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麻雀仓皇地在树上扑腾起翅膀，象肉上的苍蝇般向空中四散的时候，杜少爷暴燥的目光如九月正午的太阳那样的混乱、焦燥、毒辣。泥块在艳艳地阳光里闪了道弧，碰击在柳树杆上被撞得粉碎。

　　散碎的尘泥，噗漱漱落过长长的柳枝散入水塘，点在池塘的水面激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水纹漫散开来，昏乱的目光变得更加迷乱，同着尘粒错乱地从树上跌落到地上，然后杜少爷看到了那只奋力向着水塘爬行的蛤蟆。

　　“停下。”杜少爷象命令自己的奴才，点着蛤蟆喝道。

　　阿芳停住步子，假装用袖子拭去湿在脸上泪水，少爷怪诞的举指让她心底里害怕，但她更是担心她的少爷，怕少爷这回儿又做出什么乱子来。她的少爷从小话就少得可怜，不在西厢房读书的时候，他只会提着他的木剑在老屋子里游来晃去，他是少主子，是杜老太爷唯一的骨血，杜家的奴才丫环看到他只能弯腰鞠身唤一声：“少主子。”

　　“少主子”，做杜家奴才的唯一能同少爷交流的一句话。

　　阿芳却不是。

　　阿芳是少主子的帖身丫环。少主子一点一点的变化都落在她的眼里。她看他，就象看自己肉体一样，她发觉自己的身体慢慢在变的时候，她发现他的也正悄悄在变。清早醒来，她从棉被窝里暖暖地钻出身子，丝般光滑的手臂习惯地去拿摆在床头案几上的衣裙时，她觉得棉被捂着的胸衣里，胸口有些在硬硬地胀痛，她触电一样将手缩回被窝里，脸上烧起一抹红晕。她羞怯地向四下张望，手指躲在被窝里点点点偷偷地点到她的胸脯的尖尖上，指尖触到之时，她浑身颤抖了一下，那种释放的感觉让她好象忽然间走进了五光十色的花从里。

　　她闭上眼睛将自己的脸埋在被窝里，如瀑的长发从被头飞流到床沿。

　　她想起杜少爷的奶妈，那个和她一同洗过澡的年青而又丰满的女人。

　　“傻孩子，等你做女人的时候，你也会有的。”澡盆里，奶妈晃着胸口两只白白的大奶，刮了她一下鼻子，笑得是那样的神秘……

　　少爷床上的绸被，总是象水一样流到地上，床上的少爷卷着身子还在呼呼大睡。阳光透过窗格子照进屋子，斜斜地落在床沿。

　　“少爷，早课了，起来吧。”阿芳端着一盘子清水进来，她的眸子也象着那阳光一样的清亮。

　　“唔……”少爷咂巴咂巴嘴，翻一个身子，继续睡他的。

　　阿芳抿嘴一笑，将手中的铜盘放在靠床的桌子上，让水一样的绸被重新淹没少爷卷着的身子。她细心地拍了拍被子，缎子的波纹在少爷的身上荡开了去，然后她满意地踩着碎碎的步子，打开墙角的衣橱，取出少爷的内衣裤抱在了怀里。

　　“我生来就是少爷的人。”站在床沿，闻着少爷内衣淡淡的熏香，阿芳低头甜甜地想着。帖身丫环，就要为主子打辫子，洗脸，擦身，更换内衣，端茶，倒水，还有……，她不敢想下去，但她知道她喜欢，她也愿意。

　　一只手从缎面的被窝里伸出来，捏住了她糸着裙子的蝶结。

　　“少爷，你又来了。”她啐了一口，娇慎地用手去拍那只贼贼的手。那手已经抽开了她裙上的结，裙没了束缚欢畅地落了下来，她慌忙回手去提她的裙子，那手却勾住了她细细的腰，然后她整个人被勾进了暖暖的水里。

　　少爷的手开始在她的胸口，她的身上游走。

　　当少爷细长的手指触着了她胸口的尖尖时，她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她觉得自己浑身发软，心象小鹿一样在突突地乱跳，一霎间她又仿佛落进了那个五光十色的花的海洋里去了……

　　杜少爷跑上去用泥块扔树上麻雀的时候，阿芳赶紧跟在了后边，悄悄的。现在，少爷喊停下，她以为少爷是在喊她，她停了下来，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她脉脉地望着她的少爷。

　　地上的那只爬着的蛤蟆却没有停下。

　　它不是奴少爷的奴才，它也听不懂杜少爷的话，它心中只有一个目标——水塘。

　　过了柳树，就是水塘。

　　蛤蟆甚至已闻到了池塘里的水香。

　　“狗奴才，竟然不听本少爷的话，去死！”杜少爷勃然大怒，暴燥地向蛤蟆冲上去。

　　“啊！”阿芳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她看到杜少爷沾满菜汁的脚，高高举起就要狠狠踏上地上紧爬的一只蛤蟆，这一脚下去，这蛤蟆一定肚裂肠破，她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

　　在踏下去的霎间，杜少爷却改变了主意。

　　他用脚尖将蛤蟆踢翻了几个斤头，“阿芳。”他回过头，对阿芳邪邪地笑道。

　　“少爷。”阿芳舒了口气。

　　“你看到过蛤蟆游水吗？”杜少爷问。

　　“看到过。少爷。”阿芳不解。

　　“但你一定没看到过赤膊的蛤蟆游水吧。”杜少爷双眼放出异样的神彩。

　　“蛤蟆有穿衣服的吗？”阿芳不明白。

　　“哈哈，本少爷让你见见眼界。”杜少爷上前已经将那只刚刚翻过身想逃的蛤蟆一手按住，另一手从腰间抽出一柄雪亮的匕首。

　　“少爷，你要做什么？”阿芳心头一阵乱跳，“不要杀它，少爷。”她哀求道。

　　杜少爷不理，手中的刀已划破蛤蟆的四肢，在肚皮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吱……”蛤蟆挣扎着叫了一声，一泡尿洒在杜少爷的手上，“咯咯……”杜少爷的笑声让阿芳头皮发麻，她紧紧闭上眼睛。

　　“阿芳，给我睁着眼睛看好。”杜少爷令道，反手将刀插回鞘里。

　　阿芳不得不睁开眼，她看到杜少爷正露着副白白的牙向她笑，手指分开蛤蟆肚上的破痕，象脱衣服一样将蛤蟆的一张皮扯了下来。

　　蛤蟆颤抖着四肢，“吱……”又叫了声。

　　杜少爷将皮扔在地上，“走，看它游水去。”他将白白的蛤蟆捏在手里，兴奋地招呼了声阿芳，起身往池塘跑去。“嗯……”阿芳脸色发白地应道，她不敢违背少爷的任何命令，即便少爷让她死，她也会死得心甘情愿，她胆颤心惊地跟在他的后边。

　　岸上，杜少爷的手一扬，蛤蟆卟嗵一声落进了水里。

　　能够自由地游在水塘里，这是蛤蟆做了一个冬天的梦，这年春天它醒来的第一个日子，爬出地洞不多久，它便实现了自己长久以来的梦。

　　它浮在水面上，白白的四肢胡乱地划着水，扭动的泛着红丝的白肚皮在水中打着转，五脏六腑清晰地透出水面，有生以来，它一直用它的皮肤感觉这水的清凉，这一次用的却是肉。

　　蛤蟆不是在游水，而是在抽动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