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山雨欲来  第四章

　　相对马六甲海峡的温柔，春天的印度洋就粗暴多了，疯狂的海浪将庞大的战舰推到波锋，然后又重重地砸下波谷，同时用浓浓的晨雾将整个出访舰队都笼罩住了，但舰上的官兵们忍不住感谢起上帝起来，有了大雾的掩护，驻扎在苏门答腊岛的沙璜上的英国皇家空军的飞机无法起飞，也就无法侦察出访舰队的动向，出访舰队也避免了来自陆地的空中袭击。

　　此时出访舰队正以将近三十节的高速前进，并已经驶出马六甲海峡，终于进入印度洋，正接近尼科巴群岛。舰桥里，所有的军官都彻夜未眠，眼睛都出现了红丝，现在由于大雾的出现，反倒使精神绷得紧紧的军官们精神一下松懈下来，暂时安全了。

　　最紧张的一夜终于过去，这一夜里，在出访舰队身后的马六甲海峡里面，至少有六艘想把出访舰队撕成碎片的英国战列舰，另外两艘英国战列舰正从南海驶进马六甲海峡；从新加坡和吉隆坡起飞的英国飞机在海峡上空到处乱转，其中大部分挂满了炸弹和鱼雷；但是战火没有打响，实在让做好应变准备的出访舰队官兵们疑惑不解。

　　但是在南京的王昌雄等人却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是因为在伦敦发出那封攻击命令的电报三个小时后，伦敦又发来一封新的电报，下令攻击取消，英国远东舰队先做好准备，等待伦敦新的指示。这次的发报人是张伯伦首相，而上一封攻击电报是海军大臣丘吉尔擅自发出的。这两封互相矛盾的电报造成的后果是英国远东舰队陷入不小的混乱，几艘战列舰在海峡里兜转，直到凌晨伦敦才给远东舰队司令官汤姆·菲利普上将发来第三封电报，正式下达攻击指令，命令英国皇家海军远东舰队消灭表面上是中国出访舰队，实际上是德国海军的第一远洋舰队。但此时，德国第一远洋舰队已经驶出马六甲海峡进入印度洋，而位于马六甲海峡最西边的沙璜的英国皇家空军的飞机，因大雾阻碍无法起飞搜索海面目标，所以英国人已经失去了消灭德国第一远洋舰队的最好时机。

　　目前的情况是舰队已经偏离国际航道，不存在与商船相撞的危险，况且还有中德联合研制的“海上节拍”对海雷达警戒；而正前方的四艘英国战列舰距离甚远，其中坎布宁中将指挥的罗德尼号战列舰和托尔号战列巡洋舰刚离开科伦坡朝出访舰队猛扑而来，竞技神号轻型航空母也在六个小时后离开科伦坡，延迟的原因是当地独立者的破坏。

　　正在孟加拉湾游弋，以便压制正在爆发剧烈独立运动的缅甸的两艘英国战列舰，霍兰少将指挥的乔治五世号战列舰和安森号战列巡洋舰已经掉头全速南下，目的是与科伦坡分舰队会合，以便形成四艘对两艘的数量优势。

　　出访舰队后方的八艘英国战列舰仍然在马六甲海峡里，虽然正在全速追赶，但双方距离仍有一百五十海里以上，并且差距不断拉大，所以目前的情况对于出访舰队来说，是相对安全的。

　　现在西里亚科斯少将正面临无比困难的选择，原因是两个小时前，符达锋送上一封南京发来的电报，使他面临如何选择舰队未来行动的困境。

　　对于出访舰队来说，最保险的选择当然是不理睬英国远东舰队，直走西南，向好望角前进，英国远东舰队根本追不上出访舰队，在逃跑的过程中可以攻击所遇到的英国船只，打商船比打战列舰容易百倍，这样一来可以避免交战带来的损伤。要知道对于缺少补给港口的出访舰队来说，如果战舰一受损，那么得必须历尽千辛万苦爬到德国或者跑回中国，才能获得维修保养。

　　如果对不战而逃不甘心，想收拾面前的英国舰队，也是有可行性的，因为面前的英国舰队战力分散，把握得当的话可以个个击破，但是关键是情报工作的准确程度，否则同时与四艘英国战列舰交手，想获得完全的胜利是天方夜谭，最好的结果也摆脱不了惨胜的结局，而损伤惨重的出访舰队也必然成为英国皇家海军远东主力舰队的美餐。

　　两个小时前，南京发来电报，称在孟加拉湾游弋的中国潜艇发现乔治五世号和安森号正朝西南方向开进，位置是北纬16度东经93度，南京判断这两艘战舰是想和科伦坡分舰队会合，向来都有两艘以上的中国潜艇正在印度洋里面游弋，让把印度洋视为大英帝国内洋的英国人大为恼火。

　　根据测算，出访舰队与这两艘英国战舰距离是将近1000公里，距离从科伦坡出发的英国舰队距离是1500公里，而两支英国舰队的距离是1700公里。根据航海图测算，两支以二十节速度互相靠近的英国舰队会合的地方经纬度大概在东经89度北纬12度附近，会合时间估计是明天，也就是3月10日的凌晨。现在西里亚科斯面临的难题，那就是该怎么判断南京发来的这封电报的准确度。舰桥里所有的军官们都在等待西里亚科斯作出决定，是战还是逃，决定的重大使西里亚科斯迟迟无法作出。对于所有军官来说，求战攻击分散的英国舰队这一决定最诱人，两艘世界上最强大的战舰再加上两艘新锐重巡洋舰，足以轻松压倒两艘英国的战列舰，更何况这些英国战列舰，单舰综合实力远远不如新疆级战列舰，也就是威廉一世级战列舰。

　　但是如果情报失误，导致战局不利，那么德国第一远洋舰队将很有可能全军覆没。其中利害实在让决定者西里亚科斯头痛万分。

　　“报告！”一名军官过来汇报。“刚刚收到苏门答腊岛上的秘密气象站发来的电报，说还有一个小时，沙璜的大雾就要消退，飞机将可以起飞。”

　　卢林斯立即走到工作台上，用计算尺在航海图上测量，不一会，他抬起头汇报，“我们现在离沙璜有322公里。”

　　“英国飞机至少要过两个小时以上才能找到我们，这时候我们至少已经开到四百公里外了。”符达锋说道。“但是英国人能用来攻击战舰的作战飞机种类很少，主要是依靠剑鱼式鱼雷攻击机，它的最大航程也只有800千米，到时候我们已经是它的最大作战半径以外了。

　　“好。”西里亚科斯点头，“命令，舰队航向正东，航速二十八节不变，炮位继续戒备。现在我们应该有心情吃早餐了吧，然后休息一下。”

　　摇晃个不停的餐桌上，气氛还是有点沉闷，虽然军官们不断地说笑话以便活跃气氛，但都收效不大，谁都明白现在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时候，不好就指挥作战多插嘴的符达锋和曾光终于又开始了传统的战列舰与航空母舰论战，以便松弛下神经。结果被德国军官们注意到了，纷纷也参加进来，餐桌上的气氛活络多了。现在大家争论的焦点，就是战列舰是否必须得用战列舰来对付的问题上，战列舰派肯定是持正方意见，而航空母舰派则是提出了著名的新观点，用航空母舰上的战机也能对付敌人的战列舰。餐桌上的军官们大部分都站在正方，连西里亚科斯和卢林斯也是，而站在反方立场的军官们则是寥寥无几，毕竟海战史上还没出现过被航空母舰击沉的战列舰的情况，所以航空母舰在各海军强国的地位还是远不如战列舰，战列舰仍然被各国看成是海军力量的象征，像中国那样大造航空母舰的国家也就只有美国，英国人也只不过造了八艘航空母舰，但是除了光辉号以外，剩下的都是用一战的老战舰改造过来的。

　　即使如此，中美两国海军的主流仍然是战列舰派占绝对优势，举个最显著的例子就是中国在三十年代建造了六艘大型航空母舰，但却制造了十二艘上海级战列舰，美国在三十年代也只建造了三艘约克城级航空母舰，却建造了北卡罗来纳级和南达科它级战列舰整整十二艘。

　　“把战列舰比作短剑的话，那么航空母舰就应该被称为长剑了。”虽然寡不敌众，但符达锋仍然好整以暇地边吹开热腾腾的乌龙茶上的茶叶，改用德语继续论战。“拿破仑有句名言，那就是‘剑长，请退后一步，剑短，请迈前一步。”

　　“可以选择的话，我愿意选择长剑，只要我保持距离，不让短剑刺到我，而我的长剑却能刺到手持短剑的敌人，这种滋味是不错的”说完自己的论点后，符达锋驱意地品了一口茶。

　　“但是，长剑很难刺穿短剑的装甲，刺到的机会也不多，并且如果正面对垒，那么航空母舰肯定毫无还手之力。”曾光也用德语。

　　“当然挨打而不能还手的滋味也不好受，只要航空母舰跑得快的话。”

　　“战列舰难道不能承受对手的搔痒？尤其是我们面前的英国人这艘竞技神号，上面装的飞机也就二十多架而已，还比不上我们几百门高射炮的零头。”卢林斯笑道。“前面有四艘英国人的战列舰，是比较谁的短剑更利的时候了。”

　　“没错，四对二，英国人想吃定我们。”西里亚科斯又陷入沉思中，军官见此也纷纷停止讨论，餐桌又陷入一片寂静中。

　　“算一下，如果我们是以二十节的速度从新加坡出发，那么两个小时后应该到那里了？”西里亚科斯突然向卢林斯发问。

　　“两个小时后应该到我们前方三海里的地方。”起身去计算的卢林斯不一会就得出答案。

　　“好，命令舰队减速，以十节的速度前进，等到两个小时后再加速到二十节。航向正西。”西里亚科斯发出了让军官们有点摸不着的头脑命令。

　　符达锋却是心里雪亮，西里亚科斯下定决心，与前面的英国舰队交战，所以才采取这么古怪的命令，以便使英国人对舰队的速度判断失误……

　　终于要打了，自从少年军校毕业以来，无时无刻都在渴望着能参加一场壮烈的大海战，等了整整二十年，终于等到了，想到这里，符达锋的心脏忍不住狂跳起来。虽然不能亲自指挥平生第一场海战，甚至来说自己是一个中立国家的军人，但由于德国远洋舰队需要中国的情报支持，所以中国海军军官们有理由可以继续留在战舰上。

　　临近中午，了望兵报告七点钟方向有敌机出现，大家往左边看去，远处的两千米的空中，一架卡尔纳利水上飞机从云层钻了出来，英国人终于找到德国第一远洋舰队了。

　　“是从尼科巴群岛起飞的，不过那里没有机场，所以对我们没威胁。”符达锋解释。

　　“航速方向不变，别开火。”西里亚科斯下达命令，舰队仍然平稳地向西方开去，好像当这架侦察机为隐形人一样。

　　太阳终于慢慢消失在舰队的前方地平线下，新的夜晚来临了。

　　“命令，降下中国海军旗，升德国海军旗！航向330，全速前进！”如同沉睡以久而突然苏醒的狮子，西里亚科斯大声下令，在场军官们精神猛地一振，终于开始了。不一会，升起德国海军旗帜的四艘战舰就像被狠狠抽了一鞭的战马，开始狂奔起来，不到几分钟，已经从二十节提高到三十多节的速度，越来越浓的夜色里，四艘战舰疾驰如风。

　　“现在速度32．4节！”一名军官报告。

　　“很好！”西里亚科斯握紧拳头。“一定要争取时间，抢在英国人会合前拦住他们！”

　　一个小时前，南京发来的最新电报，内容是中国潜艇确定霍兰少将指挥的乔治五世号和安森号正以二十二节的速度南下，方位是北纬15度东经90度，航向220；罗塞尼号和托尔号以二十五节的速度高速北上，方位是北纬8度东经83度，航向40；菲利普上将指挥的远东主力舰队正以二十三节的速度向西追赶，方位是北纬16度东经95度，距离德国第一远洋舰队有330公里。同时柏林也发来电报，说的是伦敦已经下达命令，一定要消灭德国第一远洋舰队，所以再伪装成中国海军已经毫无必要了。

　　“预计我们将于明天07：00赶到北纬11度东经86度。”卢林斯从航海图上抬起头。

　　“我们运气真是不错，上帝帮了我们的忙，孟加拉湾的风暴延误了霍兰的行动，现在就看我们能不能赶得及了。”西里亚科斯用轻松的语气来冲淡舰桥里的紧张气氛，军官们纷纷笑起来。

　　不过符达锋却看出了西里亚科斯眼角深处的一丝忧色，那就是把握不当的话，想个个击破的德国舰队将陷入英国优势舰队的夹击，不过换成是他指挥，他也会选择这条充满危险的道路的，因为诱惑力实在太大了，抢在敌人会合前个个击破，赢得胜利，实在让任何一个指挥官都心动不已。

　　凌晨五点，抓紧时间打了盹的符达锋和曾光又出现在舰桥上，西里亚科斯等德国军官们也都已经到齐了，彻夜未眠的卢林斯正用布满血丝的大眼紧紧盯着雷达的屏幕，到目前为止，信号回波仍然一切正常，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现任何目标。

　　“预计我们将在一个半小时后就可赶到目的地。”卢林斯汇报。

　　西里亚科斯连连点头，提前了半个小时，舰队的高速实在让指挥官大大满意。符达锋和曾光现在才注意到，所有的德国军官都已经换上了德国海军军官制服了，符达锋和曾光相视而笑，从现在开始，中国海军将是真正壁上观了。

　　航海钟的秒针一圈圈的慢慢转动，随着时间的推移，舰桥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德国军官们各司其职专注在自己的工作上，只有两个中国军官能以观众的身份欣赏这一幕。

　　黎明前的黑暗将整个舰队裹得严严实实的，星光已经暗淡，海浪轻伏，印度洋向人类呈现出少有的温柔。终于舰队身后的东方海面上，一道霞光浮了出来，打破了笼罩整个天地的黑暗。

　　“航向30！全速前进！”西里亚科斯下达第一个命令。“雷达注意搜索目标！”

　　西里亚科斯决定先迎击霍兰的战队。“狠、辣！”符达锋在内心评论。

　　突然，围在雷达屏幕面前的军官们出现一阵骚动，卢林斯大声报告：“正前方发现脉冲，距离六万米左右！正在快速接近！”

　　舰桥里的军官们都松了一口气，终于发现了霍兰的舰队，大幕终于拉开了。符达锋看了挂在墙壁上的航海钟，时间是三月十二日早上七点零五分。

　　此时太阳已经从右边的海面上升起，不过今天的雾比昨天小多了，薄雾遮盖了整个海面，但在这些在海上生活了多年的军官来看，至多不到半小时，这些雾就要消失。但是目前可视度仍然很低，无法观察到远方的目标。

　　“继续直线前进！各炮位穿甲弹准备！”西里亚科斯压住心里的激动作出反应。

　　“奇怪？发现脉冲出现异常，接受的回波信号突然变强了！”卢林斯汇报这奇怪的现象。

　　“怎么回事？”西里亚科斯也疑惑不已。

　　“我认为，应该是英国人的雷达也发现了我们！所以我们接受的信号才突然变强。”符达锋作出了判断，德国军官们惊愕地看着符达锋，他解释道：“我在海口号巡洋舰上试验雷达时，也出现了非常类似的情况。所以我认为英国的战舰也装备了雷达，并且英国人也应该发现了我们。”

　　“看来我们过于低估英国人的实力，并非只有我们才掌握了雷达技术，英国人也有。”西里亚科斯苦笑，很显然采取突然袭击的可能性已经不复存在，舰桥一片寂静。

　　“司令官阁下，我认为现在仍然可以做到突然袭击！”符达锋突然开口。“根据南京的情报，英国舰队采取了无线电静默的战术，这一点刚好可以利用，因为霍兰是无法通过无线电联络来了解友军的方位，更不用说分辨我们是否英国舰队的。”

　　听到这里，军官们眼睛一亮，卢林斯兴奋地接话。“霍兰虽然通过雷达知道前面有舰队，但是他不可能打破无线电静默来确认敌友，并且他知道坎布宁所指挥的科伦坡舰队正在全速赶来与他会合，所以我们被他误认为友军的可能性仍然存在。”

　　“我建议舰队减速到二十五节。”符达锋补充了一个建议。

　　“好！多谢符上校你的宝贵建议！”西里亚科斯连连点头，眉飞色舞。“下令舰队减速到二十五节！”

　　“是！”

　　两支舰队正在高速接近，不过由于有薄雾的阻碍，即使用被世界公认性能超群的蔡斯光学仪器都无法看见英国舰队，但是德国军官们却仍然很满意，这意味着英国人更不可能用肉眼来确认敌友。

　　“距离四万二千米！零度方向！航速二十节以上！”负责操纵雷达的军官报告，现在西里亚科斯和卢林斯都在忙于调整射击指挥系统。

　　符达锋和曾光各站在一副立架式望远镜向英国人所在的方向观测，虽然已经调到最大倍速，但直到现在，英国舰队仍然隐藏在雾里。

　　“距离三万四千米！零点方向不变！航速二十二节！”紧盯着雷达屏幕的军官报出准确数据。

　　雾越来越淡了，海面越来越清晰，这时，正在透过望远镜观测的符达锋突然发现，镜头里出现了一个朦胧的黑点，符达锋心脏猛地跳动起来，嘴里轻轻吐出一句：“发现可疑目标！方向零度！确认中！”其他观测的人也纷纷确认，不一会儿，镜头里，黑点变得越来越清晰，符达锋辨认出是英国的安森级战列巡洋舰，后面紧跟的是乔治五世号战列舰，还有两艘护航的驱逐舰，英国舰队毫无防备的向德国舰队直线靠近。

　　“立即解算射击诸元，准备规避！首要目标，安森号！命令毛奇号在旗舰开火六秒后射击！”西里亚科斯下达命令，这命令立即通过灯语向后面的三艘战舰发去。西里亚科斯决定先攻击装甲相对薄弱的安森号战列巡洋舰，然后再对付装甲相对较强的乔治五世号战列舰，完全遵守被所有战舰指挥官奉为宝典的兰开斯彻平方公式。

　　“距离二万四千米！敌舰航向不变！”一名军官报告。紧接着一名军官报告说射击诸元已经解算完毕。

　　“啧啧啧，这些英国贵族老爷们真是可爱。”曾光边观察着毫无戒备正在大摇大摆前进的英国舰队，边讽刺。

　　“希望我们下次面对的也是这些可爱的贵族老爷？呵呵呵，别小瞧英国人！”符达锋笑道。

　　双方战力对比是二十四门406毫米炮对二十四门381炮毫米，每艘战列舰都有十二门炮，虽然大炮总数相同，但是德国战列舰拥有口径上的优势，并且由于身管倍数，射击速度和命中率也占了明显的优势，双方的火力比实际上相差悬殊。更何况一个有备而来，而另外一方根本没想到会碰到德国人。还没开打，但谁都认为英国人将毫无胜机。

　　“航向九十！全速运动！开始！”西里亚科斯厉声下达攻击令。

　　威廉一世号战列舰庞大的舰身向右边拐弯，不一会就与英国舰队形成T字形，这时候，威廉一世号战列舰身上的四座炮塔十二门406毫米主炮对准英国战舰吐出巨大的火舌，十二发406毫米穿甲弹以970米／秒的初速离开炮管，向英国战舰飞去。正在震天的巨响和漫天的硝烟立即将整个战舰笼罩住了。

　　高达八万吨的后座力让近七万吨的巨大战舰猛地一顿，甚至硬生生地被推开了几米。虽然已经做好了应付准备，但是戴了耳塞的符达锋还是差点站不住脚向前倒去，他边使尽全力站稳边抬头看航海钟，现在是1939年三月十二日07：22分，孟加拉大海战终于开始了。

　　六秒钟后，紧跟二千米后面的作出同样拐弯动作的毛奇号战列舰也吐出了巨大的火舌，几秒钟后，巨大的声响传到旗舰上，这时，两艘巡洋舰先后也用他们身上的十二门203毫米主炮向英国战舰吐出火舌。

　　看到英国舰队整齐的队列一下混乱起来，符达锋忍不住替对手抱有一丝同情心，可以想象英国人脸上表情是多么的惊愕。他了解西里亚科斯让所有战舰不同时射击的原因，就是防止落弹点被混淆，以至无法校正射击精度，现在就让英国人祈祷他们的上帝吧。

　　威廉一世号的第一次齐射过后二十秒，战舰又吐出了巨大的火舌，进行第二次齐射。这时候英国战舰还没有开火，反倒才开始乱糟糟地作出规避动作，但是显得无比零乱和迟缓。

　　又过了整整二十秒，符达锋才看到英国两艘巨舰终于出现了闪光，英国人终于开火了，直到现在才作出反击，真是可怜，符达锋摇头。

　　这时候，安森号战列巡洋舰猛地出现了一团火光，黑烟立即冒了起来，战舰也被巨大的水柱包围。

　　欢呼声猛地在舰桥上响起来。“首轮命中！”“命中两弹！”

　　“命中一号炮塔和舰桥！”一连串的报告让舰桥里的人们兴奋不已。

　　紧接着安森号又出现一团火光，巨大的水柱又将安森号笼罩住了，毛奇号发射的炮弹也飞到了目标。

　　“命中一发！”“万岁！”舰桥又响起一阵欢呼声。

　　调正了射击诸元后，威廉一世号进行了第三次射击，战舰则是进行Z字规避动作，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道扭曲的航迹。

　　这时安森号战列巡洋舰的前面两个炮塔突然爆出巨大的火光，很显然是炮塔下面的弹药被引爆了，完全被浓烟所笼罩的安森号斜斜地拐了弯，但很显然失去了控制，战舰像一只死鱼那样横在德国战舰面前。

　　“啧啧！超级上好靶子！”符达锋有点嫉妒德国同行们。话音刚落，威廉一世第二次齐射的炮弹就从天而降，将失去操纵能力的安森号再次笼罩在烟火之中。几秒钟后，毛奇号第二排炮弹也如期而至，安森号上火光冲天。

　　“安森号应该差不多了。”曾光作出判断，威廉一世的主炮又吐出巨大的火舌，进行了第四次齐射，紧接着毛奇号也进行了齐射。这时，威廉一世左侧近千米远处的海面上腾起六七股巨大的水柱，英国人的炮弹终于飞来了，但是没有一发命中。

　　此时，幸运地没有成为德国舰队火力中心的乔治五世号战列舰横向对准德国战舰，吐出巨大的火舌，进行了第一次齐射。

　　“左满舵！所有主炮调转炮口！”卢林斯大声下令，威廉一世庞大的舰身猛地向左一拐，像只轻灵的大象。

　　“安森号已经失去战斗力，舰队全力攻击乔治五世号！”西里亚科斯紧接着下达命令。

　　不一会，威廉一世号的第五次齐射开始了，毛奇号紧跟在后射击，两艘战列舰上的150毫米副炮也加入了战斗。海面上炮声震震，硝烟漫天。

　　由于安森号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英国人只剩下乔治五世号对抗两艘恐怖无比的德国战列舰。这时候，让英国人肝胆俱裂的事情发生了，德国战列舰第四次齐射准确无比的落到直直横走失去规避能力的安森号身上，根据德国观测人员统计，二十四发406毫米炮弹有十一发命中。

　　已经火光冲天的安森号战列巡洋舰猛地腾起一条高达上千米的火光，很显然安森号的弹药库被引爆了，德国战舰上的人们清楚地看到，重达五万吨的战舰明显地断成三截，不一会就沉入海里。

　　德国战舰上又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开战不到五分钟，英国海军吨位最大火力最强的安森号战列巡洋舰就被击沉，实在让德国战舰上的人们兴奋不已。

　　目睹此情景，明白自己已成为德国人的火力集中点的乔治五世号明显失去了战意，开始调转船头，但是德国战列舰恐怖的炮弹群已经落到他的头上，虽然乔治五世号企图通过施放烟雾来逃脱生天，但是此时双方的距离已经不到二万米，德国战列舰的命中率更是准确。

　　一分钟内，就有六排七十二发406毫米炮弹落到可怜的乔治五世头上，还不加上两艘重巡洋舰的203毫米主炮的攻击。乔治五世的三号四号炮塔当即被击毁，更糟糕的是至少有两发406毫米炮弹集中了烟囱，以至造成发动机失去了动力，结果战列舰失去了控制，驶出好不容易才做好的烟雾区。

　　虽然战舰上的指挥官拼命操纵战舰企图驶回烟雾区，但是已经迟了，两排406毫米炮弹准确地将乔治五世号笼罩住了，德国战舰上的观测人员清楚地看到乔治五世号上的舰桥被炸飞了。

　　看着乔治五世号战列舰上的冲天火光，谁都明白它将步自己的友舰安森号后尘。“收到英国人的SOS明码求救电报！”一名德国军官过来报告，危急关头，英国人也顾不上保密了，舰桥里军官们纷纷笑起来。

　　符达锋虽然脸带笑意，但却在心里感叹不已。这两艘用黄金堆起来的战列舰，果然没有枉费中德两国海军的无数心血，它完全做到了火力装甲和速度三者的完美结合，从而成为所有战列舰指挥官梦寐以求的完美战舰。

　　他们的第一战果然没让创造者失望，战况完全一边倒，不到十分钟就让两艘英国战列舰成为神坛上的祭品，战果之丰硕可以说应该是超乎任何人的预料之外了。

　　但是这些完美的战列舰是否是无敌于海上呢？航空母舰是否能对抗得了这么完美的海上霸主？作为航空母舰派的中坚，符达锋陷入了沉思。

　　“现在给乔治五世号最后一击！”一战成名的西里亚科斯少将压住心头的激动，用平静的语气下达命令。“快点收拾，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我们周围还有强大的敌人！”

　　乔治五世号已经完全失去了能动弹的一丝力量，周身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的战舰已经出现倾斜向一侧歪去，两艘德国战列舰在距离一万四千米的距离上，连续进行齐射，用战列舰主炮射击静止目标，对于炮手来说，是最欢迎的射击方式。

　　随后的一分钟内，406毫米炮弹群不断在乔治五世号战列舰身上炸开，这时候，那两艘英国驱逐舰勇敢地冲上来，企图发动鱼雷攻击，以便救援自己的战列舰。

　　“这就是英国人为什么能控制海洋几个世纪的原因，勇气和无畏！”西里亚科斯对英国人的勇气大加赞赏，军官们纷纷点头。“命令！战列舰上的副炮和重巡洋舰攻击驱逐舰，注意躲避鱼雷！”

　　“全舰队右满舵，航向240！全速脱离战场！三号四号炮塔继续射击！”

　　乔治五世号虽然还没有沉没，但是海军军官都一致判断它顶不了多久了，所以西里亚科斯命令舰队调头，迎战坎布宁所指挥的科伦坡分舰队。从望远镜看去，大量进水的乔治五世已经严重倾斜达五十度之多。它的船腹露出水面，暴露在德国战舰面前，舰上的人群纷纷爬到甲板上，不断出现的剧烈爆炸和凶猛的大火让幸存的英国海军官兵如在地狱之中。

　　而那两艘勇敢的驱逐舰在德国战舰凶猛炮火攻击下，一艘被折成两断，立即沉入大海，另外一艘看到德国舰队撤离战场，于是调头回去救援自己的战友。

　　当看到乔治五世号战列舰的侧面完全与海面平行后，符达锋才抬起头，舰桥此时已经平静下来，军官们继续忙于自己的工作，大家都明白，德国第一远洋舰队的周围，还有十艘英国战列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时绝对不能大意，否则意味着灭亡。

　　西里亚科斯和曾光正在核实德国舰队的损失情况，最后统计出来的战报是，只有毛奇号被一发381毫米炮弹击中侧舷装甲，但是这发炮弹很显然没装引信或者是引信失效，所以没爆炸就掉进海里，不过即使炮弹爆炸，也不可能击穿战舰的装甲；人员伤亡是一名德国水兵被飞来的一块弹片击伤。

　　孟加拉湾大海战终于告了一段落，从头到尾完全一边倒，英国人可说是毫无还手之力。德国舰队正向西方高速脱离，而乔治五世号战列舰终于从水面上消失了，三艘英国战舰和数千名官兵沉入海底，战场上现在只剩下一艘孤零零的英国驱逐舰，正在想方设法营救幸存的英国海军官兵，海面上硝烟慢慢地消散，只有浮在海面上的海员和油污等残存物，在见证这片大海刚刚所发生了这一场惨烈无比的大海战。

　　第二节

　　“美国纽约时报记者比尔·汤普森于三月十四日在科伦坡报道：三月十二日凌晨，天气很晴朗，我就在强大的英国皇家海军远东舰队的战列巡洋舰勇敢号上，舰队正以三十节的速度疾驰，本来我在马尼拉登上英国战舰是为了采访英国海军的，没想到却遇到了战争。

　　……

　　一个小时后，一个军官告诉我一个不幸的消息，继乔治五世号战列舰和安森号战列巡洋舰沉没后，罗德尼号战列舰也沉没了，另外托尔号战列巡洋舰受了重伤，不过勇敢的英国海军官兵们也沉重地打击了德国人，在海军航空兵们的配合下，将毛奇号战列舰击成重伤。

　　中午十二点半，我们看到凯旋归来的剑鱼们，他们再次从战舰上空掠过，接受大家的欢呼。

　　到了下午二点，我们终于赶到了坎布宁少将与德国人交战的地点，我们看到了勇敢的托尔号战列巡洋舰，这艘庞大的战舰身上仍然有些浓烟冒了出来，显得伤痕累累面目全非，舰体很明显出现了一定的倾斜，不过看来已经没有大碍。另外还有两艘驱逐舰正在战场上穿梭，看来是在拯救遇难的人员。双方擦肩而过时，托尔号上的水兵们挤到甲板上向我们招手欢呼。很明显，他们在期待我们能替他们报仇。

　　这时，菲利普上将又进行广播讲话了，由于我在的地方很噪杂，所以还没听清楚，甲板上的船员们就爆发一阵欢呼，后来我才从一个兴奋的水手那里得知，一架水上飞机在西南七十海里的地方，发现了德国舰队，它们正以十五节的速度向西南逃窜，飞行员确认毛奇号战列舰果然受了重伤。很明显，是受伤的德国战舰拖累了德国人的速度，德国人跑不掉了……”

　　在太阳下山以前，我们终于追上了受伤的毛奇号战列舰，在一个军官的帮助下，我被允许上到高高的了望处。我在德国买的蔡斯望远镜发挥了作用，在了望兵的指点下，我终于看到前方四万米处这艘恐怖的战舰，庞大的身躯在越来越暗淡的暮色里仍然显得无比显眼，现在它只是孤身一人了，其他三艘德国战舰已经抛下它逃之夭夭。

　　突然，我发现毛奇号爆出火光，烟火将它笼罩住了。我身边的了望兵赶紧用舰内通讯系统向舰桥报告：“注意！敌舰开火！”

　　勇敢号和胡德号开始进行之字规避，现在就只有勇敢号和胡德号这两艘战列巡洋舰追上了毛奇号，另外五艘战列舰落在后方，得等晚点才能赶来。一名军官指着在远处炸开的水柱向我解释说，德国人在用榴弹狙击。

　　毛奇号每隔一两分钟就进行一次齐射，幸好双方距离还是太远，加上英国战舰拼命躲避，所以命中率大大降低，但到后来胡德号还是挨了两弹，不过看来没什么大碍，还有几发炮弹也在我所在的勇敢号不到三十米处爆炸，一块弹片擦着我的脑袋飞过，真是惊险万分。这艘落难的德国战舰困兽忧斗，如同一只受伤的刺猬那样不好惹。

　　到了晚上九点，夜色终于完全笼罩了整个大海，五艘战列舰也赶到了，七艘战舰借着黑暗掩护以半包围阵形逼近了毛奇号。而英国飞机不断地在毛奇号上空投放照明弹，将这艘拼命在做之字机动的可怕巨舰照得通亮，现在他的速度已经减慢到十节左右了。

　　当双方距离接近大概一万五千米左右时，菲利普上将下令英国战舰群开始射击，首先是旗舰胡德号齐射，紧接着另外六艘战舰轮流射击，巨大的火光此起彼伏，当轮到勇敢号上的十二门381毫米主炮开火时，巨大的震动猛地袭来，使我跌了一跤。

　　我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一群群拽光弹如同流星雨那样划破夜空，它们都是飞往一个共同地目标，德国战舰毛奇号，我禁不起屏住呼吸，这景象实在太壮观太美丽了。不一会，毛奇号就被不断出现的火光群吞没，我身边的英国水兵们纷纷欢呼起来。

　　在之后的十分钟，是我永生难忘的十分钟，在菲利普上将下令停火以前，英国人为了给自己的战友报仇，已经抛弃了任何怜悯之心，尽情地向德国人泼泄复仇之火。

　　据我计算，勇敢号共进行了十五次齐射，发射了差不多有一百八十枚381毫米炮弹。加上另外六艘战舰，我估计至少英国舰队共向毛奇号发射了一千多枚大口径炮弹，这还不包战舰上的150毫米副炮的开火。看来实在难以想象能有人能在这么狂暴的攻击中能幸存下来。

　　我身边的水兵们已经停止了欢呼，大家都在默默地看着毛奇号所在处，那里已经完全被烟雾和烈火所笼罩，过了好一会儿，毛奇号又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它虽然全身上下到处都是烈火，完全看不出一丝生机，但它竟然还没沉没，在经受前所未有的狂暴攻击下，仍然漂浮在大海上。

　　英国水兵们都沉默不语，我正在猜想菲利普上将会不会重新下令继续攻击的时候，一名了望兵叫了起来，“它正在沉没！”我赶紧仔细观察，果然，毛奇号开始慢慢下沉，并且下沉速度越来越快。

　　这时，菲利普上将发出灯语，命令驱逐舰前去救助幸存者，但我看不出能有多少个德国人能逃过刚刚的灾难。后来听说有三人幸存，其中有一个是中国海军军官，他们真是特别的幸运。

　　二十分钟后，在照明弹的照耀下，毛奇号的桅杆也没入水中，我按了下手表上的按钮，毛奇号沉没的时间是三月十二日晚上22点07分。

　　虽然英国舰队击沉了毛奇号，但是其余三艘德国战舰在毛奇号的掩护下，正在向西南的大洋逃窜，英国远东舰队已经赶不上了。毛奇号战舰上的德国海军官兵们的勇气令人敬佩。

　　二十年来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孟加拉湾大海战终于结束了，短短的一天内，三艘英国战列舰和一艘德国战列舰沉入大海，另外还有三艘英国驱逐舰也被击沉，根据远东舰队司令部刚刚发布的消息，英国皇家海军阵亡人数是4104人。毛奇号上估计至少有一千五百名船员，也只有三人幸存。

　　另外，这四艘沉没的战列舰，他们的舰长都全部与舰共存。也许生活在大海上的勇士们都愿意让大海作为他们的归宿吧……”

　　“喂喂！”正在埋头阅读东方日报的东方高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哦？你也看起报纸来了？印象中你除了与装甲兵有关的东西以外，别的都没兴趣的，今天真是稀奇。”

　　“嗯。”东方高放下报纸，舒了一口气，对走进指挥部的苏勇说道。“无线电时代好处就在这里，昨天美国的最新新闻，今天我们这里的报纸就登载了。”

　　“原来是孟加拉大海战的报道啊，你也关心这个？”满脸疲惫的苏勇将手里的报表放到办公桌上，顺手拿起报纸读了起来“我关心是因为我的老同学符达锋就在德国战舰上，他是威廉一世号的名义舰长。”

　　东方高伸了个懒腰。

　　“哦，对了，现在大家正在猜测英国佬会不会就此事向我们宣战？

　　这次英国佬损失实在太大，一天之内竟然有三艘战列舰被击沉，远东舰队战力骤减四分之一，换成谁也咽不下这口气！谁叫德国人的那些战舰都是我们造的。”苏勇问道。

　　“对于这次海战，我得出了两个结论。”

　　“什么结论？”

　　“第一个结论是：我的老同学还活着；第二个结论就是：制定这次出击计划的人脑袋有点问题。”

　　“怎么说？”苏勇发出疑问。“这次海战，用一艘战列舰换了英国人三艘战列舰和三艘驱逐舰，怎么看德国人都是赚了。”

　　“你没看地图？那就是除非德国第一远洋舰队能回到德国控制区，否则将无法获得任何维修保养的机会，虽然有海上补给船，但也只能补充燃料食水而已，可以这么说，德国第一远洋舰队虽然战力超群，但是却如同浑身都是阿咯硫斯的脚后跟，一负伤就必死无疑，毛奇号就是例证。”

　　“在这种不利情况下，还想和英国人交战？日不落帝国的另外一个含义就是海军基地遍布全世界，后勤补给维修保养工作方便，换句话就是德国人一出问题就必死无疑，而英国人就不同，德国人胆子真大。”

　　“呵，什么时候你比那些吃海军饭的人高明了？”苏勇笑了起来。

　　“这些是符达锋以前和我说的，否则我那有空闲去注意海军的事情？”东方高有点没好气。“好了，南方闹得再凶，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好好忙我们的正事。”

　　“正事？我本来应该在方面军司令部的，结果被你骗来当代理参谋长。”苏勇叫了起来。“这几天就忙筹备组建工作，真是累死我了，我看我这次至少瘦了三斤以上。”

　　“那不好？顺路减肥啊！免得以后成了胖子，那就实现不了你的梦想，当不成将军。”东方高如同得逞的骗子那样，对上当受骗者毫无半点同情心。

　　“那干嘛你不来？也好减肥！”苏勇气结。

　　“我这标准的南方人体形，不管吃多少都胖不起来的。”东方高脸色开始有点阴沉。

　　“忘了你这家伙是胖不了的竹竿。”苏勇笑了起来，看到东方高脸色有点不悦，明白又碰到东方高最忌违的事情了，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师长大人？上头还没委派正式的参谋长？”

　　“不知道，等吧！反正在他来以前，你就好好地给我干，等他来后，你才能回赵司令那里。”东方高有气无力地回答。

　　“这些年来，所有新编师的领导班子，都是把别的师的副班子一起调过来组建的，好处很明显，就是能尽快形成战斗力。”苏勇有点困惑不解。“要不是两个大将推举你，否则像你这样直接就担任师长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领导班子要从头搭起，战斗力形成速度相对缓慢。不过你也够狠，竟然把你的学生拉了一大半过来。”

　　“没办法，缺少人手啊，我以前教的学生，竟然一个都调不出来，那些将军们个个都是滴水不漏，说了多少好话还是不肯放人，那就别怪我狠。”东方高叹了一口气。

　　“你不会真的想让你的学生们当装甲团的团长吧？”苏勇有点惊讶。“他们的资历还不够吧？”

　　“有何不可？虽然常规是只有少校以上军衔才能当装甲团团长。”

　　东方高挑下眉毛。“他们虽然年轻一点，但能力足以胜任这些职位。”

　　“你是老大，你说了算，反正是用人之际，破格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苏勇并不想坚持。“但参谋长这位置，你的学生是干不了的，只能看上面派什么人下来了，虽然你很希望我留下，但是赵司令不会放人的。”

　　“对了，昨天听到风声，说徐司令的人要给你好看。”苏勇想起一件事情。“你要小心点。”

　　“我早知道了。”东方高有点烦恼，于是岔开话题。“不提这些，今天的训练计划完成了吧？”

　　“炮弹不够，无法完成。”一切入正事，苏勇收起笑脸。“如果今晚发生战争，那么我们师将只能用坦克去撞敌人了，后勤部已经怕了我们了。”

　　“等下我给王童愚打电话催催，叫他赶快去弄多点弹药过来，如果明天还没有炮弹送来的话，就搞长途拉练。”王童愚是第九装甲师的后勤部负责人。

　　“还有维修的零部件，这些二五式坦克虽然崭新，但是每天要跑几百公里，还打这么多炮弹，不坏也难啊，明天有三十辆二五式运到，柴油肯定会不够用。”苏勇赶紧补充。

　　“好，一起提，顺便再叫他多多跑动，以便加快拨运速度，使我们能尽快齐装满员。”

　　这时候，门口传来敲击声，俩人扭头往门口一看，一个军衔为上校的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走进来，他给人留下最深刻的印象是他的两道深皱的浓眉，让人感觉这是一个性格刚强的人。

　　“杨明龙？”东方高吃惊地叫起来。

　　杨明龙上校走进来敬了个军礼，朗声说道：“第九装甲师新任参谋长杨明龙上校报到！”

　　东方高和苏勇对望了一眼，都可看到对方脸上吃惊的表情。因为这位杨明龙上校来头不小。他虽然小东方高一届，但是他是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一名的身份毕业，谭兵大将对他的评价也很高。后来成为原国防军总司令王峻岩元帅女婿的杨明龙，被调到陆军总部工作，并成为陆军总司令文呈浩手下得力干将，他提升为上校的时间比东方高还早，众人普遍公认他为陆军新生代中最优秀的人才，并认为照这样下去，他很可能将成为中国陆军最年轻的将军。

　　但现在谁都没想到杨明龙竟然被调到下面当师参谋长，虽然东方高与杨明龙向来接触不多，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也不会出现这个奇怪的命令。

　　“欢迎欢迎！”好一会儿，东方高才回过神来回礼，同杨明龙握手并致欢迎辞。“真是没想到，你这陆军总部的红人竟然会屈尊来当师参谋长，实乃我的荣幸。”

　　“应该是我的荣幸才对，久仰东方上校的大名，希望今后大家合作愉快。”杨明龙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与东方高和苏勇握手致意。

　　“杨上校，欢迎你来接替我的职务，我的任务完成了。”苏勇松了口气，热情地说道。

　　“你还没吃晚饭吧，那请让大家提你接风洗尘。”东方高作出邀请。

　　“好，顺路认识下今后的同事，今后大家将同甘共苦了。”杨明龙也不推辞，东方高心里点头，看来这位新任参谋长不像传说那样傲气逼人，今后大家共处难度不会多大。

　　走出指挥部，西北的风沙迎面扑来，历经千百年血雨风霜的雄关嘉峪关正沐浴在夕阳的余光之中，雄关脚下有一个庞大的装甲训练基地，所以被作为新编第九装甲师的驻地。

　　此时宽阔的操场上，已经停放了上百辆各种坦克装甲车辆，另外还有几十辆坦克正从外头开进来，军人们正在从战车上下来，经过一整天辛苦的训练，每个军人浑身上下沾满尘土油污，脸色看上去都是疲惫不堪，不过士气都很不错，不少人边走向营房边开玩笑，一些军官来带头拉唱军歌。

　　“第九装甲师刚刚组建不到几天，人员装备正在调集当中，人员调集很顺利，除了工兵部队以外，还有装备调集速度就远远不行，现在只运来一百辆坦克，缺口差不多有三百辆。”东方高边向食堂走去，边大声向杨明龙介绍部队情况。“不过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所有的装备都是新货，因为上面决定将新装备用来组建新部队，而老部队暂时继续使用旧装备。”

　　“工兵部队都被调去挖山洞了，所以暂时是调不来了，还有全国的军工厂都在全力生产武器装备，过不了几天，就可以齐装满员。”

　　杨明龙也边点头边大声回答，现在实在是太嘈杂了，说话不大声就听不到。“嗯，看来你们很注意部队训练。”

　　“形势这么紧张，谁知道我们这新编部队什么时候会上战场？现在加强训练，代价只是汗水而已，否则到战场上再训练，那么代价将是鲜血，甚至是生命。”边不断与朝他敬礼的部下回礼，东方高边感叹。

　　“对！老话说得很正确，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不管多么好的装备，不熟悉掌握，那根本发挥不了作用。”杨明龙深有同感。

　　这时，一辆炮塔上标有008的二五式坦克冲到三人身边才停了下来，这重达二十五吨的装甲猛兽虽然是出厂不久，但却已经沾满沙土泥浆，车首的防撞板也伤痕累累，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它那两米多长的七十五毫米坦克炮炮管竟然被撞歪到一边。

　　吃了一脸沙土的东方高分辨出从坦克里爬出的乘员，竟然是他的学生张清风和戈运雄，虽然他们俩人都带了坦克帽，但脸上却是青肿斑斓，显示出他们的彪赫战绩。

　　“你们怎么回事？两个装甲团团长，在玩家家酒？”苏勇训了起来，这时又注意到跟着缩头爬出坦克的常英。“还有你常英，三个装甲团团长在一起玩什么？”

　　“报告！我们正在发掘新式坦克的潜能！”张清风敬完礼后回答。

　　“都给我过来，这是新任参谋长杨明龙上校！今后老实点。”东方高向杨明华介绍。“这几个混球就是装甲团的团长，一团长常英上尉，二团长张清风上尉，三团长戈运雄上尉。”

　　“很好，有冲劲！在下杨明龙，很高兴认识你们，希望大家今后合作愉快。”杨明龙同他们三人热情握手。

　　“等下营级以上的军官都集中到餐厅，以便大家认识一下新任参谋长！”东方高对三个团长下达命令。

　　凌晨五点，嘹亮的起床号响彻了整个军营，第九装甲师新的一天开始了。虽然昨晚又指挥了夜战演练，还顺路送走苏勇，东方高还是坚持爬了起来，只感觉到腰如同挂了铅块一样。

　　布置完今天的训练任务后，东方高和杨明龙驱车前往二十公里外的第四装甲集团军司令部参加军事会议。

　　在半路上，疾驰的越野车被宪兵拦停下来，原因是前面有工兵部队正在用炸药施工。

　　“又在挖山洞？这段时间，到处都看到有工兵部队在施工挖山洞，而本师的工兵部队只有番号，却无一点人员和装备，搞得想训练协同作战都干不了。”东方高拍了下方向盘，向后一仰，正好顺路休息一下，顺便向杨明华解释，由于专心开车，路上两人很少说话。

　　“这是因为正在加强战备计划的一部分，尽可能储备物资，现在在太行山施工的工兵部队更多，这计划还获得黄财神的大力支持，经费根本不成问题。”杨明龙解释。

　　“如要小打，肯定不会费这么多周章。上头肯定认为我们要面对的战争将是非同以往的战争，你刚从上面下来，应该很清楚吧。”东方高点头，他想起一事，奇怪地问杨明龙。“但粮食够吗？这几天，我们部队的伙食竟然都是用美国面粉做的？不少还是变质的，粮食都要靠进口的话，战时怎么办？但据说我们这几年粮食都获得大丰收？”

　　“粮食是够吃的，不过我听说黄财神还是拼命向美国和阿根廷进口粮食，并且我在陆军总部看到，调拨到陆军的粮食，大部分都是已经储存了几年的。”杨明龙也跟着点头。

　　“前年就开始汽油配给了，这么看来，那些老头子其实比我们这些年轻人还狠，现在就未雨绸缪，疯狂储存粮食等物资，尽量做好准备工作。”看到宪兵作出允许通行的指令，东方高发动车子继续上路。

　　砰的一声巨响，车子的挡风玻璃上突然出现了蜘蛛网般裂缝，怎么回事？遭到袭击？两人赶快停车掏出三三式九毫米军官手枪观察周围。

　　但周围没有异常情况，车流川流不息，倒是连续不断的枪声从公路旁边山坡的背后传来，杨明龙从玻璃上取下一枚六毫米的步枪子弹头。

　　“哦，附近是预备役部队训练的地方，不注意就造成流弹纷飞，昨天我们就有个人被流弹擦伤。”东方高见怪不怪，把枪收好。“这段时间，到处都有预备役部队在训练，我们师有不少人就是从这里的预备役部队里调来的。”

　　“嗯，陆军总部前天下达命令，再新增两百个步兵师，同时大力扩充预备役部队，以便能向正规部队提供兵员。”杨明龙也收好枪上车，车子继续行进。

　　“预备役部队兵员根本不缺，我们国家失业现象向来严重，去年我回老家探亲，看到街上游手好闲的年轻人随处可见，他们结果就整天打架斗殴寻衅滋事，唉，送他们进部队也是个解决就业的好办法。”东方高叹了口气。

　　“哪里都差不多，虽然经济在不断发展，工厂越来越多，但是随着生产率的提高，反倒雇佣的工人相对越来越少，没工作就没收入，生产的东西就卖不掉，失业问题真是头痛。”杨明龙也附言。“如果将失业人员弄去当兵，那么不使用的话，简直是浪费！所以……”

　　接触杨明龙不到一天，东方高就感觉到新任参谋长显得有点消沉，显然遭到不小的打击，和当年意气风生充满活力的形象相比，反差巨大。

　　虽然对杨明龙被下调来当师参谋长这一事情感觉很奇怪，但东方高还是忍着好奇心，不敢询问内情。自从王峻岩元帅退休，王派势力就开始慢慢消退，虽然文呈浩元帅很尊敬老上级王峻岩元帅，而且也很器重杨明龙，但却出现这情况，实在让人好奇，要知道在总部工作，升迁速度比下面普遍快，所以总部的军官自愿下基层是少有的。

　　“问你一个问题，看看你是怎么回答的。”沉默良久的杨明龙突然问东方高。

　　“好，请问。”

　　“假如你是对俄作战的司令官？你如何选择攻击方向和策略？”杨明龙说出了问题。

　　“这……这是属于陆军总部的事情吧？我一个小小上校师长回答不了。”东方高感到疑惑不解，另外他认为俩人关系还不到交浅言深的地步，在没看出对方意思以前，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呵呵呵，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没别的意思。”杨明龙看出东方高有点拘谨，于是打圆场。

　　“其实对俄作战的攻击方向这问题，陆军总部已经早有定论了，就是从蒙古方面出击切断西伯利亚铁路线，再与东北方面出击的主力部队协作消灭俄罗斯远东军区部队。”东方高语气有点小心谨慎。

　　“此战略已经在二十年前得到成功的确认，所以陆军总部继续采用也是理所当然的。”

　　“当年为了攻克俄罗斯远东地区，我们付出了近百万士兵的生命。”杨明龙语音低沉下来。“这二十年来，俄国人在拼命加固远东要塞，据了解，即使马其诺防线也远有不如。照此看来，我们要付出多少鲜血和生命？”

　　“我可没资格也没能力对陆军总部的决定作出评论，不过站在装甲兵的立场来看，我认为装甲部队并不适合攻坚，装甲部队相对较适合用在穿插和突破。”东方高叹了一口气。“在芬兰，俄国人所损失的那两千辆坦克，大部分都是因为用来攻击坚固阵地而损失的。而远东堡垒……”看到杨明龙轻轻点头，东方高继续谈起来。“其实问题就在于，我这些下面的人还没理解我们这场战争的战略目的？是解决中俄领土问题？还是使俄国不能再危害我们中国的利益？是边境战争？还是全面战争？然后军人再根据战略目的来决定战术手段。”

　　“呵呵。”杨明龙轻笑起来。“这也是，除了极少部分人，下面大部分都还没了解这问题，因为二十年前的教训让我们印象太深刻了。”

　　“嗯，教训就是单靠大炮是校正不了国界，只有敌人的毁灭才是稳定国界的有效办法！这个观点几年前一被提出就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东方高回忆起往事。“对了，这个观点的倡导者应自昭上校这几年都没消息了，听说好像是被从最高统帅部调到下面的一个小部门去了。”

　　“他被调去后勤部门了，但他在新部门也干得很出色，可惜的是如果他在就好了。”杨明龙低叹一声。

　　“哦，哪天有机会拜访拜访，对了，你刚从上面下来，那你透露一下，就是我们的战略目标是什么？纠正国界的有限战争？还是你死我活的全面战争？”东方高提出了困惑已久的问题。

　　“嗯，我可以告诉你，上面是下了决心，这次要一劳永逸地解决与俄国的历史恩怨！不能再出现二十年前的结果！”杨明龙回答。

　　“至于该如何着手解决，争论很大，我就是因为此事而来这里的。”

　　“怪不得，原来是这样，大家都不明白你这大红人为什么为来这个新部队。”东方高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你不会是因为反对陆军总部的远东堡垒攻略设想而被……？”

　　“说得没错！我就是大力反对，结果惹得某些人不高兴，把我赶出来。”杨明龙笑了起来，笑容里泛出一丝苦涩。“不过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难得的磨练机会，以前我是过于我行我素，很少注意别人的感受，这样下去肯定会跌大跟头的。”

　　“那……你反对的原因就是，远东堡垒对于俄罗斯来说，只是棋盘上的一只车，即使我们全力以赴把车吃掉，但对于俄罗斯来说，他的老帅仍然活得好好的，所以我们还是无法获得胜利？”东方高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正确！”杨明龙兴奋地抓起拳头一挥。“果然有一套，怪不得谭大将这么欣赏你，看来大家认为你是书呆子是低估你了。”

　　“去去，书呆子就是书呆子，擅长纸上谈兵而已，我可不想步赵括之后尘。”东方高却是高兴不起来。“司令部到了，等回去后，大家好好讨论下。”

　　“好，就这样。”杨明龙点头，车子已经进城，快开到第五装甲集团军的司令部所在地。城里的空地上随处可见身着预备役军服肩扛半自动步枪的壮年男子，正在整齐有序的队列训练，目睹此情景，东方高默默地吟着一句古诗：山雨欲来风满楼！山雨来之前，想必没有人能知道它的规模吧