奴才是老太爷手下的狗,老太爷让奴才做什么,奴才绝无二心。”八月的话可以断金截铁。 老太爷很满意。 他象对自己一条心爱的狗一样道:“阿男,我还不相信你?阿玉就给你去处理了,别忘记带些东西给你的主子。” 老太爷弹了弹身上的灰尘,“去吧。” “喳。” 八月点头、跪地应道。 八月一把揪起阿玉散了的头发,象揪着一捆稻草,一个死人。 七月转为了眼。他不敢看阿玉。 阿香在一旁抖得象一块朔风里的麻布。 堂上所有的其他人,都将目光缩成一团无力地跌在自己面前,撞成粉碎。 只有,老太爷还是温暖地看着八月。 阿玉被八月拖出了门外。 “阿男……谢谢……”临出门时,阿玉挣扎着对八月说道,眼中泪光泛滥,泛滥的尽头,她已然死去。 阿玉死了。 八月回来时,托盘里放着一只阿玉的手。 晶莹,白润,柔软,本来还应该是灵活温暖的手,放松着,平展着,断在那用白布摊着的木托盘上,八月将它高高地托起。 “主子,这是您要的东西,奴才为主子拿来了。” 八月单膝跪地说道。 阿香这时候,脑子里轰响了一下,她倒了下去,之后她什么也不知道了。 “男人!” 阿香想起八月,手中的剪刀就恨不得扎在他的心上。她还想让这剪子刺进老太爷的胸膛。 她甚至已经觉得自己手心里的刀子已然蠢蠢欲动了起来。 这时,她却轻轻地再剪去了一点焦弯了的灯蕊。 “女人!” 阿香剪灯蕊的时候,眼睛微微泛红。但她不敢让这泪流下来,她更不敢让自己大气抽一口气,让这泪滚回到肚中去。 她又偷偷瞟了老太爷一眼。 老太爷手中的鼻烟壶,正缓缓地往自己的鼻孔塞去。 阿香剪好灯蕊,趁抽回手的时候,让衣袖掠过自己的脸面,欲滚的泪,顺势透进了自己的袖子。她缩回手的时候,整个人也缩了回去,低低矮矮地站在那儿。 阿香当然知道阿玉为何而死。 老太爷看书、想事的时候,一般都会在书房。书房里只有一张檀木书桌和一把软席椅子,还有就是很多很多的书。 书桌上有盏油灯。 阿玉就是这盏灯的待女。 阿玉不认得字,但阿玉很是乖巧。 每次,老太爷抬眼看她的时候,阿玉就会露齿一笑,阿玉笑得时候,脸上有两个很深的酒窝。 白嫩秀美的小脸上,晕起两个清晰而生动的酒窝,那就是甜。 甜可以透心,蕴久了可以作酒。 老太爷似乎不擅于喝酒,所以,一点酒香就可以让他醉。 他醉的时候,老眼里会闪过一点红光。 书桌上的灯光正好亮在他昏浊的眼里,因此他的眼睛也就亮了起来,灯火之下,那是一双燃烧的眼睛,虽暗,却是在烧。 每到这时,阿玉的剪刀这时候会静静悄悄地伸过去,剪了那一节灯蕊。 灯暗下去了。 老太爷的眼光也暗淡了下去,阿玉又是甜极了一笑,脸上漾起两坛美酒,于是桌上的灯光又光彩了起来。 老太爷沉起脸回头,重又看他的书,想他的事。 这一看下去,就是很久,很久…… 一更,二更,三更…… 阿玉累了,困了。 她昨天趁着老太爷不在,偷偷在杜家的花园的一个角落里同阿男约会。阿男搂着她对她说:“我照顾你一辈子。” “嗯。”她靠着她的肩上,“我已经是你的人了,这一辈子,我随你如何待我。” 阿玉的心里满了温情。 有了那一刻,她觉得这会儿就是死了,她也愿意。 阿玉心里暖暖,她实再困了。 她满心里都是那样的温暖,所以,她忘记了她是在老太爷的书房。 “啪!”灯蕊响了一下。 震醒了老太爷,老太爷瞪大了眼,回首看着她。 她一个冷颤,她也醒了过来:“老爷,奴俾该死。”她跪在地上,低头求饶。 “哼。”老太爷冷哼了一声,冷冷地抛了一句:“好一个花前月下。” 阿玉额头的汗下了来。 她知道老太爷已经知道。 “老爷,求你。”她叩头,哀求道。 “你知道杜家的规矩,你本来是个让人欢喜的宝贝,但这宝贝归了人家就不值钱了,”老太爷一脚踢翻了她,佛手而去。 “来人呀,家法从事。”老太爷在书房门口一声喝响,杜宅上下便醒了过来…… 一滴烛油从烧缺的蜡烛沿口顺势挂了下来,阿香眼瞧着它缓缓流到了烛根,积成硬硬地一陀。 “那是阿玉的,也是我的。”她想着。低贱的女人,泪落下时虽是也热的,但干涩起来却似着烛油,未到地上已是冰结。她觉得自己心里也是斑斑结结的,到处积满了自己咸涩,干硬的泪块。 手中的剪刀很锋利,缠着红绳的剪柄,弱化了金属的寒气,握久了,这刀也透了她的体温。灯蕊焦了,弯了,烛火也跟着一起,弯了,瑟瑟缩缩地,那一点火光象随时会在这样的抖动里灭了似的。 这世上有些东西看似很弱,但轻易是不会灭的,就象她一样。 她掂起脚尖,锋利地刀口咬住了灯蕊,她漆黑的眸子里同样烧亮着这两点火焰,“阿玉,这一剪子是给亲手杀你的混蛋的。” 焦红的灯蕊落在剪刀口上,阿香象托着木盘一样将灯蕊移到自己的眼前。 “阿玉,有一天,我会让仇人的手象这灯蕊一样摆在我的眼前。” 阿香看着,笑了,一朵艳艳的毒花,在她心头的盐碱地里悄无声息地绽放了开来…… “啊欠!” 老太爷从鼻子上移开了鼻烟壶,移开的时候,前仰后翻打了个十分爽气的喷嚏。 “阿香。”老太爷从胸襟抽出一根雪白的手帕,擦了擦鼻子,揉了揉胸口,招呼道。 “奴俾在,老太爷有何吩咐?” 阿香握紧了剪子,款款上前欠身道。 “不用剪了,下去吧。” 老太爷闭着眼睛,将手绢又塞回胸襟,咂了咂嘴,说道。 “是。” 阿香垂首就要退下。 “阿香!”老太爷的眼突然睁了开来。阿香激凌打了个冷哉,“在,老太爷。”她错愕地上前跪倒在地。 “记着,剪灯蕊就是剪灯蕊,那么多的想法,迟早会害了自己。” 他的目光可以将阿香的衣衫剥尽,再寸寸将她的肉割下。 “老太爷,奴俾……不敢。” 阿香的额头渗起了汗珠,细细密密地满了一层,她趴在地上,惶恐万分。 “你敢,又能奈何。”老太爷收回了目光,昏昏浊浊地闭了上,“下去吧。”他温和地对阿香摆了摆手,象一条老牛晃起尾巴,悠闲地赶走身边的一只蝇虻…… 阿香汗衣尽湿,抬脚出门的那一刻,一股寒风从脖口灌进,直透了她的骨子里。 “啊欠!”阿香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浑身就象被虚脱了一样。 “啪!”烛蕊暴响。烛光突地往上急急地一颤。老太爷捏着碧玉鼻烟的手指跟着颤了一下。 “咯咯……”有人敲门。 “报,人已押到宅子,请老太爷发落。”门口的声音是八月。 “进来。”老太爷道。 八月推门,昂首跨进门槛,推身跪倒在门口,象一团聚缩了的黑烟。 老太爷四平八稳地坐在太师椅上,红红的碳火,淡淡地烛光,印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就是那碳,那火。“嗯……”他象是很称许地点了点头,手中的鼻烟不紧不慢地塞进鼻孔,然后深深吸了口气。 “啊欠!”老太爷的这声喷嚏,既响又促。 一道鼻涕从他的尖挺的鼻尖清油油地挂了下来,他随手抽出手绢,抖落了开来,轻轻拭了去。 “什么来路?”他目光虚空地望着八月。 “可能是两个不知好歹的乞丐,一大一小。”八月说道。 “乞丐有这般大胆的么?”老太爷淡淡地问。 “是大少爷推断的,奴才不敢妄言。”八月回道,身伏得更低,额已近地。 “噢?是吗?”老太爷笑了笑,“原来是我错了,杜家十二月,二十四时辰全部出动,就为了这两个乞丐,呵呵。” 他笑得时候眼睛迷成了一条线,这一条线却象一片薄薄的刀削过八月。 “老太爷从来不会错的,老太爷这样的布置自然有老太爷的分寸。”八月团缩得更紧。 “噢?你这样认为?”那把薄薄的刀,横折过来,在八月的身上飘忽着斩了几个来回。 “是的。”八月的头已叩在地上。 “是人都会错的。我错了,如果我不错,我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地。”老太爷摇了摇头,细细的目刀倾刻间如着烟一样散了去,客堂里只剩了温暖的碳火在烧,暗淡地烛火在摇。 “下去,你领十二月、二十四时各归其位,任何擅入杜宅的,一律斩,另你传令大少爷好酒好菜,好生伺候这两人,过两个时辰,我自然会同他们谈谈。” “喳。” 八月恭恭敬敬地再拜。 八月退去。 门口的黑烟散尽。 望着八月的背影,老太爷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了口气,喃喃自语道:“我会错吗?如果我会错,那还叫杜桢,还是当朝相爷?我不会错的……” “啪!”灯蕊又是一响。这回却是烛尽,烟灭。 客堂暗了下来。
|
|
| 本站支持键盘的<-,回车,->3个快捷键来切换上下章节 上一页 回书目 下一页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