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山雨欲来  第一章

　　窗外的大树零碎的冒出了几片青翠的嫩叶，1939年的春天经过千呼万唤后终于响起了她轻快的脚步声，作为习惯了温暖气候的南方人，在苦熬过了北方的寒冬后，心情想不好都难。至少分神看着窗外的东方高上校是这么想的，真是搞不懂那些喜欢冬天的北方人，竟然说寒冷的天气很舒服，想到这里上校禁不住摇头苦笑。

　　好不容易将心神收回来的东方高伸了伸懒腰，虽然为人师表是教师的古训，但作为本该在疆场上叱咤风云的军人，长期地窝在军校里，时时维持精神抖擞的精神状态难度太大了点，他在心里为自己辩解。

　　抬手看了下手表，差不多就下课时间，该尽下教师的责任了。啪！啪！东方高抓起讲台上的教鞭敲了两下讲台。

　　“分组讨论就到此为止，各组的组长报告主题讨论总结。”东方高懒洋洋地说道。教室里的两堆正在激烈讨论的军官慢慢安静下来，并坐回各自座位。

　　“攻击组组长，先说你们组的讨论心得和总结。别长篇大论，快下课了。”东方高扬了扬手里的教鞭，忍不住还打了个哈欠。

　　攻击组组长戈运雄上尉呼的一下站起来，个子虽然不高，但笔挺粗壮的身材和无畏的眼神好像是这个年龄层军官的共同特点。

　　“我们组认为采用装甲集群，大纵深突破的战略战术，必须确保制空权！至少要确保一定的制空权，否则在没有制空权的情况下突击，那将面对防御方空军的轰炸而出现没必要的损失。去年九月捷克战争，德国的空军功不可没！”

　　“由于遭受德国空军从头到尾的压制，奥地利军队根本无法采取合理有效的行动来阻止古德里安上将的装甲集群突击！但是由于突进过快以至脱离了空军掩护，结果在包抄维也纳以南的隆美尔装甲师，遭到了捷克空军最后的反击，损失了近四十辆坦克！这是德国军队在这场战争中最大的损失！我的总结是：充分的后勤补给和空军支援是装甲集群大纵深突破成功的两大要素！”哄亮的声音弄得整个教室余音振振，不过大家都习以为常，被坦克发动机的高噪音磨练出来的人都是这德性。

　　啪！啪！东方高又敲了两下讲台并点了点头。“还可以，坐下。防御组，该你们了。”防御组的组长张清风上尉静静地站起来，相对外表粗壮的戈运雄，他显得温文尔雅多了。

　　“我们组的总结是：假如防御方只在第一线布置少量的兵力，而在第二线等后方战线布置战力防御，并且组建高机动性的机动集群，用来填补被敌装甲集群突破的缺口，甚至等敌装甲集群突破到一定的深度后，也用机动集群切断敌装甲集群的后路，同时采取不断的战力投入压制、包围、分割敌军，只要机动兵力运用得当，遏制装甲大纵深突破的矛头还是很有可能的。上个月俄罗斯的‘荣誉39’方面军演习中图切哈夫斯基元帅就是这样反过来将沙列波夫斯基元帅的大纵深突破遏制住了，据说这是朱可夫中将提出的战术建议！”参谋出身的张上尉的嗓门就低沉多了。

　　“嗯！防御组总结得也可以，都不错，反正别学在芬兰的俄罗斯贵族老爷们，把坦克分散使用，随便你们怎么玩都可以。”东方高用懒洋洋的语气进行课堂总结。

　　“嘘！”课堂里响起一片嘘声，表明了学生们的不信任之情。

　　这时下课铃响了起来，本来没精打采的东方高如负重释般地来了精神。

　　“大家回去后好好分析总结。另外有件事是代号‘矛盾’1939方面军蒙古大演习将在一个星期后举行，主要战略目的是检阅我们这两年来军队的战力水平提升的程度，学校准备让所有学员和军官都去观摩这场大演习，大家回去后做好出发准备。好，下课。”东方高的语气一下变得精神多了。

　　“敬礼！”班长喊起口令，全体军官学员起立向教官敬礼，回礼后东方高立即抄起讲台上的教材，三步两步就走出课室，往楼上办公室大步走去。

　　回到三楼的标有装甲兵系牌子的办公室，东方高还来不及喝口茶喘口气，系副主任林笑就走过来，交代校长办公室来电话，校长大人有请。东方高苦笑地摇了下头，楼上那老头子找他肯定没好事，可能前几天自己的活动被知道了，也可能是昨晚和老头子下围棋时手狠了点。

　　“你啊！整天没精打采，像只冬眠的熊，怪不得老头子见你一次就训你一次。不过他也真是的，明知道你想出去实践你的理论，还老是卡你。打起精神来，你可是被称为中国装甲兵权威的东方高！”林笑用同情的语气鼓励东方高。

　　“老头子有他的想法，也许我较适合窝在安静的地方睡懒觉吧。”东方高只能苦笑。

　　在林笑的自求多福的目光护送下，东方高走出办公室。

　　走上楼梯，拐角处装有一面大镜子，是用来让军官整顿自己仪表的，东方高也停了下来照下镜子，免得被老头子那教训狂挑到刺，趁机狂训为人师表的真谛。

　　镜子里显示出的是一个个子虽高但偏瘦的三十多岁的中年军官，由于饱受可怕的北方冬天的煎熬，导致运动量不足，以至看上去有点无精打采的散懒样。

　　这模样去见老头子，下场不用说是百分之百被狂训，虽然自己怕冷的弱点可说是全校人皆知，但也成了老头子的最佳借口，东方高忍不住自嘲。虽然已经将军旅生涯作为人生的唯一道路，但是作为一战后才从军的新生代，被那些经历了一战的前辈压得透不过气来，虽然再过几年就到不惑之年，但还是被看成毛头小孩的滋味真是不好受，至少在老头子面前就是这样，尤其是老头子以前在军校任教时最器重东方。

　　草草整理下仪表，东方高来到楼顶的校长办公室门前，向门口的校长秘书点了下头，再最后整理下仪表。东方高在门前立正尽量中气十足的报告：“东方高上校报到！”

　　“进来吧！”门里传来回音，最后一次祈祷希望有好事的东方高暗暗吸了一大口气，扭住门把手轻轻地推开门。

　　宽敞的校长办公室里，正中的办公桌后面就坐着一个瘦巴但精神十足的老头，这就是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校长谭兵大将，参加过1904年中俄战争和一战，并屡立战功，被公认为智将类型的大将。也因为有了这资本，他才将东方上校这批一战后来出现的军官看成是小孩，其实他还不到六十岁，却因为老是不放心中青年军官的能力表现，以至被中青年军官在背后称他为老头子。东方高边回想边向老头子敬了个军礼。

　　“小高，你来了，坐。”大将用的是和蔼的语气。

　　“是！”东方高赶快坐到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有问题！”老头子越用和蔼的语气，就越说明等下说的事情可能更不是好消息，因为前几次老头子拒绝自己的请调就是这表现，即使是别的大将亲自出马也没用。

　　“看来你还是不习惯北方的气候，天气都开始变好了，你的脸还是被冻得红红的。”接着是关心的语气。

　　“习惯不少了，熬得住，没问题！多谢校长关心！”东方高赶快表明决心，“不好！熟悉的三部曲又要来了，下一部曲应该是为了你的身体健康，暂时还不适合下部队磨练等等类似的判决了吧？唉……”上校心情开始低落。

　　“小高，今天找你来是为了一些事情，先给你看一样东西。”

　　“哦？不是为了请调的事情。”东方高精神为之一振，不会是欲擒故纵吧？谭兵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本书递给上校。什么东西？上校疑惑地接过书，低头一看，却为之一愣，《我的奋斗》——封面上赫赫写着这四个大字，这本书怎么在这里？

　　他慢慢的把视线从书上移开，转到那张笑咪咪的脸上，虽然想掩饰，但是依旧无法把惊讶从脸上完全抹削。他努力的想从这笑容下面发掘什么，但是那张脸是他的目光无法穿透的。他张开嘴想说话，但是却说不出什么，只是发出了一个没有意义的音符。这几年国内就这本书的争议很大，前年国会还就禁止在国内发行此书进行了投票表决。参谋总部还专门下文禁止军官阅读此书。校长大人怎么会有此书？

　　“小高，知道这本书是怎么来的吗？”谭兵点了一根烟好整以暇地看着属下。

　　“下官不明白！”不知祸福的东方高摸不着头脑。“呵呵！那我告诉你吧，是我亲自从我们的学生那里没收来的，今天午间休息的时候。”谭校长终于揭露谜底。

　　东方高更是为之一楞，虽然国会没能通过禁书令，但还是遭到不少有实力的团体的封杀，但是该书在国内的地下流传不是秘密，许多年轻人是这本书的忠实读者，还有传闻说中下级军官里也有不少人是忠实的读者，但却没想到军校里也真的出现了这本书。

　　“书的主人还交代了一件事情，就是我们的学生里出现了一个铁血会，一个以《我的奋斗》为宗旨，鼓吹我们中国也要实行德国那样的法西斯统治，以争霸世界为远大目标的秘密团体。按照他的交代，军校的各个专业和年级，甚至到班都有军官学生参加！”谭兵的语气开始转冷！

　　“那么说装甲兵系也有人参加了？”东方高小心翼翼地求证。

　　“知道铁血会的主持人是谁吗？”

　　“下官不知。”

　　“三个主持人中有一个是你很熟悉的！那就是你的得意学生，去年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校长奖获得者，装甲兵系1938级一班的张清风上尉！”

　　“这……”东方高的脑海一下陷入无比混乱之中，“这……怎么是他？”东方高有点语无伦次了。

　　“参加铁血会的都是学校里的优秀青年军官，国家、军队未来的栋梁之材！唉……真是搞不懂他们！”谭兵叹了一口气。

　　“那……请问校长打算怎么处理？他们只是年轻人，不怎么成熟而已！是不是要处分他们？这可能影响到他们今后的前途。”神智恢复过来的东方高小心谨慎地试探。

　　“怎么处理？谁能说服一群满腔热血，无比沸腾的年轻人保持冷静？你能吗？”谭兵反问。

　　“也许是我这一代老家伙已经落伍了，无法接受这样疯狂的学说理论！这就是总部为什么在军内禁书的原因！”

　　东方高不敢说话只能聆听大将的感叹之言。

　　“现在中国和德国的合作已经紧密无比，随着德国在欧洲的连连得手，我们当中很多人开始眼红，大胆冒险使用武力达到目的观点越来越流行！用武力解决与俄罗斯的矛盾的声调更是成了压倒一切的声音，不甘寂寞的海军更是将目光放到南方，只能希望我们能妥善地运用我们的力量。像德国那样疯狂无限制地使用力量肯定迟早出问题！”大将顿了一下又继续感叹，“虽然一战我们没获胜，但是由于我们谨慎地使用力量，以至造成的损害实质上比表面上轻得多，从而使我们国家能高速地恢复，否则现在我们也不会有被称为世界上第二工业大国的实力了！但我们的那些年轻人没吃过苦头，也没拥有使用力量的经验，妄想这妄想那！以为力量可以决定一切！对未来的结果我看是可想而知！”

　　聆听教导的东方高连连点头，这时谭兵话锋一转发问：“小高！这次‘矛盾’大演习，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受重视吗？最高统帅部、参谋总部等几乎所有军政首脑都将观摩此次演习！”

　　“是！”东方高如梦初醒，赶紧回答，“我想这此演习应该是参战前的最后一次大预演吧，最高统帅部将以此次演习结果的评估来决断是否参战！”

　　“由于德国已经完全控制了中欧，而法国的舆论开始偏向德国，因此德国的武力使用对象除了海上的英国外就只有庞大的俄罗斯了！而俄罗斯因保皇党和共和派地激烈内哄；三个附马的皇位之争；各民族独立浪潮层出不穷；落后的工业政治体制；最惨重的打击是芬兰独立战争给俄罗斯造成的严重打击，使俄罗斯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局面！”

　　“俄罗斯陆军总司令图切哈夫斯基元帅可以说是独木难支，虽然他率先成立了世界上第一个机械化集团军和战略空军，但花了八年也只能组建四个机械化军和三个战略空军集团军，并且空军还是获得了英国盟友的大力支持才组建的。”

　　“这也是这次演习投入了我们所有的八个装甲师、八个机动师、四个航空集团军的深层原因。如果这次演习能令最高统帅部满意，那么这支现代化武力将用于永久解决与俄罗斯的矛盾！由于俄罗斯将面临两线作战的不利局面，因此我们的胜算将很高！”东方高结束了他的总结。

　　“分析得不错！”大将不住地点头，“假如演习结果评估不能让最高统帅部满意呢？是不是就不参战？”

　　“不会，只会拖延战争到来的时间！俄罗斯也在拼命进行战争准备，俄罗斯的高层也需要用战争来转移国内的矛盾冲突！只要看俄军将两个机械化军集中在远东战区，就可以明白俄罗斯未来的战略意图，因为大庆油田的原油产量占我们总产量一半以上，可以说是我们工业的命根子也不为过！”

　　“现在的局势唯一比较明朗的，就是俄国由于自身的问题，短期内——下官判断至少在一年内缺少先发制人的实力。而德国很明显正准备向法国和英国摊牌，就是看准俄罗斯外强中干，所以打算先解决后顾之忧后再回师东方。因为法国现在国内也在争论不休，希特勒很可能能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

　　“因此，下官判断，战争距离我们的时间至少还有三个月！另外，世界第一工业大国——美国，国内现在正就孤立还是争霸问题争吵不休，我们的分析短期内美国可能会坐山观虎斗，所以太平洋很可能会平静一段时间吧。”

　　东方高滔滔不绝地阐述他对未来战争的分析和看法。谭兵则不时提出些问题让东方高回答。

　　等到夕阳的晚霞从窗口映进办公室，俩人才注意到天色已晚。

　　“不错，果然有一套！如果你的判断正确的话，这场战争的规模应该是前所未有的，战争离我们不远，我们是该做好准备了，不想打也由不得我们不打的战争！”

　　谭兵大将总结着，东方高可听出语气里的怆然，谭兵历来在军中被看成是保守派，一贯主张慎重使用武力，为此被排挤到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当校长。

　　“看看你，平时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说到战争你就眉飞色舞，其实你当老师也不错啊，你教出来的军官在装甲部队很受欢迎。”谭兵语气轻松多了。

　　“哪里，这都是从‘保定计划’中学来的，得感谢那些德国朋友，他们是最好的老师！”东方高谦虚地解释。

　　“保定计划”是三十年代初，中德军方的一个秘密合作项目，为了避免邻国的注意，德国秘密在中国保定开办了装甲兵学校，共同培养中德装甲兵人才，直到1934年德国在本土公开开办了装甲兵学校后，该计划才被终止，保定装甲兵学校也被并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当时东方高正在保定装甲兵学校里当教官，并和不少志同道合、热衷装甲兵的德国军官结为好友，尤其是后来的芬兰独立战争，东方高被派遣去当顾问，以便协调德国盟友协作支援芬兰独立军。停战后，东方高回国继续当军校教师，并晋升为上校，继续保持与德国军官们的良好关系。

　　“嗯，人各有志，看来你去部队的决心已下，我是不好再拦你了。”谭兵沉重地叹出一口气，猛不防又抛出一枚炮弹。

　　“校长，你同意我离开军校了？”东方高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等了三年潭兵终于松了口。

　　“嗯，看你整天这样消沉，是该让你有建功立业的机会了。这几年来，你也培养了不少优秀的学生。大战即将来临，再把你关在军校，更得被那几个家伙骂我是浪费人才的老不休。这些天赵疯子更是天天打电话到我家来要人，他迫切需要你和你的学生来增加他的胜算！两年前，因你的帮忙使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压倒徐铁板，他可是念念不忘的！”谭兵说到这里笑了起来。

　　“这次演习双方的总指挥又是他们两个死对头！我再卡人，他不到我家找我决斗才怪！呵呵……”

　　东方高脸部肌肉有点扭曲，不敢说话，想笑又不敢笑的滋味真是难受。谭兵嘴里的两人正是声名显赫的赵振华大将和徐民大将，但在老同学潭兵的嘴巴里还是以军校时期的外号称呼，真让人有点哭笑不得。

　　“另外我放你出去的另外一个原因是——”谭兵停顿了一下。

　　“哦？请校长明示。”有点明白的东方高凝视着神情严肃的老人。

　　“那就是希望你们这个年龄层的军官能勒住我们那些精力充沛的年轻人的皮带！免得他们在悬崖上狂奔错步。因为相比之下你们算是成熟多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不可能永远都看着你们！”谭兵大将的神情变得严肃无比。

　　“只要看德国国防军两位有声望的老军人，因为遭到迫害而不名誉的退役，就可以明白我们那个时代的老家伙是多么不受欢迎了！”谭兵抬手制止了想插话的东方高，继续感叹。

　　“请校长放心！下官明白！”东方高心里明白校长所指的那两位老军人是谁，就是潭兵的朋友——德国前国防军总司令冯·勃洛姆堡元帅和前陆军总司令冯·弗立契上将。去年他俩先后因各种原因而被迫退役，有消息透露他们退役的真正原因是：他们反对德国卷入战争，因次被当成障碍物弄走。

　　“你去准备明天的出发吧，祝未来好运！走吧……”谭兵的眼神开始出现落寂，抬了下右手作为告别。

　　东方高立正后庄重地向老将军敬了个军礼，转身离开校长办公室。东方高这才发现虽然初春的凉意还是惊人，但自己的后背却已大汗淋漓，老头子交代的任务实在太重了。他禁不住摇头苦笑。

　　走出教学大楼，东方高才发现走道旁的大树上，嫩叶里的花苞也长了出来，春天真是万物齐生的好季节，但有多少苞蕾能顶得住未来的狂风暴雨而成长为美丽无比的花朵？我不知道，东方高此时内心的感想，即使是楼上的老头子也不知道！也不可能有人知道！但生命仍然在延续，时间仍然在继续地前进。

　　远方春意盎然。

　　第二节

　　符达锋最后一次用带了白手套的手拭擦了指挥台，因为即刻过后他将不再是该指挥台的主人了，相伴了两年后终于离别，没有一丝伤感是骗人的。符达锋离开空无一人的舰桥，此时“海口”号巡洋舰的所有官兵都已经着装整齐，在甲板上列队等待，众人都鸦雀无声，七千吨排水量的战舰则在军港里的微波中轻轻摇晃。

　　海口号巡洋舰可谓是中国海军中的名舰了，因为一战前下水的它经历了二十年前那一系列惨烈的大海战和稍后的彩虹行动，并幸存下来。中国海军在那场毁灭性的风暴中保存下来的战舰屈指可数，目前他是南方舰队舰龄最老也是唯一经历过一战的战舰了。

　　稍前即将离职的舰长符达锋中校已经将全舰各处都转了一遍，以作为对爱舰的告别仪式。符达锋一一与舰上所有的军官和水兵握手、敬礼、告别，最后在双203毫米主炮塔旁，符达锋停下来双手紧握副舰长贾许重少校的手，贾许重是将接任符达锋成为“海口”号巡洋舰新任舰长。

　　“今后担子就由你来扛了，保重！”好半响，符达锋嘴里沉重地挤出一句。“请舰长放心！下官必定会为守护本舰而尽职！”神情肃穆的贾许重地大声保证。

　　在全体官兵的目送下，离任的舰长独自一人走下阶梯，踏上香港军港的一号码头。走了几步后符达锋转身再向战舰和官兵们敬了一个长时间的庄重军礼，然后转身不再回头，迈步向远处的珠江牌敞蓬小汽车走去。坐在驾驶座上抽烟的海军军备部公共科科长邓锐少将已经等候良久，刚过不惑之年的他参加过一战海战，符达锋则才三十五岁，战后才考进上海海军军校，从而成为邓锐的学弟，曾经是邓锐的部下。与常年累月在海上漂泊的符达锋这类型军人相比，坐了几年办公室的邓锐显得白净了不少。

　　邓锐扭头对正在座上副驾驶座的符达锋说道：“告别自己的战舰滋味不好受吧？老弟？”

　　“是有一点，可以理解你当年的感受了。”符达锋承认，三年前邓锐也这样告别了他的“广东”号战列舰，当时符达锋是副舰长。等符达锋上车后，邓锐发动了车子，沿着码头前去。

　　“明天就是符达锋上校，并且将成为战列舰舰长。战后新生代第一个战列舰舰长，你的多年梦想要成真。不知道多少人眼红，未来的海军元帅符达锋。”笑容满面的邓锐祝贺学弟兼老部下。符达锋轻点下头，以掩饰内心的欣喜和激动，历来海军的传统就是当上战列舰舰长才能当将军和舰队司令。虽然他向来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深信迟早有一天会当上战列舰舰长，进而得到将军佩剑。

　　现在离自己的梦想又进了一步，要不是因为多年的军人生涯，养成了不露声色的习惯，否则换成十年前的他早就高歌一首《我的太阳》来庆祝了。

　　小汽车在忙碌的码头里穿行，军港里数十艘大小不一的战舰正在紧张地进行各种作业。

　　其中两艘上海级战列舰广东号和广西号最显眼，他们都是三十年代初才下水的新锐战舰，由于身属中国海军战后建造的第一批战列舰，因此特别引人注目。

　　外界还传闻说是德国人提供了大量的技术援助。另外两艘大小不一的航空母舰更是在塔楼树林里独树一帜，是中国第一艘航空母舰“林则徐”号和三十年代后才下水的“李靖”号孙武级大型航空母舰，起重机正不断将舰载机吊上甲板。

　　看到邓锐正把车开往香港造船厂的方向，而不是舰队司令部大楼，符达锋明白了什么。在正午的阳光下，造船能力排名国内造船厂第三的香港造船厂，大门口戒备森严，宪兵牵着狼犬围绕着围墙四处巡逻。

　　仔细检查了邓锐的特别通行证后，宪兵终于将车子放行。造船厂内更是忙碌不堪，近十个封闭式大船坞如同赶集一样热闹，人员来来往往，显然造船厂正在满负荷高速运转中。

　　符达锋前几天就从邓锐和其他眼线那里了解了不少情报，就他未来拥有的战列舰。据称是三年前下水，目前正在舾装的新疆级新一代战列舰，海军内部对它期望很高，认为新疆级战列舰绝对不逊于世界上任何最新的战列舰，符达锋虽然没亲眼见过该级战列舰，但他相信中国的造舰能力，因为七年前中国所建造的上海级战列舰一正式亮相就造成了无比的轰动，虽然四万吨标准排水量、三座三联装381毫米口径主炮和德式风格厚重装甲并不怎么显眼，但他那30节的恐怖航速却立马让世界上所有的战列舰成了乌龟，因为它们都只能开到二十多节航速。

　　各海军强国受此刺激，又掀起一场疯狂的造舰竞赛，英国正在狂造乔治五世级战列舰，美国则是猛造南达科它级战列舰，法国也开始建造黎塞留级战列舰，意大利也不甘落后建造加里波第级战列舰，俄罗斯是举国之力来造彼得一世级战列舰，日本则是传闻正在勒紧裤带建造大和级战列舰，至于德国则借机放开捆绑已久的手脚开始建造俾斯麦级战列舰等等。这些战列舰其中一个共同特点就是航速都在三十节上下。

　　世人公认这次的造舰竞赛的规模和影响远比二十年代的造舰竞赛大得多，因为上次那场造舰竞赛中国和德国都没有卷入，而这次是无一能置身度外。近期以来，香港造船厂、上海造船厂和旅顺造船厂正在建造新一代战列舰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了，因为三年前第十二艘上海级战列舰下水服役后，它也成了最后一艘上海级战列舰。另外，三年前国会拨款批准建造四艘新一代战列舰。外国情报机关和报纸也都注意到各大造船厂的不寻常的保密措施，新的造舰竞赛仍然热火朝天中。

　　不过海军的一些将军——其中有邓锐和符达锋等这些战后新生代却不认为战列舰在未来海战是一切所在，反倒倾向于发展价格相对便宜的航空母舰，因为花在一艘上海级战列舰的钱几乎可以造三艘孙武级大型航空母舰了。海军内部形成了主要由战前军人构成的战列舰派和主要由战后新生代军人构成的航空母舰派，两派争论不休，目前从形势来看，战列舰派还是占了上风，因为孙武级航空母舰好不容易才获得预算并造了六艘。

　　也因为如此，符达锋出任战列舰舰长这一消息竟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和议论。

　　其原因就是战列舰派的老将们向来以资历排行问题为借口，认为新生代军人还没资格当战列舰舰长，而成为战列舰舰长是每个中国海军军官自幼以来最大的梦想之一，即使是航空母舰派的海军新生代军官们也不例外。从这突破性的任命可看出老将们为了缓解内部矛盾而让了步，尤其是在目前战云密布的局势下。

　　小汽车拐进了最后一个大船坞并停了下来，正在回想中的符达锋这才注意到船坞里最显眼的东西！一艘停泊在船台上的战列舰！这艘漂亮的战列舰与上海级战列舰相比外形更大，说明排水量更大！火力虽然也是三炮塔三联装，但符达锋感觉到与上海级战列舰的主炮不一样，好像体积更大了点。优美对称的流线型设计，更使战列舰的外表有着一种冷森和美丽的感觉。“太、太漂亮了！”从座位上站起来的符达锋在震撼之余脱口而出。

　　“嗯，是很漂亮！”邓锐点头认同，虽然他本人已经来过多次，但每次看到这艘战列舰，内心平静的海洋还是掀起不小的波浪。“这就是新疆级战列舰？”目不转睛的符达锋向身旁的邓锐确认。

　　“不错，这就是新疆级战列舰！青海号！9门406毫米口径主炮，24门150毫米副炮，标准排水量四万五千吨，航速33节！它的主装甲可顶得住406毫米穿甲弹的攻击！”邓锐如数家珍地背出主要数据。

　　嘶，符达锋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当年他亲眼目睹上海级战列舰时那神情和现在差不多。他注意到四周彩旗飘扬，而战列舰的舾装明显已经完成。

　　“就是这艘？”“不错！明天，你，符达锋上校将正式出任青海号战列舰舰长。恭喜了！”如果符达锋转头的话，他就会看到语气突然变得有点异样的邓锐脸上竟然没有一丝笑容。压不住内心的狂喜的符达锋正准备下车走向前，以便能更好的欣赏未来的属于自己的战舰。

　　他却发现了一个怪异无比的现象。“怎么回事？这些穿我们海军制服的白种人是德国人吧？怎么这么多？”符达锋指着那些在战列舰上忙上忙下的人群，扭头向邓锐说出心中的疑问。以前他也见过不少来合作的德国海军官兵和技术工作人员。为了隐蔽起见，他们常穿上中国海军服装来掩盖。但随着近年来中德日益频繁的接近，这样的保密措施也就越来越没必要，除非是特别秘密的合作行动。

　　上海级战列舰在建造过程中，获得德国在科技、工业等技术方面的大力支持，德国还派遣了数以百计的各方面专家来中国参加上海级战列舰的建造，这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了，德国也从中积累了技术经验，开发出俾斯麦级战列舰，让不可一世的英国人坐立不安。

　　现在德国参加中国新一代战列舰的建造不足为奇，让符达锋奇怪的是眼前这些德国人数量太多了，至少有近千人！并且技术人员摸样的人不多，很明显大部分是军人，海军军人！在欧洲这么紧张的局势下，这么多德国海军军人出现在中国，实在让人感觉奇怪。“你终于注意到了，我来解释一下吧。”邓锐的声音开始严肃起来。“这么多德国人在这里的原因，是因为这艘战列舰是德国人的！”

　　“将军，你是在开玩笑吧？”符达锋瞪着邓锐，实在是难以置信。

　　“不是玩笑！”邓锐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青海’号战列舰实际名字应该是‘威廉一世’号战列舰！”

　　“这是怎么回事？德国战列舰竟然在中国建造？新疆级战列舰怎么成了德国战舰？”发现邓锐真的不是在开玩笑，符达锋感觉事情非同小可，忍不住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凡尔赛和约，基尔运河！”沉默半姠，邓锐嘴巴里冒出没头没脑的两个词。

　　“哦！”符达锋张大了嘴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由于战后凡尔赛和约的限制，使德国任何建造战列舰的举动都引人注目，为了逃避凡尔赛和约的限制，一战后德国拼命将大量的先进工业军事科技等技术投向中国盟友，利用中国的工业和军力来积累经验和技术，为报仇雪恨做好长期准备，上海级战列舰就是成果之一。

　　但德国版本俾斯麦级战列舰却因为基尔运河的吃水深度问题不得不重新设计，虽然德国设计师们费尽心血终于巧妙地解决了这问题，但也带来了战列舰造价急剧上升，1.8亿马克的造价比上海级战列舰还高了百分之二十，因为基尔运河是德国所有新造战舰唯一的出海通道。如果在德国本土再建造更大的战列舰，吃水深度问题更是严重，并且还连带引起英国的注意！为了对付四艘俾斯麦级战列舰，不到五年英国就已经造了八艘乔治五世级战列舰，并且还在建造更大的狮级的战列舰，以便维持世界第一海军的地位。因此德国为了减弱英国的警觉，秘密在中国建造新战舰是可行之道，并且不用担心基尔运河吃水深问题。

　　中国和英国的矛盾也是丛丛，尤其是这几年中国大力支持印度开展独立运动，使英国人恼怒不堪，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中英撕破脸是迟早问题，只要能打击对手的任何手段都可以考虑，因此双方一拍即合是合理成章的事情。

　　“由于你将是参与者，所以不用对你隐瞒了，其实新疆级战列舰不是公开宣称那样只造四艘，而是由德国人出钱秘密再建四艘，一共建造八艘！这只是一个秘密计划的一个组成部分而已！”邓锐开始解释，“由于合作开发上海级战列舰的成功和设计俾斯麦级战列舰时遭遇吃水深限制，中德双方于1934年达成代号‘洋流’计划。秘密协议，德国出钱出技术，中国出材料出场地。在中国打造德国的远洋舰队，五年内建造四艘战列舰，二艘航空母舰，八艘重巡洋舰和二十艘潜艇。

　　公开宣称建造的是中国海军战舰，德国只是提供技术支援，以便德国有关人员能光明正大地进出造船厂。为了掩饰和转移周围的注意力，在德国继续开工建造俾斯麦级战列舰和齐柏林级航空母舰。”

　　“嗯！妙手！”符达锋不得不为之感叹。

　　“洋流计划于35年开始正式实行，36年四艘新疆级战列舰先后上了我们造船厂的船台。表面上宣称是获得国会的拨款后才开工的，其实那四艘都是德国的战列舰，都是加大了航程和自持力的远洋战列舰。然后到了37年也就是前年，那四艘新疆级战列舰都下水的同时，真正是我们的那四艘新疆级战列舰才上了秘密船坞的船台。现在属于德国的那四艘新疆级战列舰舾装已近尾声，尤其是这段时间，德国要与英国摊牌的时间越来越近，因此德国人是在疯狂的赶工赶进度。

　　这个月这四艘战列舰‘威廉一世’号，‘毛奇’号，‘克劳塞维奇’号，‘腓烈特大帝’号可以提前服役了。另外八艘巴伐利亚级重巡洋舰，其实应该称为微型战列舰，以西安级重巡洋舰为名建造，现已都下水。

　　德国人为此付了16亿马克！知道吗？我们从中可获得六亿马克，足够造四艘新疆级战列舰的资金！”邓锐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至于那两艘航空母舰要求就简单多了，只要将我们两艘下水不久的‘孙武’级航空母舰改装一下就可以满足德国海军的要求了，但谁都没想到竟然出现了预料外因素的干扰，并且不是敌人的干扰，而是德国人自己干扰自己！真是让知情者哭笑不得！”邓锐叙说到这里忍不住笑起来。

　　“怎么回事？竟然这么好笑？”被邓锐所说的那些绝密资料震住的符达锋奇怪地问道。

　　“还不是因为那位‘伟大’的帝国元帅、德国空军司令戈林，他宣称凡是德国军队里能飞的东西都得归他管辖！因此拒绝提供任何一架战斗机和任何一名飞行员给海军，连在我们航空母舰上训练的德国飞行员都被他弄走，去充实他的空军了。以至雷德尔元帅面临有航空母舰无飞行员的尴尬局面，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暂停那两艘航空母舰的服役准备工作，先集中力量完成战列舰计划。现在德国海军高层正在拼命向元首疏通，祝我们那些可怜的同行有好结果吧！”

　　“看来我们得庆幸我们当中没有这样的高人了！”符达锋感觉有点庆幸。虽然中国军队也是派别林立，但没有本事站不住脚是公理，即使战列舰派那帮老头子也是。

　　“那样的白痴才好对付！”邓锐却叹气起来，“改天换成你坐我的位子，然后去国会和陆军那帮混蛋拼死拼活抢军费，回来后又得从那帮老头子嘴边扣下一点残渣造航母，那你就知道对付笨蛋白痴是多么舒服的事情了！”

　　“将军劳苦功高，下官万分佩服！言归正传，为什么派我去当德国战舰的舰长？”言不由衷地捧了一句后，符达锋抓回问题核心追问到底。

　　“嗯，问得好！有两个原因！”邓锐回答，“第一个是当初经过我们航母派的大力争取，老头子们终于答应分一半钱，也就是三亿马克给航母派造航母！三亿！这笔钱可以造六艘孙武了！因此我们航母派的同志们应该好好表现，明白没有？另外一个原因看那边，仔细看一下那边的德国人是谁？”邓锐指着五十米外一小群正在交谈的德国人，他们都身着雪白的中国海军军官服。

　　“西里亚科斯，还有吉林斯！他们都在这里？”符达锋仔细一看终于辨认出来，并忍不住叫出声。前者是符达锋在上海海军军校时的同学，后者则是符达锋留学德国海军军校时的同班。

　　“因为西里亚科斯海军少将将担任德国海军中国远洋分舰队的舰队司令官，吉林斯上校则是‘威廉一世’号战列舰的舰长！”邓锐向符达锋解释。符达锋开始明白了，邓锐继续解释：“这就是派你担任青海号战列舰舰长的主要原因，虽然实际上威廉一世号战列舰的主人是德国海军，舰长是吉林斯上校。但为了使合作顺利，因此海军司令部挑选了你，另外这段资历将记入你的档案，你仍然是战后新生代第一位战列舰舰长！”

　　“谢谢将军！”符达锋心里明白邓锐肯定在其中出了不少力，因为在他之前资历、辈份年长的；经历过战火的海军校级军官为数不少，虽然他本人被公认为战后新生代中的佼佼者，但按常理至少得要两年后才轮到他当战列舰舰长。真是朝里有人好作官，老话真是精炼无比。

　　“别高兴太早！德国方面要求四艘战列舰和八艘重巡洋舰尽快服役训练，并争取在本月底完成一切准备工作，然后在四月初出发访问意大利。根据以前的秘密协议，只要这些战舰离开中国领海，德国人就有权在任何时候将德国海军的旗号打出来，之后你们可以拥有离舰的自由，之前中国海军仍然是战舰名义上的主人。你们这些名义舰长将继续履行职责！”邓锐声音越来越低。

　　“我明白！请将军不用担心。”符达锋明白邓锐在担心什么，在战云密布的情况下，德国人很明显是要将这支具有强大战力的战舰编队及时投入战场，最有可能出现的局面是在肉眼能看得到英国战舰的情况下，德国人才亮出德国海军旗号，以起突然袭击之效！他们这些在战舰上的中国海军军官将陷入战争带来的危险之中，假如中国当时保持中立立场的话。

　　“情况了解够多了吧？该过去和你未来的同事打个招呼了。”邓锐拍了下符达锋的肩膀。

　　这时，西里亚科斯少将等德国军官们已经注意到他们俩人，正走过来打招呼。

　　他们两人也迎了上去，双方亲切握手，符达锋还与两位德国同学热情拥抱，互拍后背。

　　“哈哈！邓，符，好久不见！”西里亚科斯少将在中国留学期间学会了一口流利的中文，是德国海军的中国通。

　　“是啊！是啊！你的中文还是那样流利！吉林斯！好久不见！”符达锋则用流利的德语和德国同学们寒喧。

　　“从明天起我将是你的副舰长，大家将共同驾驶这艘美妙绝伦的战舰了！合作顺利！”吉林斯一本正经地向符达锋敬礼。

　　“很荣幸能有机会指挥这艘美丽的战舰，他可以说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宝物！恭喜你们，我的朋友！”符达锋向这艘战舰的实际主人发出恭贺之词。

　　“没有你们的大力帮忙，这艘战舰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请允许我以向导的身份引导你们两位，介绍并参观德国海军的珍宝！‘威廉一世’号战列舰。”西里亚科斯少将热情地邀请他们两位。“很荣幸接受西里亚科斯少将的邀请！”邓锐少将发言。大家向战列舰走去，符达锋边走边继续欣赏这艘美丽的战舰，1939年3月5日，也就是明天，将是他永远难忘的一天。

　　那就是明天他将成为这艘战列舰的舰长，虽然是名义上的舰长，但它却是符达锋本人所指挥的第一艘战列舰，这样美好的回忆将难忘终生，更何况这艘战列舰是多么的美丽和无比冷傲！不能高歌一曲的滋味真难受，只能等待晚上了，符达锋苏苦笑起来。

　　第三节

　　北京城以西三十多公里的西宛，正沐浴在温暖的黎明阳光中。以前这里本是清朝皇室围猎地，但随着二十年前的革命运动，使围猎地失去了它的主人，稍后几年西宛和南宛被改建成机场，宽广的机场里面，长达三公里的跑道旁排列着二百多架各类飞机，大量的机械师等人员正在机群里忙碌着，发动机试车声和人声打破了早晨的宁静。

　　“咦！”两辆车身上涂有宪兵标志的军用卡车开到西宛机场大门口停在，因为大门口正中背手而立着一个身穿空军将军制服，中等个子的中年人。几个宪兵军官从驾驶室下来。这些宪兵都有个共同的特征，就是脸上带有青黑肿块，带头的是近两米高、壮硕无比的年轻宪兵上尉，头绑绷带的他左眼已经肿到只能睁开一条缝。

　　上尉正步走到将军面前立正敬礼：“将军！你好！下官宪兵上尉魏越！”

　　“魏上尉，辛苦了。”林书锐马虎地草草回礼。虽然他只比面前的上尉大十岁，但已经成为空军少将。他饶有兴趣地欣赏宪兵军官们脸上的斑斓色彩。

　　“看来你们昨晚玩得很尽兴，呵呵！”“这都是拜你的部下所赐！下官实在是不胜感激！”说到后面，魏越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军情紧急，我的部下呢？”林书锐赶快将话题岔开。

　　“是！林将军！”魏越心里大骂，明白眼前这位将军老狐狸一只，怪不得会训练出这样的部下。转身对部下大声下令。“放他们下来！”

　　宪兵们跑去将卡车的挡板打开后，第一辆卡车上滚下来二十多个穿飞行夹克的年轻小伙儿，个个也是鼻青脸肿，不过精神仍是充沛无比，问候宪兵女性家人的言辞连绵不断地从嘴巴里吐出来。第二辆卡车则是跳下了同等数量的身着空降兵军服的年轻人。虽然他们的出场仪式比第一辆车上的人正经多了，但他们的脸上的“油画”却不比前面的人们逊色。场面一阵混乱。

　　“全体集合！立正！”一个身穿夹克服的英俊青年，肩膀上的军衔显示是上尉。他看到将军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感觉情况不妙，赶快喊起口令让大家整好队。

　　“立正！”第二辆车里出来的人也在一个年轻彪悍的中尉指挥下整队完毕。

　　看到四十多人都在自己面前站好后，林书锐的脸色有少许缓解。

　　“林将军，你的部下移交完毕！请将军阁下好好管教你的部下！下官告辞！”魏越向将军敬礼告别，临走前恶狠狠地瞪了那些林书锐的部下们一眼，就差没在脸上写上“别再让我看到你”的大字，人群中却传来哄笑声和几声戏谑的口哨。

　　“易冠前！任天照！出来！”等到宪兵们的车开走后，林书锐板起面孔。

　　在众人同情的眼光护送下，英俊上尉和彪悍中尉如同开赴刑场的勇士走出队列站到将军面前。

　　“托！托！”原来是林书锐用放在背后的将军短手杖，狠狠地敲了他们两人的脑袋。他们两人却连叫痛声都不敢发出，他俩的部下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笨蛋！都是笨蛋！”林书锐吼了起来，“竟然两个中队连同队长，一起被捉住！害我今早不得不低声下气地打电话，求北京卫戍司令官吴鹏放人，空三军从来没有这么窝囊过！你们真是丢尽了空三军的脸！”

　　“报告军长，谁会想到北京的宪兵竟然那么厉害，尤其是带队的魏岳，简直是怪物，天照他们三个人一起上竟然都被打趴了。”看到被军长的怒吼几乎震晕的易冠前都说不出话来，他的僚机飞行员，入伍不久的薛飞少尉英勇地站出来替队长辩护。“另外大部分人都成功撤退了，我们是因为殿后掩护才被逮到的。”

　　“还不是熊队临阵脱逃！否则我们哪有这么惨？竟然还借口说他们是飞轰炸机的，要我们飞战斗机的掩护？”易冠前也连声叫冤。这时，一阵轻微的笑声传过来，来源是林书锐所背对的大门里，那已经挤满了大堆来看热闹的人，来欣赏落难的同僚，其中笑得最得意的那些人，就是昨晚侥幸逃脱的外号熊队的俯冲轰炸机中队的飞行员，带头的矮胖上尉就是熊队队长熊业墨。

　　“怎么回事？”暂时放过易冠前他们，林书锐质问空降兵队长任天照，“你们空降兵不是号称打遍中国无敌手？三个打不过一个！呵呵呵！真是前所未闻的新闻？”“输了就输了，无话可说！”任天照只吐出一句话。大家都明白平时这很狂傲的家伙内心肯定在燃烧中。

　　看到这里，林书锐微点下头，希望这家伙能吃一堑长一智。

　　“就因为军情紧急，结果被那死胖子吴鹏趁机敲诈勒索！赔偿损失不算，还来个落井下石！”林书锐怒不可遏起来，“竟然要我答应除非空三军今后不得进入北京城，否则就不放人！连我要去北京城里的老婆娘家也得经过他批准！在上海的时候空三军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才转场来这里一个星期！叫你们带新人！结果带到宪兵的禁闭室！笨蛋！”

　　“托！托！”越说越气的林书锐再狠敲了下两个难兄难弟的脑袋。

　　“飞行员去换衣服，能飞的准备起飞！快点！空降兵去操场操练！太阳没下山不准给我停！”看到队伍中有人在打呵欠，开始感觉到自己在浪费口水和时间，林书锐只能长话短说，然后让难兄难弟解散队列。

　　“花花公子，你们都能飞吗？”林书锐叫住易冠前。

　　“没问题！什么时候我们这帮人因为出事而不能飞？怎么？今天的出动不一般？”自信满满的易冠前感觉到不寻常。

　　“不错！这次是要出海！有不请自来的客人在捣乱，快去做好起飞准备。”林书锐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明白！”易冠前敬了个军礼。

　　半小时后，随着三颗信号弹的升起，一百多名飞行员从战备室里冲出来，跑向各自的战机。

　　林书锐和军参谋长文舒大校则来到俯冲轰炸机大队所在区，俯冲轰炸机大队大队长熊业墨少校和他的搭档乌雷上尉正在准备登机。全大队的近四十架“猎鹰”式俯冲轰炸机正在做起飞前的准备。矮胖厚实的大队长看到军长和参谋长走过来，赶紧跳下飞机迎上去敬礼。

　　“报告！全大队已经准备完毕！军长想要的飞机也准备就绪！”熊业墨大声报告。

　　“熊！干得好！”林书锐亲切地拍了下熊业墨的肩膀，“快去准备起飞！编队好后就前往目标区！”“是！”几分钟后，三十二架机身上涂有一只可爱小熊漫画的“猎鹰”式俯冲轰炸机先后起飞，在三千米的高空编队完毕后向东方飞去。

　　稍后起飞的三十二架“飞燕”式战斗机也编队完毕赶了上来护航。

　　长空万里无云，可以看到远处稍早起飞的十六架“飞象”重型轰炸机的影子，另外起飞的三十二架飞燕从俯冲轰炸机编队旁边掠过，赶去给飞象们护航。

　　由于赶时间，因此林书锐决定让编队从北京上空经过。林书锐俯视古城。由于八十年前的那场震惊世界的大灾难，北京城几乎可以说是消失了，所有知名的建筑物都毁于祝融。现在的北京是在原址上建起来的，由于资金投入的不足和二十年前的迁都，北京已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风光，昔日的辉煌只能留存在世人的记忆中。

　　“弟兄们！现在开始战斗训练！薛飞！掩护我！”正当林书锐正在空中为古都感叹时，飞机上无线电传来飞燕战斗机中队中队长易冠前的命令。

　　没搞错！在这地方训练？林书锐还来不及出声制止，三十二架飞燕已经四下散开作出各种花俏高难度的战术机动动作。领头的一号队长机更是疯狂，带领僚机低空掠过长安街。整个北京城大街小巷产生大大小小的骚动，蚂蚁般的人群驻足观看，甚至一些晒凉的衣服也被螺旋浆刮到半空飞舞。

　　“这帮混小子太狠了。”林书锐无可奈何地感叹，“回来肯定会看到北京宪兵在机场大门口设卡，不准任何人能进北京城！这下麻烦大了。回来后不将这帮混球剥皮我就不姓林！”“是谁宣称空军第三集团军应该团结一致、共同对外？是谁宣称紧密团结、合作互助可以更快地锻炼军事素质？是谁宣称只要是团结一致、共同对外而采取的任何行动，后果由上面承担？把责任推得这么干净！真不愧是飞天狐狸！空三军的名声又更上一层楼了！”坐在后座的参谋长出言揭穿军长的真面目。

　　“还说！晴晴现在在北京城的娘家里！现在弄得我也无法进北京城了！我也是受害者！”林书锐向老搭档辩解。

　　“不值得同情，是谁宣称既定的行动就应该排除一切干扰、不拖泥带水、全力以赴去完成这伟大理论的？现在那帮混小子可是忠实地按照那伟大理论去采取行动的！”文舒幸灾乐祸。伟大理论倡导者语塞。

　　“我们也去练习下攻击！‘英熊’无敌！上！”俯冲轰炸机中队也不甘落后，在熊业墨的带领下，三十一架猎鹰以近垂直的角度鱼贯地俯冲下去，然后在六百五十米高度拉起，然后又再俯冲。俯冲轰炸机特有的尖锐呼啸声响彻云霄。这下北京城更是炸窝了，到处都可见惊慌失措的人群在四处奔走，无线电里则充斥着飞行员的狂笑声。

　　“惟恐天下不乱。”林书锐嘴里喃喃地吐出唯一感觉。

　　“不过空军第三集团军被公认是空军最有战斗力的集团军，原因也是因为这些理论，能以相对最快的速度锻炼飞行员的水平，不过副作用实在不小。”文舒感叹。

　　“没办法，谁叫分给我的都是刚从飞行学校毕业的新兵，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精锐都被别的集团军挖走了！所以得用非常办法来训练！”

　　“但由于你训练精锐飞行员有一套，上面也更会把新兵都塞给你！训练好后别的集团军就来挖人，然后你再训练，又再挖，成恶性循环了。”

　　沉默半响，林书锐猛地把操纵杆往下一压，猎鹰往下俯冲而去。

　　“你干什么？”“既然今后肯定进不了北京了，那干脆现在就去和晴晴打个招呼！”林书锐边解释边操纵飞机朝老婆娘家的房子所在位置俯冲。

　　文舒只能无言。

　　十分钟后，北京城大骚动的罪魁祸首们终于心满意足，重新编好队后继续向东飞行。也有份参与以至底气不足的林书锐草草训了大伙几句后，事情只好暂时先不了了之。

　　二十分钟后，机群飞到渤海上空，气氛开始紧张起来。

　　“幸好起飞前决定不让熊队挂弹，否则等下那些炸弹肯定会扔出去！”文舒开始庆幸。

　　“机炮的保险全部关上没有？全体再确认一次！”文舒用话筒对全体飞行员发令。“哪个混蛋如果以保险没关好为由开启战端，那他就等着上军事法庭吧！明白没有？”文舒的语气无比严厉。

　　“现在还不是开战的时机，请各位忍忍吧，总会有一天让大家尽兴的！”林书锐用平静但让人感觉有点压抑的语气补充。

　　“明白！”“保证！”无线电里纷纷传来明白今天非同小可的飞行员们的回音。

　　“不明机群，高度33，一点钟方向！”飞在最前头的易冠前报告，气氛更加紧张起来，一些战斗机飞行员更是把拇指移到操纵杆的机炮保险开关上。

　　半分钟后。

　　“是猎鹰！我们的！”易冠前再报告，大家松了一口气。

　　“是返航的驻天津海军航空兵俯冲轰炸机中队！”收到地面指挥中心传来的信息后，林书锐解释。

　　双方机群擦身而过，并互摇机翼打招呼，无线电还传来海军航空兵的问候。

　　空三军的飞行员从中确认前方有许多大鱼。

　　十几分钟后。

　　“航空母舰两艘，11点钟方向！”俯冲轰炸机中队传来信息。

　　“是孙武级航空母舰！班超号和卫青号！”两架“海燕”式舰载战斗机从高空冲了下来打招呼。

　　再次交换信息后，林书锐向属下发令：“目标距离50千米，记住！没有命令不准开火！”再过五分钟，无线电又传来熊业墨的发现：“前方确认舰队！其中战列舰四艘！”“是我们的‘上海级’战列舰！山东号！辽东号！河北号！河南号！”“该差不多看到那些碍眼的家伙了！大家注意警戒周围！”林书锐提醒大家。

　　“日本九九式舰载战斗机十六架！高度40，二点钟方向！”易冠前报告。

　　大家现在可看到前方有一小群黑点逼近。

　　“先别理睬，继续朝前飞！这些苍蝇由海燕来收拾！”林作出决定。此时，十六架海燕从编队头上飞过高速爬升抢占高度迎向九九式机群。

　　“确认不明舰队！当中有战列舰！”“战列舰八艘！是日本八八舰队！”

　　“是日本第一舰队！”飞行员们看到正前方蔚蓝的大海上，八艘庞大的战列舰正在拐弯，海面上留下八条长长的尾流。随着距离的拉近，可以辨认出战列舰桅杆上的日膏旗。

　　“哇喔！好多大鱼！”无线电传来熊业墨的欢叫声。

　　“确认舰名！长门！陆奥！土佐！金刚！榛名！肥前！加贺！还有天野！”外号活资料库的乌雷报了舰名。

　　听到最后的舰名后，噪杂的无线电频道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该死的叛徒！呸！”薛飞打破了冷场。

　　每个中国军人都会记得这艘战列舰。虽然日本人給他取新了名字天野，但这艘战列舰的本名应该叫北京号无敌二代舰。二十年前中国海军舰队中战列舰唯一的幸存者，最后作为战争赔偿移交给日本，以前的盟友，在最后关头背叛的敌人——日本。这艘战列舰成为那场耻辱的见证，中国军人心中永远的一根刺。

　　“战列舰四艘！三点钟方向！”“是美国舰队，田纳西号！加利福尼亚号！密西西比号！缅因号！”没等乌雷报完舰名，熊业墨又叫起来。

　　“无畏式舰载战斗机十六架，一点钟方向！”

　　“战列舰三艘！九点钟方向！”

　　“是俄罗斯舰队！彼得大帝号！库兹涅佐夫号！苏沃洛夫号！”

　　此时编队已经越过日本第一舰队上空，日本人没有开火。

　　“航空母舰四艘！一点钟方向！”“是日本的‘赤城’，‘飞龙’，还有美国的‘企业’号和‘大黄蜂’号！乖乖！是不是大聚餐！全都跑来这里玩？”林书锐忍不住咋舌。

　　“这么多大家伙，怪不得北洋舰队要我们来顶场。”文舒也咋舌不已，“不过用我老同学符达锋的说法，这里面战斗力最差的是日本八八舰队，因为里面只有长门是战后建造的战列舰，并且还是在美国人地帮助下才造出来。其余战列舰都是各国在一战结束前生产的老古董战列舰，北洋舰队的四艘上海级都不定输给日本一个八八舰队，最有战斗力的反倒是美国太平洋舰队，因为美国的国力世界排名第一！可以大量补充新舰。至于俄罗斯那三艘新战列舰也是不可小瞧。”

　　“九九式八架，十一点钟方向！”此时，飞燕战斗机已经和美国无畏式舰载战斗机纠缠起来，很显然美国飞行员也得到严令不得开火，双方战斗机只是在较量个人技术和飞机性能，满天纷飞的战斗机令人眼花缭乱。

　　“可以了！混小子！全体掉头，日子长得很！”林书锐看到美日俄联合舰队已经开始掉头，于是见好就收。

　　“唉，干吗不带炸弹出来？该死的机械师！否则随便可以将这些肥鱼送到海底没问题！”一名猎鹰飞行员在无线电里埋怨起来。

　　林书锐忍不住想擦汗，幸好文舒有先见之明。

　　突然一架正在做剧烈机动动作的飞燕撞上一架猛窜上来的九九式战斗机，无线电里立即乱成一团粥，飞行员纷纷打开机炮保险。只见被撞掉左边机翼的九九像落叶一样遥遥摆摆地掉进海里！飞行员没跳伞！而那架飞燕则还在飞行，但显然飞行员控制很困难、很吃力！大家注意到是易冠前的僚机，薛飞驾驶的二号机。

　　“别开火！保持冷静！保持冷静！”林书锐对准无线电大吼。

　　明显失控的飞燕不断地失去高度向海面滑去，这时一号机飞过去伴随飞行。

　　终于在接触海面以前，飞燕抬起机头向蓝天飞去，无线电传来一阵欢呼声！

　　事故发生后像没头苍蝇般疯狂乱转的美、日战斗机显然也得到克制命令，慢慢冷静下来。

　　一艘驱逐舰向九九式战斗机坠海的地方疾驶而去。

　　因差点开启战端全身冒冷汗的林书锐看到薛飞安然无恙，逐下令全体返航，不一会儿双方脱离接触。

　　“薛飞？没受伤吧？”林书锐通过无线电慰问薛飞。

　　“没事！没事！只是没想到日本人的飞机这么不耐撞！”大难不死的薛飞心有余悸地回答。

　　“薛飞你这小子，知道你干了什么吗？你差点引发了战争！”听到部下安然无恙的消息松了一口气的林书锐，开始以上级地身份教训部下，“回去有你的好瞧！”

　　“不过撞得漂亮！不愧是空军王牌军的飞行员！受伤也没关系，你不是很喜欢往医院里跑吗？把握机会哦！”严肃不到一会儿的林书锐逗起薛飞来，薛飞只能在无线电里干笑几声，他喜欢医院里的漂亮护士已经是众所周知了。

　　“哈哈哈哈！”无线电传来一阵阵笑声，凯旋归来的编队整齐地向西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